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铃铃铃……”

  下课铃声如约而至地响起,这时电影进度条才走到整体的一半。

  欧阳老师按下暂停键,画面瞬时定格在一大群骇人的尸潮将女主角围得密不透风的一帧,同时佩戴墨镜的男反派将什么不明液体透过针管注射进了自己的脖颈……

  剧情跌宕起伏又悬疑密布,令人格外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就这么突然停下来了,实在很难受,大家都唉声叹气的。

  其实,原本是可以趁下课的时间再接着看十分钟的,就连欧阳老师也不会有疑意。不过,为了以防下节语文课时班主任杨馨芳发现了异样而大发雷霆,众人只得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观影。

  杨馨芳今天睡过头了。

  预备铃响完,她才慌里慌张地端着保温杯进教室。她今天发了一套可有可无的鸡肋卷子给同学们做,规定的完成时间为90分钟。

  窗外的雨还在一刻不停地下着,且趋势越来越大。

  伴随着振聋发聩的雷鸣,厚重的乌黑云层降下瀑布般的水幕,硕大的雨点猛力打在屋檐上、停车棚上,树干和枝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同狂风一道摧枯拉朽。

  沈悦悦今天午饭没吃饱,此时肚子里控制不住地奏响了那种饥肠辘辘的“咕咕”声,幸好被来自窗户外面的白噪音完完全全掩盖了,由此可见雨势有多么夸张。

  所有的窗户早已被关得严实,一波又一波雨水像拍打沙滩的浪花般冲刷着透明的玻璃,将它的表面清洁一新。

  这场前所未有的特大暴雨简直像是永远不会停下来似的,就算绕着南华附中而下的肮脏护校河只差一点就要满溢出来也是如此。

  放学后,三人背着书包下楼,发现教学楼门口堵着乌泱泱的一大帮子人,他们统统被困在了这里。

  一看才知道,原来门口严重积水了,而水深目测已经到了膝盖的高度。

  想必是因为南华附中这里地势偏低,加上排水系统规划不好。平时确实也没什么问题,可一旦遇上了这样等级的暴雨,和学校紧挨着的河流便会满溢出来,引起严重的水流阻塞。

  学生们平日里书包重,多数是带折叠伞的,像使用雨披、雨靴等装备的毕竟还是少数。

  此时众人面对着肉眼可见的混黄又肮脏,闻起来也飕飕的积水,皆是束手无策。

  不知是谁起的头,干脆利落地脱去了自己的鞋子和袜子,然后又卷起校服裤子到膝盖的地方,就这么赤脚下了冰凉的污水。

  大家都急着回家,不愿意在学校逗留,效仿的人立刻比比皆是,一个个跟着脱去了鞋袜……

  只不过回去的交通方式依然是个问题——路面上的积水过深,公交车和有些家长的汽车排气口进了水,导致了发动机报废,载具“抛锚”;但若是直接这么走回去,怕是也不是很好受……

  正所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个时候,骑自行车上下学的师生就尽数体现出了自己的优势;沈悦悦也是,她被自己的外婆用那辆小助动车接走了。

  白妤和时貅在教学楼门口待了整整一刻钟,风还在咆哮着,雨也没有小下去多少。

  白妤说道:“别等了,我们直接回家吧。”

  “好。”

  语毕,时貅光脚走下了台阶,他感受了一下温度,遂直接把想要跟着下水的白妤背了起来。

  白妤吓了一跳:“快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的。”

  这么多人在看着呢!……

  时貅不肯:“背或者抱,自己选一个。”

  那肯定还是背着撑伞方便,被淋到的雨水相对来讲更少,意外感冒的概率更小。

  由此白妤乖乖不动了,她将一只手搭着时貅的肩膀,空余的右手则撑着一把雨伞。

  白妤伏在时貅的背上,心下思绪万千。

  时貅是不是变了?亦或者,这原本就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自从时貅说对自己是……那种喜欢之后,就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就连她自己也不能违逆时貅的意思。

  说实在的,这么多年来,白妤早就习惯了言听计从的时貅——那个乖巧的弟弟,因此很不适应现如今这个样子的他,他对待自己转变的态度和形象。

  其实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时貅身上这种独断又专横的特质更为凸现。也就是说,在她面前已经是最为收敛和克制的样子了。

  时貅背着她没走出几步,背后便传来同学们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打断了白妤游离开外的思绪。

  “好羡慕啊!”

  “有对象真好!”

  “我也想要男朋友背。”

  也有人崩溃到在异想天开:“有没有谁划个橡皮艇来救我们?!”

  他只是我的弟弟……白妤在内心顽力地做着最后的挣扎,又发现真的很难成功说服自己。

  就连她也搞不清自己喝时貅现在到底是怎样混乱的关系,这很容易让白妤联想到打结的毛线——剪不得,理还乱,偏偏又是她最钟爱的颜色和羊毛。

  唉,一声叹息。

  路上到处都积满了水,软烂的落叶随处可见,道路泥泞又湿滑,时貅的脚步却很稳,因为他背着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大雨滂沱,时貅背着瘦小的白妤在雨中走了很长一段路,他相当于还承载了两个书包的重量,居然一口气都没喘。

  雨滴淅淅沥沥地砸在白妤的伞面上,罡风又将雨水倾斜又急促地落在雨伞来不及遮盖的地方,带来一片片不适的湿润。

  雨水打湿了时貅的头发,丝丝缕缕的液体顺着发丝,流淌到脸庞和脖颈的位置,校服的衣襟也湿了一大片。白妤抬起手,用校服外套的袖子帮他擦了擦颈部的皮肤,沥去上面的水份。

  白妤的头靠在时貅的肩膀上,两人面庞上的雨水就这么交织在了一起。

  时貅始终没有回头看她,只管专心走好脚下的路,白妤也静静地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替时貅拭去湿漉漉的雨水。

  走到一半,她忍不住问:“我重不重?你要不要放我下来?”

  “很轻,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