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低声缓缓讲了起来, 他的嗓音很有磁性很动听。
林叙靠在他肩头,一开始还觉得有点尴尬,后来就也渐渐被带进了故事里去……
“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秦家大少爷, 大少爷另有其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老二。”
“我妈跟我爸是二婚, 真正的大少爷是我哥, 也就是我爸跟他头婚的董阿姨生的儿子。他才是秦氏内定的继承人, 也被保护得很好,我算是他的半个挡箭牌吧。”
林叙不自觉抿了一下唇,心想有钱人家的情况可真复杂啊, 就秦屿这讲述来看,那天来找他的那位恐怕至少是他爸三婚的老婆了……
只不过听秦屿的语气,好像他不怎么讨厌他那个大哥,好像还很依恋的样子。
林叙有点好奇了。
秦屿大约看出了林叙关注的点, 笑笑, 就解释说:“我妈跟我爸二婚的时候我大哥才六岁, 跟着我爸,后来我出生, 我爸又开始习惯性出轨, 他们俩天天吵架, 反而是大哥照顾我。”
说到这, 秦屿微微叹了口气。
林叙想了想, 说:“你大哥人真好。”
秦屿挑眉:“谁说不是呢?而且我大哥外公家实力也强,我那个死老爹就是现在也要看他们三分面子,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尽全力培养我大哥了。”
林叙微微睁大了眼, 神色有点好奇。
秦屿知道林叙是个善于保守秘密的人, 就提示道:“我大哥的妈妈姓董。”
林叙一头雾水。
秦屿目光动了动, 说了个名字。
林叙这才恍然大悟,确实、确实挺厉害的……
秦屿继续说:“董阿姨家风严,当初她跟我爸结婚家里就不算赞成,后来我爸出轨,两人就离了。董阿姨想搞事业,就把我哥扔给了我爸。后来,我哥大概四岁的时候我爸跟我妈认识了。”
说到自己的亲妈,秦屿神色多了几分阴翳,顿了顿,他才说:“我妈是个恋爱脑还被宠坏了。虽然她聪明,跟我爸是同一所名校毕业的,但她真的没有那种名校生该有的理智。但凡她有董阿姨一半的事业心,也不会一手好牌打了个稀烂。”
林叙听到这,神色稍有不自然。
他不知道秦屿为什么这么评价自己的亲妈。
而秦屿大概也是因为说到了重要的人,停下来组织了一会思路才继续讲。
“我妈是属于开局就顺风顺水的类型,中产家庭,一路直升到芝大数学系博士,出来就进了全球最大的投行,可以说拿的牌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龄人强。”
说到这,秦屿嘴角勾出一点无奈且苦涩地笑意。
“只可惜,她似乎是觉得学业事业太顺利,唾手可得,反而就不珍惜了。进了投行觉得工作稳定就开始追求爱情——也就是跟她同校的知名校友,我爸,她学生时期的男神。”
“当时所有人都不理解,因为我爸是个二婚老男人,虽然长相不错,但花名在外,年纪又大。所有人都劝我妈可以选个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更匹配,我妈不听,非要嫁给我爸。”
“结果刚结婚我爸就开始疯狂出轨,然后我妈又发现了我哥的存在,几乎崩溃——董阿姨为了保护我哥,离婚的条件就是不让我爸对外宣传我哥。我妈当然不知道这一点。但那个时候她觉得我爸还有救,反而还拿这一点去威胁我爸,导致他们俩关系更差。后来,后来她除了工作就疯狂打小三……”
说到这,秦屿腮帮子微微扭动了一下:“那会我才三四岁大,成天里都要听她发泄情绪,骂这个狐狸精那个狐狸精。”
秦屿苦笑:“我那会就变得神经很敏感,安全感极度缺失,如果不是我哥带我,我妈可能都要把我弄疯。”
林叙沉默了。
秦屿这时伸手按了按鼻子,呼吸了一下,又嗓音微哑地说:“不过当时我觉得她是受害者,所以挺能理解她的。好不容易等我初中的时候她对我爸死心了,我以为她终于可以恢复正常了,结果她开始……出轨。”
林叙微微一惊。
“我爸出轨在先,又那么烂,我妈因为财产问题那时跟他离不了,就也开始出轨。我想着她既然都开始摆烂了,那刺激一下我爸早点离婚也挺好的,结果她……出轨还被孔雀男骗了。”
“说来好笑,这件事后来居然还是我爸收拾的烂摊子。也就是因为这个,我爸之后只要一对我不满意就拿这件事羞辱我,说我跟我妈一样,只会死读书,实际上蠢得要死。”
“但到这,我其实都不怎么怨她。因为后来她好歹成功离婚了,我觉得,大家都解脱了。”
“而且,那时候她又找了个很好的叔叔,姓孙,跟她是本科同学,大学时候就喜欢她的。甚至能接受我。”
“结果我爸当时觉得我要改姓没面子,给孙叔叔公司那边下了个绊子,威胁了一番,我妈就只能把我丢下。”
“其实这个结局我也能接受。”
“但……”
秦屿默默咬了咬牙:“我妈跟孙叔叔结婚后又出轨了一次,说是遇到了真爱。”
林叙哑了。
“所以我才说她恋爱脑又被宠坏了,孙叔叔对她好,她就作,我爸当初对她那么烂,她近五年的时间却都想着挽回。”
林叙嘴唇蠕动了一下,半晌,他轻声说:“那现在呢?”
