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瑶到中午快吃午饭时,才慢悠悠地准备回到病房。
却不想路上就碰到了楚若白。
“姐姐……”原本活力俊俏的大男孩此刻穿着一身病服,宽松的衣服套在对方身上一时竟显得他异常消瘦起来,周身也时刻带着些许阴郁的气息,只有在看到慕瑶时,那双黯淡着的眸子突然间便有了光彩。
他一打完吊瓶,就想去慕瑶的病房找她,然而去了却发现病床上空空如也,于是便从那一层开始,一处一处地找。
终于,让他找到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楚少爷?”慕瑶的语气淡淡。
尽管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识破,可听着慕瑶口中说出这个冷冰冰的称呼,楚若白还是脸色一白。
他咬了咬唇,还是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姐姐,你的身体还好吗?”
慕瑶为了他在水中待了那么长时间,虽然已经问过护士,但他还是想亲自看一眼,问过后才肯安心。
“死不了,你呢?”慕瑶多问了一句。
听到类似关心的话语,楚若白顿时受宠若惊:“我……我没事,多亏了姐姐,医生说很快就能出院了!”
明明不过两个字的问题,他却回答了一连串。
慕瑶点了点头:“出院之后就去我那里一趟,把你自己的东西带走吧。”
“带……走?”楚若白又是一僵。
“嗯?你要是不需要了,我直接扔掉也行,想来你也不会缺那点东西。”慕瑶轻描淡写地说着最扎心的话。
“不要扔掉……”楚若白急切地走近了几步,想要握住慕瑶的手,同时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姐姐,我不是什么楚少爷,在姐姐面前,我永远做姐姐的小白好不好,姐姐喜欢什么我都会努力地去学,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秦烨一把推开,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楚若白露出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来。
秦烨眼神不善地盯着楚若白,对慕瑶说道:“他对你不怀好意,你还见他干什么?”
他可没忘这人那次在餐厅里的挑衅,如今,也算是风水轮流转。
接着,慕瑶在两个男人震惊的目光中,对秦烨难得温和了一次:“阿烨,楚少爷来安市自然是客,我们自然要尊重一些。”
一句亲昵的“阿烨”,对秦烨来说是惊中有喜,宛若一下子回到了以前,慕瑶的眼里还只有他的时候。
她突然叫回这个称呼,难道是……愿意跟他复婚,一切回到从前吗?
男人不切实际地想着,仿佛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有多么渴望摆脱这桩婚姻。
而楚若白只有惊没有喜,慕瑶这句亲昵的称呼,对他来说比刚刚任何一句话的打击都要大,他甚至下意识从内心产生了恐惧,曾经慕瑶就是一心爱着秦烨的,如果她对这个男人再次燃起爱意,她的眼里还会看得见其他人吗?
相比裴连、谢九朝等人,楚若白从来都只把秦烨当做最强劲的情敌,慕瑶可能对其他人都只是短暂的兴趣,可对秦烨,却是有至少五年的爱慕。
慕瑶对秦烨的感情,楚若白在慕知若那里见识太多了,曾经他还嘲笑过女人的痴情,如今,这份痴情却成了他最害怕的利刃。
慕瑶每对秦烨展现出一分爱意,都是划在他心头最狠的伤口。
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如果不是他的欺骗,她现在喜欢的应该还是他,而不是重新念起秦烨。
他终究是比不过秦烨是吗?
越想越痛苦,越想越钻进牛角尖,楚若白甚至产生了幻痛,疼得他忍不住弯下了腰。
然而对这句称呼感到震惊的可不只是这两个男人,感觉到不远处拐角的那道身影骤然消失,慕瑶悄悄扬起了唇角。
不小心听了墙角的许微微此刻满心的不可置信,脚下的步伐不断加快,似是急着去想要求证什么。
慕瑶姐叫的阿烨如果指的是秦烨的话,那她母亲唤的“阿叶”到底是谁?
如果不是她所以为的“阿叶”,而是“烨”,顿时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仔细想想,母亲的异常都是从见到秦烨开始出现的,她想放弃治疗,也是因为在今天早上秦烨出现之后!
一切的源头都是秦烨的出现!
思路大开的许微微紧张出了一手的冷汗,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充斥着她的大脑:她的母亲到底和秦烨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的母亲看上去明明认识秦烨,而对方却仿佛并不认识母亲?
她在脑中演示了一遍又一遍待会该如何对母亲开口,许微微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个问题必须要问清楚,只有解决这个问题,才能解决母亲的心病,让她愿意接受治疗!
