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起身过来,拉着孟允柯坐下,“小柯,挂号费八百块,你完全可以等我下班后来找我。”
孟允柯苦笑道,“姑妈,我也是来看病的。”
“你来看病?”
孟玉坐回电脑前,神情严肃地看着他,满脸担忧。
“其实,还是我室友的事情。”孟允柯推了推眼镜,“我……昨天和他吵架了,他不愿意回来。但是他的药都没带在身上,而且这几天作息也很乱,药也没按时吃,我怕他出事。”
“怕他出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联系他,”孟玉叹了口气,“怎么回事,说给我听一听吧。”
孟允柯犹豫片刻,简单把最近几日的事情讲述了一遍,但隐去了部分,只是说对方有些偏激,吵架的时候误食了安眠药,之后自己和他告白,就把对方吓跑了。
“你上次在电话里说的药物过量,我已经知道了,”孟玉说,“但我不清楚他具体的服药,没法给你一个详细的解决方法。”
闻言,孟允柯立刻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那两张梁思眠的病历本照片。
“这是他最近看病的记录,”他把手机推到孟玉面前,“我看不太懂,麻烦您帮忙看看,这些有没有用。”
孟玉眯着眼凑到屏幕前,只看了一行,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微妙。
她笑了起来,缓缓退开了些,将手机递回给孟允柯。
“姑妈,怎么了?这个用药记录……有什么问题吗?”
孟玉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小柯,这病历本上的字,是我写的。”
孟允柯一愣,僵在原地。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孟玉苦笑着摇摇头,点开了电脑里的病患记录系统。
“你的那小朋友姓什么?”
“……姓梁。”
孟玉对着电脑敲下搜索,弹出来了三条患者记录,其中两位都是女性,只有一位是男性。
患者姓名:梁思眠年龄:21首诊时间:五年前孟玉抿着唇,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小柯,你和他还真有缘分啊。”
她双手交叉,柔声说:“还记得五年前我和你说过的故事吗?”
孟允柯沉思片刻,一段记忆在脑中浮现。
五年前,电视台的工作几乎要将他累垮,而直播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几乎要坚持不下去。
他喜欢助眠直播,他想让无法入眠的听众睡个好觉,但在生活的重压面前,他连自己都支撑不了。
就在他打算放弃这份爱好的时候,孟玉找上了他。
“我把你的直播推荐给一个患者了,”孟玉如此对他说,“他才刚高二,但已经累得没法坚持下去了。那孩子刚开始吃药,虽然有所改善,但心里很抵触。”
“但他最近复诊的时候告诉我,你的直播让他能够睡个好觉,他很喜欢你。”
回想到此处,孟允柯骤然想到在梁思眠的电子日记本上看到的内容。
一切都明白了。
“是的,”孟玉眼中充满了怜惜,“那个孩子姓李……不,他在十八岁后改姓梁了,叫梁思眠,名字也改了。”
“改名?”
“嗯,具体的事情,我不方便说。”
诊室中,孟允柯陷入了沉默。
“……原来是他,”他勾起嘴角,一遍一遍地喃喃道,“是他啊。”
“他一直都是我在照顾的患者,”孟玉说,“我和她母亲家里人认识,他母亲一开始就找到了我,他的事情,我一直很清楚。”
孟允柯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叹了口气。
“我从来不知道他还改过名字,”他苦笑道,“我好像还不怎么了解他呢。姑妈,他以前叫什么名字?”
孟玉摇摇头,“我想他不会愿意让你知道的。以后他自己想开了,自然会告诉你。”
两人相顾无言,孟玉等着孟允柯开口,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开心点,”孟玉笑着说,“其实你们很早就彼此欣赏了,不是吗?思眠喜欢你的直播,你也因为他的喜欢而坚持下去,这是很好的事情呀。”
孟允柯叹了口气,撑着桌沿,按了按眉心。
“可是我把他吓跑了,”他苦笑道,“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他相处。”
正说着,电脑的就诊名单里,又添了一位患者的名字。孟玉听到提示音,下意识往屏幕上看了一眼。
她蹙着眉,点开患者的身份信息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待会儿别着急回家,”孟玉指了指门外,“找个隐蔽的地方等一下吧。现在,关于和思眠相处的事情,我先和你聊一聊。”候诊室。
梁思眠坐在两个候诊的老人中间,闻着身旁路人身上浓重的烟味,不爽地把鼻子埋进围巾里。
他攥着挂号单,不耐烦地盯着叫号的电视屏幕。那个“12号”纹丝不动,已经在专家诊室里待了十多分钟了。
“看什么病这么久……”他颇有些怨念地小声念叨着,双手插进口袋,越想越来气,整个人像个小火柴盒,一点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