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隐雪没勇气问白川尧为什么这样看他，是他先离开。
人总是对没有拥有或失去的东西有一种偏执，就像八岁想要一把玩具枪，等十八岁肯定喜欢跑车，但如果十八岁拥有了八岁特别想要的玩具枪，意义也不大。有些心情错过了就不再来。
他对白川尧而言或许就是过期的蛋糕，保鲜是因为还没吃够。
宋隐雪被抱去沙发，双手被擒住高举至头顶，白川尧去解他的睡衣扣子，半天没解开，逐渐耐心失去。
宋隐雪挣扎得厉害，白川尧逆光的脸色看不大清，气息非常急躁，索性解放两只手，径直将睡衣扣子一把扯开缠后，顺势就将宋隐雪的手绑起来。
“不、不要……”
“你说不要？”白川尧一字一句问，同时岔开腿跪在他身侧，将他牢牢限制在自己下方，雕塑一样直起上半身俯视他。
“有话好好说，你别……”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演戏了？”白川尧一寸寸逼近他，捏住他的脸颊问，“以前不是求着要试吗？你都肯跟我回来，装什么清纯。”
“你误会了，我没有要吊着你的意思。在唱片店门口遇见真的是偶然，如果我知道你在那，我绝对……”
“绝对什么？绝对离得远远的，是么？”
“我们可以谈，你先放开，白川尧你弄疼我了。”
“你想谈什么。”今晚他说一句，白川尧质疑一句，油盐不进的样子，“你凭什么以为能跟我谈？”
“对不起。”宋隐雪只顾着道歉。
白川尧将他的下颌骨、肩颈都捏起清晰的指印。
“你真是变了。”白川尧不想看他一副被玷污的表情，起身拿起桌上开了的矿泉水一口灌到底，气喘均匀后淡漠的丢出了一个非常诱人的合同，不对外公开，同[鸿影]工作室开启对赌协议。白川尧帮他顺利度过之前的麻烦官司和巨额债务，他偿还等值的劳动作为筹码。
宋隐雪即便是名人，但究竟没有拿世界冠军。如果不想申请破产成老赖，他只有拼命赚钱填补亏空，可常年比赛的累积的伤病，在本季度爆发，他的腿关节不滑的时候也会隐隐作痛。光鲜都是给外人看的。多少人提出过想包养他，这副皮囊太招人惦记。白川尧拿捏住他的错脚，并以此来收买他。
宋隐雪其实还不至于穷成这样，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靠杂七杂八的收益，让工作室活下去不成问题，棘手的是他必须尽快接受治疗，不得不停下训练。而资金链一旦断了一环，之后就是倒塌的多米诺骨牌。
可就是被情势逼成这样，他也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宋隐雪听完白川尧的目的后说：“你还是找别人吧。以前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招惹你，你如果气不过，你揍我两下好了。”
白川尧见他悄悄挣松了睡衣绑结，不正眼看他，径直回卧室去。
下半夜宋隐雪还是没睡着，心跳依旧飞快。白川尧即便不开出任何条件，他刚都想立刻答应。十五岁的时候，学得那么吃力，熬夜做题、疯狂补课，也要努力跟上白川尧的步伐，只是为了名字在榜单上能接近他哪怕一点点。
十年前，地震后，就已经结束，在白川尧毅然抛下他离开时就该结束。现在不过是狗尾续貂，要是他答应协约了，才是对曾经那么认真热烈过的讽刺。
翌日，白川尧已经穿戴完毕，坐在餐桌上吃烤面包和沙拉，给对面空座上也放了同样的食物，只是多了一杯牛奶。
白川尧见他睡眼惺忪的出来，在客厅走了一圈，阳台走了一圈，又去卧室走了一圈，才又出来问“我的手机呢？”
“你需要休息，我替你请了一周假，哪也不用去。”白川尧说。
宋隐雪眼珠都要瞪出来，“你凭什么没收我手机。还有你跟谁请假？”
他也是小老板啊，这么没尊严的吗？
白川尧无视他的抗议，拿起外套去玄关穿鞋，用下巴示意他喝牛奶。
“我不喝！”喝了又不能再长高。
白川尧说：“没有特殊情况，晚上七点回来。”后便关门走掉。宋隐雪回过神，明白白川尧是真的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并不是说说而已，大门怎么也撬不开。
宋隐雪委屈的急红了眼，他们两究竟什么关系了，他就敢非法拘禁。
然而，从忍受到享受只用了两小时，他跟机器人玩了一上午弱智对话。中午门口有稀疏的响声，他赶紧去拍门，“喂喂喂，有人吗？能帮我报一下警吗？我把自己反锁在家了。”
“是宋先生吗？”门外响起模糊的回应。
宋隐雪贴着门使劲听，奈何门膈应效果很好，他扯着嗓子又重复了一遍，对方按住门口的通讯器，“宋先生你好，我是白总的秘书小陈，您有什么需要吗？”
“那个，你能帮我开门吗？”
“我没有这个权限，白总让我带了一些日用品过来，放在玄关处，并确保您的安全。我稍后会回公司，您有什么话想传达给白总的吗？”
宋隐雪彻底泄气，蛇鼠一窝，他还指望策反人家心腹吗，只好做低伏小哀求：“我好饿，你能让他快点回来吗？”
不到下午五点，门口终于响起电子开锁声，宋隐雪嘴里还塞着零食，赶紧箭步冲往门口悬停，等白川尧一开门，他猛地冲出去，狂按电梯下行键。
