“你知不知道你在用什么词形容你自己?你在说些什么?”沈墨羽被他说的话气的脸色煞白。
“我说的有错吗?”苏瑾宁凤眸微颤,长舒了一口气:“金朔朔今天都找我谈话了,要我劝你回去,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觉得你应该去A班,你不属于这。”
“没有什么属不属于。”沈墨羽往前逼近了一步,温柔的有些尖利的目光深深的望着他:“我在哪里都一样,我就是想来八班,那我就属于这。”
苏瑾宁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整个人无力的靠回墙面,垂了下头:“你知不知道高二是个很重要的节骨点?那AB班里坐的是全年级前一百,是全市前几百的苗子。”他抬头无奈又认真的看着他:“那里龙争虎斗的,你作为一个年级第一说走就走,你知不知道你给了多少人机会?你的分数可以走保送名额你不知道吗?你再考回去你还能保证赶上去吗?”
说到最后苏瑾宁直接握住了他的肩膀,急促的鼻息带着自己的不安一同吹进沈墨羽的发间。
沈墨羽愣了愣,只是偏过了头:“我既然得了一次第一,我就有把握次次第一,你根本用不着担心我。”
他放在身侧的手颤了颤,最后还是放在了苏瑾宁手背上:“我就是想陪着我男朋友坐在八班,我就是想转头就能看见他,就是想跟他一起努力,这有什么错吗?”
兴许是沈墨羽手掌的温度灼伤了苏瑾宁,也或许是那段温暖过头的话语烫的他猝不及防。他整个人往后退去,抽出了手。
“你没错,错的是我……”他声音有些高涨:“所以为什么你要因为我的过失,去陪我一起承担这个后果,因为我没有考上A班,而你要陪我回来?”
沈墨羽抿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苏瑾宁偏过头:“我不想做你路上的绊脚石……”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那根刺一瞬间戳破了两个人的胸膛。
沈墨羽心疼极了,又有些急切。
“你不是绊脚石,你是半个月提高了两百分考到一百二十名的,我的男朋友。”他话语温柔了些,揉碎了放在了黄昏里,安慰了苏瑾宁的慌张。
“我来八班是自愿的,我对你好,也是我情愿的,我不想让你觉得是你在追赶我,我是想让你知道。”他顿了顿,再一次把滚烫的手掌贴在了苏瑾宁冰冷的手背:“我们一直都是肩并肩手牵手,一起往前走的两个人。”
那样柔软的话,几乎磨平了沈墨羽所有的棱角,他在尽可能的不让自己生气,不让自己觉得亏欠。
可他越是这样,苏瑾宁心里的愧疚感和不安就越来越强烈。
“好……”苏瑾宁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那你答应我,明天就回A班,你等我好不好?我下一次肯定考得上。”
“我没耐心等你。”沈墨羽仰头看着他:“我跟你分开的每一刻我都想到抓狂。”
苏瑾宁怔住了,最后无奈的垂下了头:“可是这不值当……”
“我说你值当你就是值当。”沈墨羽再一次否决了他的话。
川流不息的人群被他们之间的炽热隔绝,墙角安静到彼此的呼吸都听得如此清晰。
沈墨羽再一次抓住了苏瑾宁要抽离的手掌:“我们始终都是双向奔赴,你可以为了我走一步,我也可以为了你走一步,而不是我傻傻的站在那等你。”
他目光坚定了些,稀释了苏瑾宁满身的狼狈:“如果我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拿什么说喜欢你,拿我这张嘴吗?还是那捧玫瑰花?”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那确实浪漫,但不实用。”
苏瑾宁抬头看他,黄昏打在沈墨羽的脸庞,他的身影陷在光亮之中。
沈墨羽摸了摸他的眼睛:“我对你的喜欢,是想让你眼睛看到,鼻子嗅到,嘴唇吻到。”他摸遍苏瑾宁的脸颊,最后把手滑到苏瑾宁心口:“这,感受得到。”
不知道是什么清凉又可口的东西顺着苏瑾宁的喉咙一度往下,流进了他的心口。
沈墨羽撩开了苏瑾宁额前挡住他双目的碎发:“你太低估我对你的喜欢了,因为是你,所以我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苏瑾宁笑了,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太幸福了。
他上前一把抱住这个和他谈恋爱之后就话多的男朋友,轻轻揉着他的脑瓜,在耳边道:“话多。”
沈墨羽悄咪咪掐了一下他的手背,有些生气的说:“所以能不能别赶我走了。”
看似愤愤不平的一句话,到苏瑾宁耳朵里倒成了撒娇。
他轻声答应着,叹息散在清风中。
黄昏路上,人烟稀少,林荫路清凉,沈墨羽紧紧攥着他的手掌。
所以别再赶我走了,也别再拒绝一个,奋不顾身向你奔来的人了。
——
早自习,刘春燕依旧穿着一成不变的绿色旗袍,笑容满面的从办公室一路走到八班门口,看着纪律还算安静的同学们傲气的扬起了下颚,趾高气昂的走进了班级。
“咳咳,那个,我说一个重要通知啊。”刘春燕像往常一样跺了跺脚,高跟鞋撞击地面刺耳的声音让在座各位都抬起了头。
苏瑾宁看了看讲台上正扫视全班的刘春燕,准备写下最后一句话再放下笔。
却不料刘春燕眼睛贼的很一眼就瞄到了:“有些同学能不能手头上的活放一放。”她声音多少掺杂着轻蔑:“那么勤奋刻苦,装给谁看啊?”
