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是在六点钟响起来的。
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浓, 像把人闷在炉子里一样，他们沉沉睡在主卧，一时间都没能清醒过来。
五分钟过后，闹钟再一次响起, 江昀迷迷糊糊伸手把他关了, 翻过身继续抱着林楷睡。
“昀哥……”林楷困得眼皮都睁不开。
“嗯。”江昀应了一声。
“六点了。”林楷说。
“要起床了。”江昀说。
说是这么说, 但是谁也没有动。
他们硬是在床上磨了十分钟，才有一股马上就要被连根拔起的起床感萌生出来。
江昀起了床先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 看见林楷还赖在床上。
他笑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起了。”
林楷在被子里闷哼了一声, 慢慢睁开眼睛：“膝盖疼。”
“当然疼了。”江昀叹了口气，“昨天你在地毯上那会儿还好, 我看看，膝盖磕到窗台了吧？”
林楷把腿伸过去，果然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淤青。
“当时疼吗？”江昀给他捂了捂，“没感觉么，也不和我说。”
“当时……”林楷顿了顿，“当时疼的不是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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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他们去走廊自助了餐品, 吃完就乘轮渡去小镇, 住酒店有专门的VIP通道可以提前入园, 他们进去的时候整个乐园还没有开门。
他们和一群学生一样，刷了门票之后进园疯狂朝着项目开始百米冲刺。
上午最主要的就是玩，疯，乐园里面人挤人，连一个最普通的儿童游乐设施都有很多人排队。
林楷今天兴致挺高，戴着史迪奇的帽子到处冲。
疯了一个上午, 他们终于想到要吃点儿什么了。
“去小镇。”林楷拉着江昀就冲，“反正门票随时都能进去，先出去填饱肚子再说。”
江昀兼职他的摄影师，林楷到哪儿都非得举着手机给他拍个照。
城堡，旋转木马，海盗船，还有商品区，哪儿都有他们的足迹。
林楷不太会摆什么姿势，江昀一举起相机就只会傻兮兮比个剪刀手。
到最后每一张照片上面的林楷都是剪刀手，就像是换个背景复制粘贴，又好笑又可爱。
他们走进皇后迷宫里边，江昀举起相机的时候，林楷又一次举起了剪刀手和营业式的笑容。
“换个姿势吧。”江昀看着镜头里的林楷，乐得不行。
林楷想了想，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看的不一样的的姿势：“我不太会拍照。”
“你过来。”江昀冲他招招手。
林楷走了过去。
江昀看着他，凑过去吻了下他的唇。
林楷一愣：“你……你干嘛？”
江昀看着他：“觉得奇怪吗？”
林楷茫然道：“不奇怪啊。”
“那行。”江昀笑着，他去吻林楷。
与此同时按下了快门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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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观赏晚回到酒店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累瘫了，晚饭依旧是在便利超市买的盒饭，他们简简单单在客厅吃完，去冰箱一人拿了一罐小饮料。
客房里有两张床，尺寸都不怎么大，一个人都嫌挤的小床上，林楷非得跟他挤一起。
冲了一天，所有精力都被消耗掉了，林楷躺在床上看了会儿不知道在讲啥的电视，突然手一握拳往天上一举：“那冰箱的小饮料我今天要干完它！”
“你觉得好喝吗？”江昀问。
“不太合胃口。”林楷又把手放了下来，笑得眉眼弯弯的，“但是我开心，我想喝。”
林楷抱着江昀拱了拱，在小床上翻来覆去：“我去拿过来，你陪我一起喝。”
“行，”江昀说，“都听你的。”
这一夜他们没做什么，太累了，喝完冰箱的饮料，他们就在床上坐了会儿。
深夜，迪士尼的城堡黯淡无光，白天那些快乐也都会随着林楷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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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退了房在大厅坐了会儿，看弹钢琴的小姐姐对着谱子顺滑地弹出一系列曲子，很好听，也很优雅。
午饭是在小镇解决的，一人点了一笼中式的小笼包。
在这样西方美食占多数的小镇上，还是中式的食品更加能满足他们的味蕾。
他们吃完就去了趟市中心，在黄浦江周围散步，江边的风吹着很舒服，还是有很多小情侣在这边看江景，氛围挺好。
林楷趴在江边的栏杆上，江上还有几搜船，这天云有些浓密，时不时会遮住明珠塔的塔尖。