电梯好慢，眼瞅着白川尧不慌不忙走过来，手上还捏着他跑飞的那只拖鞋。
宋隐雪一边回头目测两人的距离，又疯狂往尽头跑去拍打邻居家的门，直到白川尧遮天蔽日的身影笼罩过来，他还扑在门上不肯松手。
“跑啊。”白川尧冷不丁冒出这两字，激得宋隐雪打寒颤。
敌我悬殊太大，好汉不吃眼前亏，宋隐雪极慢地转身，眼皮都耷拉下来，背着手罚站似的。
“还跑吗？”
“不跑了。”
宋隐雪做好挨训或挨打的准备，白川尧只是蹲下，替他穿上另一只拖鞋说，“地上凉，要跑也不知道穿齐全？”
许久后宋隐雪才知道，这层除了白川尧没有别人，户主常年不在国内，房屋空置了好几年。这个小区除了地段显赫，另一个优点就是隐私保密做的好，电梯上下都要录入指纹才能启动。宋隐雪怪自己眼瞎，来的时候根本没留意电梯。
走廊供暖很足，宋隐雪只穿着薄薄的睡衣，跑了几步吓出汗，被白川尧按着后背赶回了屋内。
门口堆着三四个纸箱，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放着毛巾、浴巾、牙刷、棉绒拖鞋、几套居家服、没拆封的好几个牌子的护肤套装……
这么多东西，白川尧是准备让他在这儿冬眠吗？
白川尧却一派淡定的模样，刚刚的小插曲无关痛痒。他脱掉大衣，把毛衣袖口卷起来，归置着另一个箱子里的果蔬、奶蛋、鲜肉。
“不是说饿了，想吃什么？”白川尧征询他的意见问，“火锅？”
不说不觉得，宋隐雪胃都饿瘪了。白川尧早上还逼他喝牛奶好像多重视他健康，结果一整天没有正餐，舍本逐末，都是表面功夫。
眼下宋隐雪还是小心谨慎的满口答应：“吃吃，吃的。”
白川尧背对他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容，一边吩咐他：“过来打下手。”
宋隐雪赶紧凑上去，摘菜、洗菜、切肉、准备调料。等满满一桌菜肉菜盘子围着热气腾腾的锅，宋隐雪顾不上谈判，三十六计果腹为上。
吃完后，他撑得瘫坐在沙发打盹，屋子里弥散着世俗的味道。白川尧将暖气调档到最大，开了阳台门，北风呼啦啦吹进来。白川尧将桌面收拾后，自动洗碗机开始工作，他走回客厅，安静的窝在沙发看外面落雪。吃饱的人脑子慢半拍，宋隐雪也没有挪开，甚至生出了两人在同居的错觉。不怪别人嫌他骨头软。
气氛实在有点融洽，宋隐雪觉得可以开口，“你能不能别这样关着我？”
“害怕？”白川尧用下巴新长出来的胡渣扫他额头。
“不是，我有好多事要做。”宋隐雪很痒，反手上去抬住他的下巴。
“那就签字。”白川尧又绕回去，“签完就放你。”
*
白川尧很狡猾，等被他的逻辑绕进去，让他觉得签这种对赌协约是非常正常的行为。随即带他参观了书房，里面有很多价值不菲的收藏，光是看上去就非常有质感。白川尧把这套房子作为藏馆？难怪生活痕迹那么少，智能安保系统那么到位。
宋隐雪云山雾罩地参观，转头看见书桌上一只笔，好奇心驱使下，手已经抓起来看。他拔了半天笔盖头没有打开，白川尧在背后捏着他的手，手把手教学开盖。
这笔是万宝龙私人vip神秘八大奇迹巡展中，同purdey联名的一款，整个笔的造型是□□化身，18k金配胡桃木镂空设计，中间的猎物熊手工雕刻栩栩如生，开盖取出笔需要像真的□□一样扣动中间的锁。
白川尧就这样不置一词捏着他的手转动，宋隐雪在昏黄灯光下耳根有点热，问他“学会了吗？”也只会点头，乖的要命。白川尧突然很想奖励他，取出了抽屉里另一只同品牌MONTEZUMA笔。
白川尧递出给他：“这个更适合你。”
这支笔象征着阿兹特克文明的第五个太阳，宋隐雪虽然不太明白，但是大受震撼。绿松石、宝石和黄金的笔身，笔芯是中美洲黄檀木，笔盖上端还有罗盘式的几何图形，盖上盖子在光线下可以看到孔雀灵的图案。
“好漂亮啊。”其实宋隐雪想问他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以前的白川尧吃穿住用行统统糙的不行。他只能感慨，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任们肯定没少努力。
“试试。”白川尧翻开一页纸给他练笔。
宋隐雪豪笔一挥大写署名，丝毫没有察觉签署完了“卖身契”。
白川尧偷梁换柱，说起来对方也具备知情权，监控显示他是自愿亲签。
这份合同被他谨慎的锁紧了保险柜，再坐下伸直长腿，十指穿插平放在桌面，看着对面一脸不知情还在各种文件上瞎画的宋隐雪，心情莫名松快。
既然已经签约，白川尧认为就必须履行白纸黑字标明的义务。
*
跟第一次感觉太不同，宋隐雪没有像昨天那样激烈反抗。
他细细欣赏着宋隐雪脸庞的每一处，细润的嘴唇永远泛着健康的光泽，含光的眼睫倔强而清冷，一笑要人半条命，很浅的梨涡里汪着自己沉沦的身影，一哭也要人半条命，只能在行动上变本加厉释放暴戾。
白川尧凝视到天光微明才俯身下去，极为小心地轻吻他的脸，紧紧将他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