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在楼玲家发生的事情,我是第二天下午在袁晓晗家听楼玲说的。
其实我那天晚上几乎是熬过去的,我甚至都想给我老爸说,我不想在子弟校上重点班了,但我老爸的那句话却让我一下子将这个想法给摁灭了,他说:“你娃娃今天风头出够了嘛,韩主任让你当毕业生代表,你说了些啥?”
我愣愣地看着老爸,有点木讷地说:“没说啥,就随便说了两句。”
老爸听了也不在意,转身看电视去了,但我明显感觉到,他有一种满足感浮现在他的脸上,我晓得,如果这个时候,我给他说我不在子弟校上学了,他绝对会恨不得把我从楼上扔下去。这是他的面子,我要是把他的面子都撕了,我还能有啥子好日子?
我的焦躁和不安只有冯静觉察到了,她问了我两次,我都没给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说,最后我只说在联欢会上遇到李薇了,就是那个给我们游泳票的女生,而且她会和我读一个班。冯静当时惊讶得嘴都合不上了,愣了半天,才问:“那咋办喃?你们以后咋办喃?”
我白了冯静一眼,没理会她。这个女娃子,也长大了。
第二天上午老爸、老妈一上班,我就去了袁晓晗那里,我没有直接去楼玲家,是怕碰到楼玲的父母,结果楼玲比我还先到袁晓晗那里,她本来是打算约袁晓晗一起去找我的,结果我自己去了。
“咋样?”我问楼玲。
楼玲一脸的笑意,说:“他们说考虑一下。”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老班和韩主任头天晚上去楼玲家的时候,已经八点过了,楼玲在家等得有点毛焦火辣的了,终于听见敲门声,便赶紧去开门,老班和韩主任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楼玲问:“楼玲,你爸妈在不在家?”
“在、在,”楼玲答应着,赶紧将两位让进了屋,一边对着屋里喊:“爸、妈,班老师和韩主任来了。”
楼玲的父母听见喊声,赶紧迎了出来,将两位老师让到了沙发上。
寒暄完毕,老班说:“今天来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楼玲择校的事情,韩主任今天也专门抽时间过来,想和你们家长仔细谈一下。”
“嗨呀,简直是让你们费心了。”楼玲父亲客气道。
“这个倒没啥子得,”韩主任说:“我们当老师的,为学生费点心,也是应该的,只要为娃娃好,我们和你们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嘛。”
楼玲的母亲在一旁道:“感谢韩主任和班老师了,我们玲子这次中考能有这个成绩,多亏了班老师,也多亏了学校,我们当家长的只有感谢的话了。”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韩主任摆了摆手,说:“这都是娃娃自己努力的结果,当然,作为学校,我们尽量为娃娃创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这也是作为校方应该做的。”顿了一下,又说:“这次我们改造了学校,修了新教学楼,也是为了更进一步的为娃娃创造好的学习环境,但是我们还是需要你们家长的支持哦。”
“那是、那是,”楼玲父亲笑道:“我们当家长的,能尽力支持的一定支持,虽然我们楼玲以后不能在子弟校读书了,但是子弟校为娃娃付出的心血,我们当家长的还是会记得到的。”
“咋个你们不打算让楼玲在子弟校的重点班上学了哦?”韩主任故意问。
“呃……”楼玲的父亲顿了一下,接着说:“我们也是想让娃娃到其他环境去锻炼一下,子弟校是她起步的地方,这个作为娃娃和我们家长都不会忘,老师们又好,像照顾自己的娃娃一样照顾他们,我们想让她去见一下外面的世界,到四中去磨练一下,这个也算是一种培养嘛。”
“哦,四中,”韩主任顿了一下,说:“四中确实不错,省重点,升学率也高,去磨练一下确实也不错,只是,”韩主任一下打住了,看着楼玲的父亲,说:“娃娃自己有没啥子想法喃?”