对面就是东方明珠塔，林楷看着江面，眼底都是江上粼粼的光。
“永远年轻，永远热爱旅行。”江昀说。
“永远年轻。”林楷笑着说，“永远膝盖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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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带着他们一起往前，沙漏加了快进键，很快又是一年新年。
机构和公司依旧忙得人手都不够，林楷和江昀在寒冬里的前一晚吻开凛风，第二天紧接着投入到工作去。
他们磨合了许久，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机构的门口贴了两张红色大对联。
冷风凛冽，机构大门口的常青树不老，绿叶永远不落下。
林楷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呢大衣，脸裹在围巾里面，满脸倦容，旁边是陈叙阳，一边和林楷说着什么一边拿手机给人发消息，兴致挺高。
可能天太冷了，也可能太累了，陈叙阳的话都是单方面输出，林楷安静地往前走，很少给予回应。
江昀站在离公交车站不远的平台上，遥遥地看着他。
他这段时间工作忙，鲜少能看见这样的林楷，很成熟的样子，真的像一个能扛住工作压力的成年人，糅杂不拘泥于现状的韧劲又有无奈于世俗的妥协。
陈叙阳说着说着抬起头，朝江昀的方向望了一眼，愣了下，然后转过头和林楷说了句什么。
林楷听着，微微侧头，然后慢慢抬眼看了过来，与江昀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脸上又出现了笑容。
陈叙阳摇摇头，拍了拍林楷的肩，站在原地没往前走了。
江昀看他嘴型，好像说了一句：“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林楷在围巾后面笑了一下，然后离开陈叙阳朝江昀走过来了。
“昀哥。”
林楷鼻尖冻得通红，头发给风吹得有点乱。
江昀伸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聊什么呢？”
“没什么。”林楷笑着道，“快过年了，陈叙阳说要和严峋去一趟想他们去的地方，打算疯一次，今年就不回去了。”
江昀问：“不回去了？”
林楷点点头：“陈叙阳说，都是踏上社会的人，遭受了一大顿社会的毒打，得好好松松筋骨了。”
他们慢慢地往前走，江昀静默片刻，问道：“那你呢？”
林楷道：“……我什么？”
“你打算去哪儿？”江昀说，“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么，远的近的，我都陪你。”
林楷一下就笑了：“有啊。”
“哪儿？”
“床上一个月花式……”林楷这样说，说完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得更深了，“花式做|爱……”
江昀给他逗乐了，也低头笑起来：“我今年大年夜不回去过年了……那都随你吧。”
林楷道：“不回去？”
“不回去了。”江昀说，白雾茫茫一片又化开，“严峋和陈叙阳都可以这样疯一次，我为什么不行。”
没有在问谁，只是觉得不公平。
他们每走一步地上的雪就化开，再抬脚的时候，雪也要为他们让路。
林楷觉得茗州这雪下得不是时候，这雪要是再晚几天就好了，等到过年前后下，这样说不定等他们第二天醒过来就可以看到一片温柔的白。
林楷拉住了江昀的手：“我们会比他们好。”
整个城市的孩子们都陆陆续续放了假，清早下午和傍晚都可以听到他们的欢声笑语。
江昀和林楷应了他们自己的安排，放假的第一周哪儿也没去，光在床上过日子了。
期间江昀去买了一些度数偏高的果酒回来，存在家里，有的时候兴致高了就会喝一口，然后继续闷头栽在爱和欲里沉与浮。
大年夜这天晚上，江昀没有回h市，他提前打了电话，说没能赶上大年夜前回去的机票，估计得在大年初一早上到。
新的一个月，江昀很少在机构出没，每天晚上到家也挺晚，有时候拿着手机跟人发消息，估计是在公司或者酒桌上跟人谈业务。
林楷不多问这些，反正江昀的社交圈不至于让他产生什么情感担忧。
这天江昀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林楷又再一次很快开门从房间里出来，江昀去厨房他也去厨房，江昀去拿被子他也跟着一起去，他去卫生间林楷也非跟着一起去。
江昀实在没有办法，转身停下来看着林楷：“我要进去洗澡。”
林楷顿了顿：“我知道。”
江昀好气又好笑：“知道还要进来。”
林楷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你到底想说什么事？”江昀无奈，“我等等就洗澡了。”
“你真和阿姨说了？”林楷问。
“说了。”
“阿姨有说什么吗？”林楷问。
“说了，大年夜不回去了。”
江昀垂眸看着林楷，眼底满是温柔：“想跟你休息一天，安安稳稳在一块。”
林楷沉默地看了江昀一会儿，把江昀推进了卫生间，很温柔地吻着江昀，然后开始解扣子。
江昀拦住他，笑道：“怎么了，我只是婉拒了回家过年，你还打算报答我吗？”
林楷点点头。
江昀好奇道：“那你说说，你想怎么报答？”
“我不太会对别人好……”林楷站得笔直，很认真地说，“但是只要你开心的话，怎么样都可以。”