一时间,班级里逐渐躁动起来,仿佛再寻找刘春燕嘴里说的那个人是谁。
苏瑾宁似乎是被她这句话刺激到了,当即攥紧了手里的圆珠笔,塑料壳子被他捏的吱呀响。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刘春燕说的是谁,她看不惯自己都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光是他,这两天八班让她任教以来就没消停过。
沈墨羽咬了咬牙,把手覆在苏瑾宁手背上,低下头,抚慰似的拍了拍。
刘春燕对上苏瑾宁毒辣的目光,冷哼一声: “不用那么看不惯我,我说的是事实。”
看着刘春燕那满脸轻蔑的模样,苏瑾宁心里万般个不爽,但想了想,他还是把火气咽了回去。
“没事。”沈墨羽依旧握着他的手掌,轻声说了句。
苏瑾宁最后还是把目光从她身上抽离,挪向了窗外。
“哼。”刘春燕得意忘形的抱着胳膊,边看着自己刚做的长指甲边说:“班级的规章制度我已经写好了,你们来个个高的男生给我贴在黑板上面,给我看好记好了,不许任何人违纪。”
说完,她就在包里抽出了一张纸,直接甩在了讲桌上:“我先给你们念一遍,听好记好了。”
“一遍谁能记得住。”苏瑾宁努了努鼻子,厌烦感都要溢出来了。
“第一,上课不许说话吃东西,第二,不许打断老师说的话有问题可以举手表明,第三,上课必须板板正正坐直了不许趴桌子上睡觉,第四,全体学生必须穿校服,拉链不许拉开。第五,不许早恋。”
“卧槽……”
“疯了吧?”
“不许拉拉链过分了吧?”
“闭嘴!”刘春燕一拍桌子,眼神犀利的看过整个班级:“现在加上第六条,老师说的话就照做,不许有任何怨言。”
“操。”苏瑾宁一摔笔,冷着脸看她:“纯属就他妈是故意针对咱们的,我怎么没听说之前七班这么严?”
于博岩靠了过来:“对啊,她要早管这么严,七班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出了名的啥也不是。”
班级里哀嚎声一片,开门声唐突而起。
刘春燕正教育的来劲儿,就瞄见了出现在门口的金朔朔。
她似乎当刘春燕不存在一样,直接把目光锁定到沈墨羽身上:“墨羽你出来一下,有事找你。”
“我?”沈墨羽疑惑的站起身,无数疑惑和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苏瑾宁纳闷的皱了皱眉,但是也不难猜他是被叫去干嘛。
大概就是昨天的那些事。
刘春燕气的脸色发青,瞬间感觉老脸有些挂不住:“金老师,麻烦你下次敲个门进来可以吗,这是我的班级。”
金朔朔刚要带上门,回头看着刘春燕气不过的模样,忽然笑了:“不好意思啊刘老师,我习惯了,你放心,下次我一定敲门。”
“噗……”
台下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各个角落的窸窸窣窣响起了笑声。
刘春燕瞬间感觉自己的存在感有些危机,看着金朔朔那张怎么看都觉得是在和自己做对的脸:“你……”
这次金朔朔并没有把话听完,直接关门,再一次把刘春燕的嘴堵的严严实实。
刘春燕的脸色彻底灰了。
把人顺利的带了出来,金朔朔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沈墨羽,你跟我走,校长找你。”
走廊里安静的出奇,沈墨羽微微咬唇,心知肚明。
看着沈墨羽路过窗户,苏瑾宁暗暗握了握拳头。
果然年级第一这一壮举还是很有杀伤力的,直接惊动了校长。
他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趴在了桌子上。
——
进了校长办公室的门,一股茶香就扑鼻而来,檀木桌前,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办公椅上,安静的品茶。
“你是,沈墨羽同学是吧。”校长严厉的眉眼将他打量了一遍。
“是,校长您好。”沈墨羽微微鞠了一躬,动作乖巧懂事。
校长站起身,微微笑了笑:“金老师,你先忙吧,我和孩子聊。”
金朔朔看了看沈墨羽,点了点头,转身对着沈墨羽拍了拍肩膀,轻声说:“好好考虑一下。”
沈墨羽皱了皱眉。没什么可考虑的,他一旦决定的事情,那肯定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校长慢慢悠悠放下手里的茶,坐了下来,看着沈墨羽严肃乖巧的脸颊,满意的笑了笑:“坐吧,沈同学。”
那张天生严肃的脸此刻挂着慈祥的微笑,倒让沈墨羽不寒而栗,总觉得笑里藏刀。
出于礼貌,他还是轻笑着坐了下来:“谢谢校长。”
“别这么生疏,叫我王校就行。”王校长摆了摆手,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平添了一抹开朗的笑容。
见沈墨羽没说话,他酝酿了一下便先开口问了:“沈同学,你现在,是在八班读书对吗?”