秦屿伸手按了按眉心:“孙叔叔人好,加上我妈后来也算醒悟了,跟孙叔叔道了歉又是哭又是求,反而孙叔叔还让我来安慰她。”
“但我觉得,这样坑人家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不过他们都是中年人,又事业有成,话语权比我大多了,我也干涉不了。后来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了。”
其实到这,秦屿想说,他在大学之前遇到的人就没有完全符合他自己三观的。
他爸妈就不说了,哪怕是董阿姨那种事业女强人,也会在外面玩很多小狼狗,甚至带其中某一个出席活动,也不会理会外人的眼光。
至于孙叔叔,则是典型的厚道型好男人,被他妈坑,被极品亲戚坑,没有太好的底线。
即便这两个人没有害人,而且做的选择也都是心甘情愿的,他也不想成为其中任何一个。
他只想当个还算普通的人,有个跟他一样的人一起陪着他,好好生活。
他太渴望有一个安定的,属于自己的家了。
可惜,秦屿身边好像没有这样渴望安定的人,那些跟秦氏关系不错的豪门子弟,大部分跟他老爹一样都觉得只要你足够优秀,你就可以拥有一大片鱼塘,或者有的觉得开放式关系更好。
秦屿这样的,反而成了异类。
正是因为当异类久了,所以秦屿才会对关系抱有一种相对轻浮且不谨慎的态度。
直到,遇到林叙。
在这一秒,秦屿好像更深刻地明白了自己喜欢林叙是为什么。
他喜欢的是林叙身上那股像月光一样温柔且令人安定的气息,只要林叙在什么地方,就会让他觉得很安心。
思绪到此,秦屿心头颤了颤,忍不住低头去看林叙。
恰好这时林叙也在看他,眉头微微皱着,用一种有点心疼和怜悯的神色看着他。
四目相对,对上林叙这个表情,秦屿却罕见地没有觉得被侮辱,而是竟然萌生出一种他想亲一亲林叙的冲动。
不过他这会脑子还算清醒,克制住了,只是揽在林叙肩头的手微微紧了一点。
他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林叙的肩头,低声道:“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林叙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斟酌着小声:“你也……挺不容易的。”
秦屿沉默一瞬,看着林叙小心翼翼似乎是怕说错话让他受伤的表情,他不由得笑了一下:“其实都过去了。而且说来很神奇,当初那么多难熬的事现在想起来居然也就是模糊的记忆,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偶尔比较感慨而已。”
“可能我防御能力比一般人强吧。”
林叙又悄悄看了秦屿一眼。
见到秦屿这会真的恢复了正常的神色,林叙微微松了口气。
结果秦屿眉头轻挑,却忽然道:“到我问问题了吧?”
林叙怔了一瞬,没想到秦屿居然还记着这个,先是觉得秦屿思维好跳跃,但想了想觉得秦屿记着这个应该是真的没太难受,于是林叙就慢慢点点头:“好,你问。”
秦屿近距离看了一会林叙白皙清秀的面容,末了,他眸光有些深邃地低声问:“你……以后想找个男生一起组建家庭么?还是只想……谈谈恋爱?”
虽然他大概猜到林叙会是什么答案,但出于保险,他还是想问问。
毕竟这段时间林叙跟他一起也看了不少三观不正的片子,他一时间也摸不透林叙的真实想法了。
林叙没想到秦屿会问他这种问题,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但后来他把重点放在了“家庭”两个字上,就仿佛明白了一点。
可能秦屿是想看看他们俩的家庭观合不合?
想了一会,林叙叹了口气,轻声说:“我知道我的想法可能不是三观特别正,也没关系么?”
林叙居然会说自己三观不正?秦屿眉头微挑。
笑了笑,秦屿道:“有我家的经历三观不正么?”
林叙“额”了一声:“不是一回事。”
秦屿:“还是你想耍赖不肯说啊?”
林叙:……
最终,林叙低声道:“我说就是了。”
秦屿静静看着他,等着他说。
林叙皱着眉头,安静地组织了一会语言,才慢慢开口道:“我外公外婆都在国内,所以出国结婚是不可能的,我也不会跟他们出柜……”
叹了口气,林叙续道:“外公外婆一辈子务农,年纪大了,肯定接受不了的。”
秦屿眸光微动:“然后呢?”
林叙抿了抿唇:“然后……如果我未来对象想出柜,我可以陪他在他父母面前出柜。让大家知道也没关系,只要瞒着外公外婆就好了。”
说完,林叙犹豫了一下:“我这样,是不是很渣?”
秦屿:?