“我不想去四中!”楼玲突然冲了过来,站在房间门口一脸委屈地说。
“玲子,你过去,大人在这儿说话,你不要来插嘴。”楼玲的妈妈制止道。楼玲不满地一转身,过去了。
韩主任笑了笑,说:“看来你们还没和娃娃沟通好嘛。”
楼玲的父亲见状,脸上有些挂不住,说了一堆关于自己咋个为楼玲的将来考虑的话,然后说:“当然,我们也不是不相信子弟校,只是四中的高中,办学时间长,师资力量又强,能进入重点班的话,考大学的希望肯定要高一些,我们也是为娃娃的将来作想。”
“对、对、对,”韩主任点头道:“确实也应该为娃娃多作想,其实我也是为娃娃作想,我让我们韩林留在了子弟校,因为我们这次是接到了厂党委的指示,要派最好的老师来保这个重点班,如果学校的老师实力不够,厂党委授命我们,可以到任何地方去聘请优秀的教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这个班的娃娃,一个不漏地尽量考上大学。”
“哦,”楼玲的父亲愣了一下,问:“厂党委还专门给了你们指示的嗦?”
“不仅仅是给了指示,”韩主任笑了笑说:“你晓得厂党委的关书记嘛,他的女儿也已经决定留在我们这个重点班,关于师资问题,可以说厂党委会不惜一切带价给予我们学校支持的。”
韩主任说完这一席话,楼玲的父亲一下沉默了,他想了一阵,问:“那韩主任,这个师资问题,你们对于暂时缺乏的老师,准备到哪里去请喃?”
“我们目前缺一个英语老师,”韩主任说:“这个英语老师,我们已经打报告给厂党委,决定去XX大学的英语,去聘请一名教授来给重点班上课,时间一年,一年后,将会有一名经过专门培训的年轻英语老师来给同学们上课。”
“哦……”楼玲的父亲听了,看了楼玲的母亲一眼,一时显得有些拿不定主意。
“其实娃娃希望在哪里上学,这个很重要,”韩主任趁热打铁道:“毕竟学校只是一个外因,真正能不能学好,还需要娃娃自己努力,在一个她自己愿意去的学校学习,总的说来,比在一个她不愿意去的学校要学得更认真、更努力一些,所以我还是希望你们再考虑一下,关于楼玲的择校问题,我建议你们家长还是能顺从娃娃自己的意愿。”
“呃……,”楼玲的父亲顿了一下,说:“行,那我再和她妈妈考虑一下,有啥子变化,我们随时和班老师联系。”
“可以、可以,”老板赶紧在一旁道:“你们决定好了,随时给我说,我第一时间帮你们把事情落实好。”
两位老师离开后,楼玲父母卧室的灯直到凌晨两点都还亮着,楼玲知道,韩主任的话让她父母开始动心了。
听完楼玲的讲述,我的心情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因为我不知道楼玲她爸妈会怎么商量、考虑,这个事情的转折点我一点也看不到,我就不知道楼玲怎么会一下子变得高兴起来了。
“你不晓得,”楼玲听了我的担心,笑了一下说:“我给你说,这个事情基本上不得问题了,因为我听韩主任说了一个人,这个人很关键。”
“哪个?”我问。袁晓晗也饶有兴趣地看着楼玲。
“关怡。”楼玲说。
“关怡是哪个?”我完全不知道这个人。
“就是关书记的女儿。”楼玲说:“我爸是因为听说关怡也要上这个班,才答应考虑一下的,而且我晓得我爸的性格,他一般对于他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除非这个事情他有了想改变的想法,不然他不会说考虑一下。”
看着楼玲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心里虽然多了一份希望,但还是隐隐地怀着一份担心,包括袁晓晗在内,都说让楼玲不要太大意,如果到时候有啥子变化,最好能有个办法能应急。
楼玲看着我们两个,想了想,说:“哼,有啥子嘛,要是他们不让我读子弟校,我就离家出走,看他们咋个办!”
事情就这么搁了下来,我们没有一点消息,谁也不知道楼玲的父母考虑得怎么样了,包括楼玲在内。直到还有一周就要开学了,那天上午,我正在家想着是不是再去找一下楼玲,问问看她学校的事情有没什么动静,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喊我,我冲出去一看,是楼玲,她和袁晓晗站在我家楼下,一脸灿烂的笑容,她对我大声说:“冯晔,我爸妈同意我留到子弟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