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应该大吼不要这样的婚约,可是……她爱他,爱到认定了他一人,就算他们的婚约只有表面上的和谐,她亦不在乎,因为她有时间向他解释清楚,她相信自己能让他了解她并没有参与其中。

  是的,他应该清楚她的为人,只是事出突然才会难以接受,假以时日,他会相信她是无辜的。

  此时的雷佑嘉只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小女孩,她仍单纯地相信身边的男人是一时之气,他们是相爱的。

  然而,她的天真稚气随着古昊书身边女人一个接一个慢慢地消失了,对于他的爱恋也由最初的烈焰逐渐黯淡,如同黑暗中最后一丝烛光,在偶然吹拂的微风下忽明忽灭……

  她这一觉好像睡了很久,久得让她梦见一些想遗忘、偏偏遗忘不了的事。

  雷佑嘉偏头看一眼雪白的墙壁,瞬间知道自己身处医院。

  房门刹那间被开启,她循声看向门扉,对上刚步入房间冯迪文的视线。

  “醒了?”他走近床榻。“你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我睡了多久?”

  她只记得昨晚上了车后没多久便胃痛得昏厥过去,之后经历了一次时光旅行,再次体验心碎的感觉。

  “十四、五个小时吧。”冯迪文看一眼手表后回答。

  “什么?”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我不是说过有很多文件等着处理吗?怎么不叫醒我?”

  “医生吩咐你必须好好休息,不然你的病情是不会有进展的,”他叹气。“单靠吃药治标不治本,你的生活如此不规律,应酬也多,像这次去上海,明明答应我不喝酒的,结果呢?医生说溃疡的情况已经恶化了,你是不是真的要切除胃部才愿意好好休息?”

  她有胃溃疡也不是最近的事情,之前一直靠着吃药治疗,可是她饮食不定时,经常以咖啡当水,出席应酬时更是少不了喝点酒,日积月累下,她的胃病越发严重,最近出入医院的次数变得频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得动手术切去胃部。

  “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你是我妈。”他说教的口吻十足家长,令她不知该生气还是该取笑。

  她是很感激冯迪文的。在私事上,他替她隐瞒患病一事,当她胃痛得快要死的时候,他会协助她躲避媒体的注视进院检查,会提醒她吃药;在公事上,他总会替她挡掉客户灌酒,并且分担了很多工作。

  “我不想要你这样的女儿。”冯迪文不领情。“我已经向雷总交代了你今天不会去公司,公事也已经安排好,所以你就留在医院好好睡觉,傍晚时分我会安排你秘密出院。”他口中的雷总是指她的孪生哥哥雷佑桦。

  “嗯。”

  雷佑嘉没有反驳,因为她的确需要好好休息。每次跟古昊书见面后,都会令她的胃部更感不适,只是从没有因此而住院,大概是她的身体已经受不了跟他周而复始的相处方式。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她每次前去找他的理由变成提醒他两人是有婚约在身,她知道他视她这未婚妻如无物,她能做的只有拚命守住这最后一点联系,就算明知他嫌恶她,也得硬着头皮,死也不愿斩断脆弱的关连。

  她这么辛苦委屈自己,看在他眼里成了唯利是图,她已无力去挽回什么,只是……他真的如此嫌恶她吗?

  难道他不能单纯地以一宗交易来看待他们的婚约吗?

  有多少上流社会的婚姻都是建基于彼此的家族利益,他们结成一对,是最能满足双方利益的方案,他是精明的商人,应该比她更清楚,为什1得四处勾引女人不可?

  他到底要令她伤透心多少遍才肯罢手?

  抑或是笃定她不会跟他撕破脸,于是继续他的风流事迹?

  如今万钧银行在哥哥的努力,以及旭华集团的光环下已经能在银行界稳占席位,她也不需要藉着“古昊书未婚妻”的身份取得别人的优待……有谁不知道她是万钧银行传讯部总监,应对传媒是她的看家本领?

  跟各个媒体保持良好的关系,不少杂志的总编辑与她私交甚笃,就连各家电视台的高层都是她的朋友,有了这层关系,近年鲜有关于银行的负面新闻……除了古昊书那些不绝的绯闻。

  人们爱看八卦的心理,她是晓得的,只是她已经厌倦了每次都端着笑脸替他找藉口,难道这是她未来的写照吗?

  最近,她不时如此问自己,或者是看到弟弟雷佑楠跟女朋友甜甜蜜蜜的生活而受到影响。才二十八岁的她真的要守着一个早已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男人?他们的婚约早在第一天便形同虚设,也只有她委曲求全,他根本不以为然。

  她对他的爱恋,到底还剩下多少?

  “佑嘉?”见她静默下来,冯迪文叫唤她。

  “我没事,只是有点饿。”她扬起淡笑。“你会给我买点吃的吧?”

  “当然。”冯迪文回应。“你休息一会,我很快便回来。”

  她点头,唇畔的笑意在门关上的一刻凝住了。缓缓地吐一口气,她想起记者追问谁是她的秘密情人。她知道在别人眼里,冯迪文是她养在身边的男人,但他们各自心有所属,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男女情愫,别人要怎么看待他们的关系,她一点也不在乎,她只在意古昊书的想法。

  只是,他一次也没有问及他们的关系,就算她跟冯迪文多次到外地出差,他亦毫不在乎。

  她好歹是他的未婚妻,跟男人单独到外地去,他真的能不闻不问?他不介意他们孤男寡女在异乡,随时会出现擦枪走火的场景?

  可是,他真的从来没有在意过。

  为什么?

  他对她,连最基本的独占欲也失去了吗?

  她不否认自己曾经试图以冯迪文作诱饵,看看能否逼得古昊书向她发火,质问她跟冯迪文的关系……要是他对她有一丁点的在乎,是绝不可能放任她跟别的男人独处的。

  这是男人的天性。

  事实证明,他真的没有感觉,连旁敲侧击也没有,仿佛她的事从不在他关心之列。

  或许,她当日应该终止那场可笑的订婚仪式,就算她有多爱他,拚命要在他身上系上一根根绳子,可是他尾指上的红线看来并没有系于她身上。

  也许,她真的要想清楚自己还有多少可蹉跎的岁月。

  古昊书答应母亲,每个月的十五号都会回家陪她吃一顿饭,所以今天他并没有跟任何女人有约会,准时六点半回到古家大宅。

  “昊书,佑嘉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这儿了,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惹她生气?”古母询问正在拨饭粒进嘴内的儿子。

  古昊书慢条斯理地咽下后才开口,“你知道她很忙的,腾不出时间也很正常。”

  母亲近年深居简出,潜心佛学,对于那些八卦新闻毫不留意,因此他可以随便回应。

  “是这样吗?你该不会以为我天天研究佛学,便没有理会你外边的桃色新闻吧?”古母道:“我跟你说,你要记住佑嘉才是你未来的老婆。你也该收敛一下了,不然那么好的女孩都被你糟蹋了!”

  “妈,我跟那些女人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既然你有看那些报导,应该也看了佑嘉的回应,她说的都是事实,我没有在外面胡来。怎么,你不相信自己的亲儿子?!”古昊书放下了饭碗,向母亲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