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着望去, 那是一只白中带灰的小猫,它略显蓬松的绒毛已被淋湿,在滂沱大雨中显得可怜却又异常高贵。
左右全是居民楼, 可小猫却蜷缩在雨中, 不知前行。程谙意不免怀疑,住在这些楼中的人, 是不是没有一个是它的主人。所以, 小猫下雨了也不知道回家的。
一时之间,程谙意心间竟涌上同病相怜之感。
“咪咪, 咪咪。”他用宁城方言唤着, “过来。”
听上去很亲切。
猫咪似是听到温柔的人声,睁开了琉璃似的双眼, 更是“喵喵”地叫,可就是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程谙意不禁触景生情,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伞,行李也暂时不管了,就朝路中央的小猫跑去。
雨水哗啦啦地打在伞面上, 四溅落地。直到程谙意走近,他才看清那猫的具体模样。
猫身上的毛已经全都湿透了, 粘在一起。而猫猫在瑟瑟发抖, 它望着生人靠近, 叫声愈加发颤, 可怜极了。
程谙意持伞蹲下身,他想去顺猫咪身上的毛, 却又怕惊到它。
“小猫咪, 你也是无家可归了吗?”
伞为一人一猫遮去骤雨,温柔的呢喃随之消散在风中。
似乎感觉没有被雨水淋到了, 蓝山双布偶猫又向程谙意靠近了些。它的叫声中夹杂了些可怜与讨好。
然后,程谙意用手臂拢着伞把,双手慢慢地将它护在怀中。猫咪竟然也不排斥。
风大了,撑着的伞遮挡不了拂面的瓢泼大雨,程谙意的头发瞬间被浸湿不少。
小猫除了毛是湿冷的外,其他哪里都温温的。温得可怜,温得颤动人心。
程谙意隔着湿漉漉的衣物感知到怀中不断颤抖的热意,随之一手持伞一手抱猫,朝商店小跑而去。
等将小猫安置好,他才返回去拉不断被大雨摧残的行李箱。
商店老板人很好,不仅没有驱赶这一人一猫,还送上了干净的毛巾。程谙意不太好意思白拿人家的东西,非要把毛巾的钱给付了。
于是,程谙意要给钱,老板拒绝收钱,两方固执,一番拉扯,来来回回。
已被毛巾擦干雨水的小布偶猫,突然间一个跳跃轻盈落地,跑到商店外面去。
而距离商店几十米之外的地方,一辆汽车靠边停下。车中雨刷器机械地摆动着,左右,左右。
不巧,江斐然是来找猫的。
***
江影帝最近一直在外拍戏,与世隔绝了好久,今天才回到北都。他刚从深山老林里出来,就接到了江夫人打过来的电话。
得知自家母亲大人前几日回了A国,暂时会在北都住上几天。但,她带回来的猫却走丢了。
江夫人是把猫带到了别墅里,但可能因为自己的疏忽,猫溜出去了。江夫人担忧心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好久没联系的儿子。
江斐然刚从回北都的飞机上下来,就接到了江夫人的来电。
江夫人在职场上杀伐果断,在外端庄大方,但在求自己儿子办事时,她就会假装哭得梨花带雨的,毕竟效果很不错。
江斐然无奈,他一直对养猫养狗没什么感觉,他也知道自己母亲是装的,可他就是没办法。稍微头疼片刻,在确保了没有狗仔后,他让周谌开车直接去别墅周围寻找江夫人的爱猫。
幸好别墅位于郊区,那边大部分是住宅。在车上时,江斐然就在安排手下人去找猫了,但自己也得去找。
可雨说下就下,偶见行人赶着躲雨,江斐然最终上了汽车。他们没带雨伞,周谌就慢悠悠地开车载着自家老板前行。
万一他们幸运,这样能看到猫呢?周谌想。
驶入北都郊外的某居住小区内,车环绕着楼与楼之间的小路行驶,再驶出。
就在那一刹那,周谌听到老板出声。
“先停车!”