秦屿被林叙整笑了,过了一会,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林叙道:“你又不骗婚,跟你外公外婆出柜也没太大意义啊。”
林叙:“嗯……话是这么说。”
秦屿目光动了动:“所以,你还是想跟你未来对象有个小家?”
林叙怔了一下,没怎么犹豫:“当然啊,难道你不想?”
秦屿被噎了一下,心想他当然想,但这不是也要看看未来对象的看法么?
不过现在既然大家想法都一样,秦屿也觉得没什么了。
想着,秦屿却故作神秘地勾勾唇:“我吗?我还小,再说吧。”
林叙:?
林叙忽然就觉得自己有点被秦屿骗了。
结果秦屿又道:“到你了,问我吧。”
林叙嘴唇动了动,回过神来,一时间却不知道问什么了。
刚才是他真的不知道问什么,现在他是有两个问题摆在面前,一个是秦屿那个后妈的事,一个是……
他想问问秦屿到底为什么说自己还小,再说?
是只想谈恋爱,不想跟人定下来么?
脑子里思绪乱乱的,林叙犹豫了很久。
直到秦屿催他,他看了秦屿一眼,纠结片刻,他还是问:“你跟你后妈……是怎么回事啊?”
秦屿其实也预料到林叙会问这个问题,要不然他刚才也不会故意不说——这不是给自己又留了一个问题么?
以林叙的小脑瓜,可能真想不到别的问题了。
想到这,秦屿整理了一下思绪,侧过头,看向林叙道:“你不觉得她长的眼熟么?”
林叙:“啊?”
秦屿:“她是裴逸亲姐。”
林叙震了震。
秦屿有点好笑地看着林叙震惊的样子,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戳了一下林叙白皙小巧的鼻尖。
细腻柔软,果然是他想的触感。
林叙鼻子一皱,往后一缩:“你干什么,别动手动脚。”
秦屿淡然自若地收回手:“看你走神了,让你好好听我说话。”
林叙:……
不过林叙这会想听故事,就不跟某人一番见识了,顿了顿,他道:“那你说啊。”
秦屿勾了勾唇,离林叙更近了一点,咫尺距离,他都能看清林叙如白瓷一般的肌肤和根根分明的纤长眼睫。
这样,秦屿才算满意,终于又开了口。
“裴琴不是三了我妈那一批那里面人里面最漂亮条件最好的,但是最有心机的。她偷偷藏着掖着生了孩子,等我爸妈一离婚就把孩子抱回来。恰好那会我爸因为我妈出轨也恨我恨得要死,又担心我大哥万一哪天被董家接回去了,所以急需一个备用的小儿子,裴琴就上位了。”
“而裴琴生儿子这事,裴家人都知道,却都默许了。为了上位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家庭,教不出什么好人。”
林叙长睫颤了颤,意识到什么,才轻声问:“所以你才让我远离裴逸?”
秦屿沉默了一瞬,淡淡嗯了一声,又看了林叙一眼,意有所指地道:“但我们那会关系还没那么好,所以我没跟你讲清楚。”
林叙听着秦屿这话,像是解释,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略略听出了一丝抱怨在里面。
是他的错觉么?
林叙皱皱眉,抬眼去看秦屿,但秦屿这会已经收回目光,又继续讲裴琴的事了。
“这次她找我,是因为她儿子在国外出事了,我爸跟她说只要她能够说服我出国去学他安排的专业和学校,他就答应出手。”
说到这,秦屿心里原本已经被压下去的那股怒火又隐约升腾了起来,嗓音也多了几分冷冽和愤恨。
“他明知道我多恶心裴琴,就故意用裴琴来试探我的底线。最可恨的是他知道可能会心软,所以大概是想着就算不成功,也能再恶心我一回,让我知道自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吧。这样的人,怎么配当父亲的,真TM恶心——”
说到这,秦屿的气血上涌,感觉胃部又一阵抽痛。
他不受控制地伸手按住了胃部。
原本秦屿以为他能忍得很好,已经不会为这种事情再生气了,可想起来,还是忍不住生气,浑身就像是火烧一样,一阵收紧一阵滚烫。
神经都感觉在不自觉地抽搐……
现在……又在林叙面前出丑了。秦屿自己都觉得丢脸。
他恨自己这个天生缺乏安全感的敏感体质引发的一系列问题,更恨自己有这么一个令人厌恶的弱点……
想着这些,秦屿忍不住就微微蜷缩起身体,想避开林叙的视线。
林叙却忽然凑了上来。
接着,一只温热柔软的手就探了过来,隔着衣服,轻轻按在了秦屿的胃部。
秦屿浑身微微一僵。
林叙的手轻轻在秦屿的胃部按摩了起来,一边按,他一边伸手有点吃力地抚上了秦屿的背部,咬着唇低声说:“没事的,没事的,你都已经拒绝了,他们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不要难受了。”
明明是很笨拙的安抚。
但秦屿在这一秒,却觉得窝心的要命。
甚至眼眶都有点发酸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个小红包
晚上还有一更~
争取五一前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