“嗯。”沈墨羽点头。
“这样啊。”王校长盯着茶杯想了会儿,笑盈盈的问道:“那你知道你这个成绩,应该在哪里读书吗?”
沈墨羽依然从容不破:“我知道,A班。”
“是A班的第一排,全学校最好的位置。”王校长语速放快了,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沈墨羽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自从你从别的学校转过来,就一直稳居大榜第一,这次更是考到了全市第三名的优秀成绩。”王校长顿了顿,认真的说:“老师和学校都为你自豪。”
“嗯,谢谢您。”沈墨羽机械的点头,无感。
“我也很看好你,以你的成绩,如果在A班再接受特殊培训,以后保送的名额肯定有你。”王校长语重心长的劝说。
沈墨羽尴尬的笑了笑,还是无感。
王校长看着沈墨羽淡然从容,仿佛根本不懂自己什么意思一般,有些头疼:“所以,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回到A班读书,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沈墨羽深呼了一口气,在肚子里打了一遍草稿道:“谢谢校长的看重,我也很荣幸能被您特意叫来谈这次话。”
他依旧乖巧得笑着:“不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有自己的把握,希望校长能尊重。”
王校长有些惊讶,看着他略带成熟的神态,重重叹了口气:“沈同学,AB班不是你随时相进就能进的,即使你第二次考上了,可能也会跟不上或者不适应。”
沈墨羽淡淡的点头,毫无波动:“我知道,但是我回到八班是有我自己的目的和想法的,我既然转了,就不可能再回去,这是我的决定。”
看着沈墨羽坚硬的目光,王校长也绷不住了笑容转瞬即逝:“你怎么就是不懂呢?普通班跟尖子班没法比,难道你想从此一落千丈?”
“我不会一落千丈。”沈墨羽和他谈话的样子,就像一个十分冷静的成年人。
“我还会稳居第一名,而且我向你保证,下一次我肯定会考回去。”他说完,莞尔一笑。
“你!”王校长一拍桌,神色有些过于苛刻:“我从来没见过抛下AB班不上去上普通班的学生,你做事怎么这么冲动!”
沈墨羽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校长的熏陶,我有所领会,但是我想说,我相信我自己,请您,也相信我。”
对上沈墨羽冷淡的神情和如炬的目光,王校长心里那股火忽然就被浇灭了。
他张了张嘴,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你告诉我理由。”
沈墨羽笑容不改: “心之所向,就是理由。”
——
一来二去,沈墨羽这尊佛还是没被搬走,并且带着特权——校长亲自给的AB班同款教科书和练习册,回到了班级。
苏瑾宁看着他带着满满一摞AB班的教科书坐了下来,彻底懵了。
于博岩好信儿的凑过去问道:“诶诶,大学霸,校长找你谈啥了?是不是转班的事儿啊?”
沈墨羽淡淡的“嗯”了一声。
于博岩看着他慢慢把这一摞书装进书包,又拉上拉链:“那你这是……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苏瑾宁一怔,看着沈墨羽并没有想回答的样子,慢慢垂下了眸子。
他伸出手,帮他把桌子上的圆珠笔塞进了笔袋。
“干嘛。”沈墨羽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背,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偷笔啊?”
“你不是,要回去?”苏瑾宁眨了眨眼睛。
沈墨羽语塞,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了?”
“你这书,不是AB班的吗?”苏瑾宁看看书,又看看他,懵了。
“……”沈墨羽一声不吭的坐下来,然后把他的脸捧起来面向自己,试图开导他:“懂什么叫白嫖么?”
苏瑾宁愣了愣,于博岩也懵逼的和苏瑾宁对视了一眼,然后先惊讶了起来:“你是说这是校长特意给你的?!”
沈墨羽叹了口气,看着苏瑾宁:“他比你聪明。”
于博岩“卧槽”了一声,拿起桌子上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配拥有的书津津有味的欣赏着。
苏瑾宁“噗嗤”一声,被自己逗乐了。
只是吹着窗边微凉的风,听着教室里习以为常的聒噪,看着旁边认真做题的沈墨羽。
一片舒心。
——
[彩蛋]
王校长冷着脸把教科书推到办公桌中间,十万个不愿意:“这些对你都有用,你们班主任说了,你特别聪明,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沈墨羽看着王校长那一脸惋惜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谢谢校长,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王校长挠了挠本就稀少的头发:“你到底是因为谁不愿意离开八班。”
沈墨羽握住办公室门把手,回头笑了笑:“未来的年级第二,我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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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双向奔赴的浪漫。祝愿在座各位也能找到那个为了你能付出一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