周谌不懂缘故,但还是选择遵从老板的话。停下车后,他才发觉前方有个小商店开着门。
周谌突然悟了,他为自己能立马跟上老板的思路而感到惊喜。
“江哥,前面有个商店,是需要我去买把雨伞吗?”
或者买一次性雨衣,这样他就可以下车继续找猫去了。
完全忽视了商店旁边上的一人一猫。
江斐然当然没有回答,如今他的视线与心绪全都放在了那一人的身上。
和猫儿似的,瑟瑟发抖,都可怜死了。
欲开车门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江斐然的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看着程谙意跑到商店里又跑出,看着商店里隐隐约约柔和的身影,看着赏心悦目的心上人追着妈妈的爱猫跑出门外,撑伞在屋檐下……
江斐然看愣了,然后他反应过来他不该就如此看着而无动于衷,便说道。
“小周,把车开到商店那里去。”
“啊,哦……”还真是要买雨伞啊。
周谌正要将车停在商店的正门口前,就听江斐然继续说道。
“再往前开一点。”
周谌:“???”
作为优秀打工人,虽疑惑但照做,直到江斐然喊“停”,周谌才注意到车窗外处弯着腰的那位青年人。
伞下,湿透的衣衫随着紧绷的腰线,微勾勒出那人的劲瘦身材。
然后,青年人稍一动就蹲下了,就在这时周谌看清了他的侧脸。
真眼熟啊。
哦豁,地面上还有一只他刚从手机照片里看到就立马记在脑海里的、眼熟的布偶猫?!
“程谙意。”江斐然开了车门。
声音透过雨幕传到那人的耳里。
程谙意因小猫不肯进商店躲雨而撑着伞,随风的雨滴不经意间飘落于他的背上。然后,他因着对被喊名字的本能反应,循声抬头,向身后看去。
楚楚可怜的眸,单纯清澈,水气氤氲。
这一眼,让江斐然心旌摇曳,记了一辈子。
江斐然见过被汗水浸湿的程谙意,却没见过大雨里的。
少年身形颀长,如今好不容易搂着湿毛的猫儿站起,雨水从发梢一点点地滴落。他惊慌失措,空下一只手,欲用手指捻去水珠,然后就看到车中端正坐着的那个人。
点点眸光颤动,微闪。
诧异之间,程谙意头一次觉得江斐然陌生。雨声喧哗,将车内车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车内光影黯淡,江斐然抿唇不语,显得严肃非常。
程谙意从前见他时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青春朝气已不见,现在周身气势更多的被沉稳成熟所掩盖。
一瞬间,程谙意居然觉得江斐然去饰演总裁也不错。
“上车。”
江斐然看了几眼放在商店大门口的行李箱,他问。
“你现在要去哪里吗,我送你。”
“……”程谙意愣住,雨水让他控制不住地眨眼。
他能去哪里呢?只是天地间的区区一流浪客罢了。
继而他迟疑,他觉得自己上车一定会弄脏江斐然的车的。
程谙意垂下眸子:“我不用了。”
“淋雨后要尽快洗澡,换下湿衣服,不然人很容易感冒的。程谙意,我觉得,为了你的身体健康着想,你现在需要赶快找个地方去洗澡。”江斐然盯着程谙意被雨淋湿的狼狈模样,不觉皱眉,说得极认真。
江大少爷向车外的人伸出手,不容拒绝。
程谙意真的是很不擅长拒绝人的好意,但又怕自己给江斐然添麻烦,内心挣扎期间手不禁抓紧了冰冷的伞把。
小猫适时地叫唤着,让程谙意想起这只猫还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呢。
江斐然没错过程谙意目色犹豫间的松动与再纠结。
他直接从车中走出,温热的大手从外包裹住了程谙意撑伞的那只手,然后就平稳地站在了正睁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程谙意的面前。
“谙意,能麻烦你先抱着阿芙洛狄忒上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