“怎么样都可以？”江昀看着他，“什么是怎么样都可以？”
“那由着我的性子，我有点儿想把你绑起来蒙着眼睛，怎么弄你都不许哭，”江昀伸手勾住了他的下巴，“这样也可以？”
他从没和林楷说过这种露骨的话，林楷头一次听，羞红了耳根。
“羞什么，当初背着我去成人用品店买润滑和套的人是你，现在这种话也不能听。”江昀想着当时林楷扭扭捏捏的样子就觉得很好笑，非要逗一逗林楷，“不行么？”
林楷低着头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道：“行……”
江昀看了他很久，放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软成一片：“你真想这样？”
林楷道：“……我喜欢。”
江昀笑了起来：“小流氓……”
“那行。”江昀张开手，“淋浴间一起洗澡得了，该做的都能做。”
……
前段时间林楷忙着忙着把自己和江昀的生日一起忙忘了。
……准确地说他已经好久没有过生日。
这几天树芽那边的事情可以稍稍缓下点，不必那么急，林楷也就空出来了时间和江昀相处，他打算把那次生日给补上。
于是这天，林楷早早去准备了生日蛋糕，茗州这边有名的蛋糕店不多，林楷也不是很清楚，于是问了社交比较广的陈叙阳。
陈叙阳很快把蛋糕店老板娘的名片退给了他，说里面蛋糕都是老板娘手做的，要预定，不过加急的话可以加钱，当天就做好送过来。
林楷加上老板娘微信，在朋友圈里看了看，挑了个淡粉色中间有一颗爱心的蛋糕，尺寸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吃。
然后他又去楼下超市买了些零食和装饰，往家里弄了点气球和彩带上去，把房间布置得像个私人影院。
前不久买的家庭投影仪也可以用起来，他挑了挑，找了一部《成为简·奥斯汀》调成很低的声音直接开始放映。
林楷算了算时间，感觉也差不多了，思索了一会儿，把蜡烛插了一根最大的在中间。
他盯着蜡烛看了好一会儿，江昀很快开门回来了。
林楷正在发呆，听到声音撑着头回头看了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江昀看到这场面愣了愣，手里的文件袋放到一边去，“你……”
“生日快乐昀哥。”林楷赶忙点上蜡烛，“我要给你补过前几年没有过的生日。”
江昀看着那个蛋糕很久，不知道是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拿着文件袋又走到林楷面前：“好巧，我本来也想给你补过生日。”
“所以你也买了蛋糕吗？”林楷问。
“比蛋糕更重要的东西，生日礼物。”江昀把文件袋递给他，“你拆开看看。”
“是最近的项目成了吗？能赚多少钱？”林楷接过文件袋拆开看。
里面几张纸都挺薄的，不像是那些很多的资料或者是合同。
他慢慢抽出来，一张纸上很清楚的写着“房屋产权”几个大字，不过该签字的地方都还没有签，是一份还没生效的合同。
“我觉得我们需要一套房子。”江昀说，“不是简简单单住在衡安这样的房子里，也不是住在我的家，必须是我们的，白纸黑字的我们的名字。”
“我想跟你生活一辈子，想跟你能出现在同一张证明的签字上。”
林楷看着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些什么。
“我想和你有一套房子。”江昀提前打断他说，“能住一起的，或者能在一起工作的。”
“现在一起工作的目标我已经达到了，还剩一个。”江昀说。
衡安小区今年的合同已经快到期了，林楷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续。
“所以你最近都是在忙这些吗？”林楷问。
“是的。”江昀笑了笑，“我得找人给我们选地儿，第一次买房，总得挑个风水好的地方。”
那地方不是城区别墅，在靠白鹿巷旁边，交通便捷，又邻着湖，白鹿巷旁边的老弄堂里有挺多老式的小吃，空闲的时候去巷子里步行也挺好。
挺适合小两口日后养老居住的。
“抛开生日这事先不提。”江昀道，“还有个东西我得给你。”
“什么？”
江昀在一边的柜子里翻翻找找，拿出一沓本子来。
“我的笔记本？”林楷一看那些本子就知道那是什么了，他说完又觉得有一点好笑，“怎么还留着。”
那些年在笔记本上倒的苦水，江昀要不说他都不记得了。
“这不能丢，这可是证据。”江昀拍了拍上面的小灰尘，“你爱我的证据。”
江昀把本子放到他面前：“打开看看。”
林楷慢慢翻开，上面除了自己以前写的话之外，每一段旁边还有一些江昀写的。
不知道是在哪里写的，字体有些狗爬。
【如果在心里说我喜欢你，也会被听到吗？】
「听到了，都在心里塞得满满当当，今天也平安。」
【他说，生日送我礼物。】
「很抱歉缺了很多年的，刚巧写这段话的时候是你的生日，小楷今天会平安。」
「法国下雪了，但茗州城会有热情的小太阳，小楷今天也会平安。」
……
每一段的后面都有一句“平安”。
“这是……”
“我爱你的证据。”江昀说，“白纸黑字写着明明白白。”
林楷听着又有些眼眶发热，他兀自看着蛋糕，又看着那一大叠本子，好像送出去那么多的喜欢都收到了回信。
林楷看着他，记旧账道：“你说智者不入爱河。”
江昀吻了吻他的唇：“诚然，愚者自甘堕落。”
句句有回音。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