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我为什么要杀你？”刹那间的冲击让陈明沂瞠目结舌。他堪称莫名其妙地反问楚无咎，有些遗憾于离开医院之际没有顺路带他去精神科看一眼。
“楚无咎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黑雾更加崩溃地从地上爬起来，情急之下抱着楚无咎的腿劝道，“你别再刺激他了！这个世界现在扔块石头下去都能砸到三个bug，你再搞下去会有更多人不受控制的！”
李听寒和霍璋接连离开，给黑雾带来了极大的工作量。他只能尽量抹平他们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影响，然而在实践的过程中，有很多事情彼此之间是相互对立和矛盾的状态，但由于牵扯的关键人物太多，黑雾甚至没有办法下手处理。这种时候便只能采取下策：
那就是让所有人都意识不到问题本身。
艰难维持着的平衡却好像快要被楚无咎一句话给打破了。
【不受控制。】楚无咎品了品这四个字，冷若冰霜的面孔似乎有些松动，但直觉告诉黑雾这并不是楚无咎被他说动的表现。
果不其然，楚无咎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狂冒冷汗。
【你试图以这个理由说服我住手也太没有说服力了。我毕竟也是你控制下的受害者之一，受害者可不会和加害人产生共情。】
黑雾一想到楚无咎现在和关望津住在一个酒店，而且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下手篡改了之前二人相处的记忆，就忍不住心虚。他只差一点就要对楚无咎和盘托出了，最终还是掩饰性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弱弱地说：
“你别把这个世界直接干崩了就行。”
【把陈明沂的记忆恢复一下吧。有些事情，还是要他亲口告诉我。】楚无咎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料定了黑雾不会拒绝。
楚无咎在得寸进尺，黑雾却不得不忍气吞声。
海量的矛盾的记忆在脑海中重叠，彼此印证对方的错误性，一边是温润如玉的兄长，一会儿又是和他针锋相对的野心家。后来又平白无故多出了一个兄弟，对方轻而易举地摘取了胜利的果实，陈明沂甚至没有一点抗争的念头，就离开了公司。
想到这里，陈明沂仍然牢记着楚无咎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想要杀他？
陈明沂记得自己踩下油门，朝着楚无咎疾驰而去。他当时甚至抱着必须要让楚无咎死的心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回神。”楚无咎平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复盘，和痛苦的、对自己的反复诘问。
“你想起了什么？”
“我的记忆很混乱。”陈明沂倏地起身，他看起来是想朝外面走，“你根本不知道我刚才究竟怎么回事……我想我得看一下精神科了，我居然真的想起来自己想要开车撞你，然后阴差阳错地撞死了我的亲兄弟。”
楚无咎让他冷静，“坐下吧。不用怀疑，这确实是之前刚刚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他救了我，我现在已经被你的车轮碾成肉泥了。”
陈明沂崩溃地搓了搓脸。
“我怎么可能会想杀你！”他痛苦地说，“当初我失忆流落北城的时候是你帮了我……我明明早就想好了的。等彻底稳定好在公司的地位之后，我会回来报答你的，如果你愿意原谅我当时的不辞而别，或许我们会成为很好的兄弟也说不定。对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举荐你去西城的大学当教授，做普通讲师的工资太低了……”
陈明沂的性格较之李听寒和霍璋，要更加跳脱一些，从他跳跃的脑回路和冷不丁的幽默都不难看出来。
“谢谢你的好心，实际上当普通讲师也挺好的。”菜渐渐上齐了，楚无咎夹了一筷子凉菜开胃，“我相信你之前伤害我并非你的本意。不过你得仔细想想，当初为什么会有撞我的念头。”
他疑心是始终没有冒头的世界意识在捣鬼。
陈明沂不知道这个时候是该惊叹楚无咎居然在这种时候也能悠哉吃饭，还是应当震惊他和前几个小时还想撞他的人坐在一个桌上也面不改色的心理素质。
他也被楚无咎的平静所感染，渐渐地放松下来。
“我当时就好像是被蛊惑了一样，一门心思地想……杀了你。”陈明沂回忆起那时自己疯狂的模样，也是心有余悸。
陈明沂记得自己是撞了人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时间倒退到了这个节点，但他依旧很关心被无辜波及的路人。
那人也是某一段记忆里他并不熟悉的亲兄弟。这种感觉可真够奇怪的，陈明沂心想。
“霍璋他……他没什么事情吧？”陈明沂顿了顿，与此同时还有另外一种疑惑困扰着他，“世界上真的有这个人么？”
见他已经调整好状态能够正常交流了，楚无咎放下筷子，“他被你撞的没了半条命，所幸命大活下来了。再过一段时间身体就能恢复到完全健康的状态，不用太担心他。”
针对后面一个问题，解释起来是有点难度的。
“在这个世界，霍璋已经不存在了。”
陈明沂懵了：“你的意思是，虽然他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但是他仍然是一个活人？意思是这个世界以外，还有另外的世界吗？”