与此同时,慕瑶的主场还在继续。
这次在他与楚若白之间,被选择了的秦烨止不住地心花怒放,同时把曾经受到的憋屈尽数还给了楚若白。
他一副主人般的神情看着对方,说道:“楚少爷在安市应该也玩够了,不知什么时候回B市?出来的久了,想必楚家主也会担心吧。”
秦家虽与楚家来往不多,但父子不合的事,他也曾有所耳闻。
楚若白的神情越发痛苦,慕瑶像是不忍,柔和了声音:“你看上去并不太好,快回去休息吧,记得叫医生为你检查一下最好。”
停顿片刻,慕瑶似乎是在犹豫什么,迟疑了半晌还是开口:“你的那位朋友,应该是姓张,他对你可能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友好,你自己判断吧。”
“……好。”
这些隐隐透出的关心宛如最有效的止痛剂,给了楚若白些许安慰。
他想,慕瑶还是在意他的,这就够了,不然她怎么会在觉得有挑拨嫌疑的情况下,还要提醒他张荣有问题。
张荣有问题他已经猜到,这次落水一事的谋划,恐怕对方也是计划其中的一环。
楚若白想来只有苦笑,他最好的兄弟都要参与害他,只有慕瑶还会为他的安危担心。
他饮鸩止渴般汲取着这份唯一的“爱”,然而他越是依赖,便越是后悔曾经做下的决定。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好一会儿,楚若白才从幻痛中缓了过了,不愿再看到眼前的一幕,他选择了逃避:“我先回病房了,姐姐……可以随时叫我。”
说着,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开。
秦烨看着楚若白离开颇为得意,却在想要与慕瑶有更进一步的进展时,再次得到了冷脸。
“秦总不会真以为我忘了你出轨的事吧,这些天怎么秦总老是往我这跑,知若她不会不高兴吗?”
毕竟,那可是曾经她想要跟自己的丈夫吃一顿晚饭,也会想尽办法把人半路截走的慕知若啊。
秦烨被她猛然翻起旧账搞蒙了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皱起眉头道:“你刚刚是故意在拿我气那小子?”
慕瑶不答。
将她的沉默当作了默认,秦烨心中憋着气,却又拿面前的女人无可奈何。
秦烨忽然深刻地认识到,眼前的女人真的不是当初那个爱他爱到人尽皆知的慕瑶了,好像自她醒来起,就从未在意过他,身边更是围绕着不同的男人。
他不可抑制地生出异样,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被抢走。
秦烨跟着慕瑶往病房走,路上一言不发,却也难得没有负气离开。
两人一路安静地走到病房门口,忽然听到了里面传出疑似争吵的声音。
而许微微回到病房后,酝酿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胡柳絮:“妈妈,你实话告诉我,昨晚你说的阿烨……是不是就是指那位秦烨先生?”
胡柳絮本来见女儿似是有话要说,还想主动询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却没想到突然等来了这个问题。
她的心脏骤然一紧,面上有些难看,语气中带着紧张:“你乱说什么,哪有什么阿烨,昨晚是你听错了,秦先生怎么可能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太累了所以才容易胡思乱想?要不请个假休息几天吧。”
她努力转意着话题,想要把女儿的吸引力引开,不管女儿是因为什么突然联想到了这一点,她绝不能让别人知道她与秦烨的关系,哪怕这个别人是自己的亲女儿。
当年是她抛弃了那个孩子,没有做到尽母亲的责任,如今就没有资格与他相认,更不能因为自己的暴露让那段不堪的身世成为这个孩子此后的污点。
他就是秦家唯一的继承人,是人人眼中艳羡的天之骄子,这么多年他都是骄傲的,胡柳絮不想打破这一点。
话题并没有转移成功,许微微就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把这件事彻底地弄清楚。
“妈妈,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就是因为秦烨你才不愿意继续治疗的对吗?”
胡柳絮下意识反驳:“跟他没关系!”
“那你就是承认了,阿烨就是秦烨,对吧。”许微微很快找出漏洞,顿时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如果他真的也是你的孩子,你难道不想与他相认吗?更何况如果你是他的亲生母亲,现在你生了重病,他就应该有责任照顾你不是吗?”
“别说了,”胡柳絮有一种真面目被揭开的痛苦,“微微,别说了。”
为什么女儿非要试图揭开这个秘密,让她难堪呢?
愈发后悔来这一趟的胡柳絮忽然听见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母女俩下意识望过去,就见他们刚刚谈论的主人公和慕瑶正站在门口。
作为被谈论的对象,秦烨表现出了被臆想的不满,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慕瑶居然主动替他解释:“虽然但是,秦总的母亲秦夫人还健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