他感觉像在听科幻小说。
“是的。”
楚无咎又扔下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霍璋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现在，他回去了。”
陈明沂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当初为什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司。他如此轻易地放弃了为之奋斗了半生的事业，只是因为霍璋来到了这个世界。
与此同时，他抬头看着楚无咎，爽朗地笑道：“我其实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黑雾表情惊悚：“卧槽，这就猜到了？”
楚无咎肯定了他的判断：“确实不是。”
陈明沂只是看上去大大咧咧，偶尔显出一种脑干缺失的美，但实际上还是聪明的。他更多时候呈现出一种逃避的状态，或许是由于对危险敏锐的感知，又或者他在这个世界，遇到了自己的软肋。
再度开口，陈明沂嗓音已然艰涩：“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让我也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么？”
他的眼神中显露出挣扎。
“我可以不回去吗？”
楚无咎沉默。总会有人不配合，这都是预料之内的事情。
“我女朋友她离不开人照顾。我不能走。”他的语气近乎哀求。
陈明沂不管怎么说也是霍家的孩子，除非沾染上了足以把一切财富都吞吃下去的恶习，不然他无论如何都不至于把日子过得像今天这样捉襟见肘。
然而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东西，它比一切陋习都要恐怖，那就是疾病。
“思思生病了。她没有亲人，只有我。”
虽然在当下看来陈明沂姿态放的很低，但黑雾是亲自把他从别的世界捡来的人，他最清楚这个男人有多疯。
如果说霍璋的疯是外放的，那陈明沂的疯就很内敛，在不知情的人——包括他自己本人看来，都会认为他是一个符合公序良俗、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善良的人。
黑雾直到现在也认为开车撞楚无咎的事情即使有世界意识的推波助澜，也和陈明沂本人脱不了干系。
他身负着属于男主角的十分之一的气运，世界意识没有办法直接操控他的行为，最多放大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世界意识究竟做了什么，引发了陈明沂对楚无咎的恨意，使他痛下杀手，已经可以窥见端倪。
一定和那个名叫思思的女孩脱不开关系。
楚无咎重新拿起筷子，淡声道：“先吃饭吧。”
他居然真就开始吃饭了。
十来分钟后，他放下了碗筷，“这顿你结，我们两清。”
他站起身，陈明沂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以为他就要发难了，谁知楚无咎只是彬彬有礼道：“感谢招待。”
楚无咎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餐厅，陈明沂结完账立马追了出去，却只看到豪车绝尘而去的尾气。
“……居然真的比我有钱啊。”
车上。
楚无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今天小半天的消耗就已经够吓人了，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他实在是累的够呛。
他今天原本的计划，只是如约送走李听寒而已。
谁知道发展到后来出了点意外，他甚至还超额完成了任务，送走了霍璋，连打算接触的三号都自己送上门来。
这一切的代价，就是附带了一身的伤。
以及他并没有向黑雾透露的，他的精神状态变得更差了。
弱点是不能对敌人、以及随时可能反水的、临时性的盟友透露的。
时空通道中过长时间的滞留加速了状态的恶化，只要楚无咎闭上眼睛，他就能看到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
这其中最多的当属死亡画面。
并不是什么惊悚或者恐怖的死状，而是他记忆中每一个心有不甘的人死去的最后影像。
比如少年将军坦然赴死前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那画面称得上温情，却好像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撕裂开。
“我现在是真的看不懂你了。说你心肠硬，李听寒求你几句你就答应把离开的时间往后延，陈明沂说了点软话买了点惨，你居然就直接走人了！可要说你心肠软，你有时候可真是心狠手辣。”
黑雾坐不住，安分了几分钟又开始扒拉冰箱门。他突然记起就是在自己从冰箱里翻找饮料的时候，霍璋出事了，这种不太美妙的联想使得他，一下子对车载冰箱敬而远之，脸垮了下来。
楚无咎：“比如？”
你杀司羽的时候。黑雾在心里默默回复。
不过这话可不能说。
“你对我的时候！”黑雾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