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高启强看着手表上不过八点多点的时间,揉了揉有点酸痛的太阳穴,昨晚上的运动和早上的闹剧已经让他感到疲惫,刚刚沾在他嘴里的药加重了疲惫的感觉,可他想着软包外面还有事情要处理,只得整理了一下衣服,最后看了一眼高启盛,转身出了软包的门。
车厢里静悄悄的,高启强知道这是唐小虎把本就不多的乘客都请走了,用的什么手段,他不在乎。
沿着狭窄的走廊,高启强走到尽头,看见了捂着头一脸丧气的唐小虎。
“小虎。”
“强哥!”
唐小虎听见高启强的声音后瞬间站直了身体,不安的攥了攥衣角,嘴巴下垂着,疤痕显得尤为委屈。
高启强打量着唐小虎,默默的算计着怎么才是对自己利益的最大化。他想起来了还在狱里的唐小龙,过不了多久,唐小龙也该出来了,这哥俩在上一世没少替他做事,最后也都为了高家牺牲了,高启强想到这里,身上的疲惫感更大了。
“小虎,你哥很快就出来了。”
“强哥......”
“你知道的小虎,阿盛做事冲动,他永远长不大的,你如果像他一样,那你哥哥怎么办。”
唐小虎嘴角又下垂几分,默默低下了头,他心底是羡慕高启盛的,永远有高启强护着。可是六年前,他也是他哥哥的心头肉,他哥还没有他个子高,可为了他能从徐江的手下面活着出来,自愿扛下了所有,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唐小虎想,他也可以长不大的。
“强哥,我知道...我就是,很想我哥,我怕小盛说的是真的......”
高启强看着眼前的大高个,明明叫虎,却像个大型犬一样耷拉着脑袋,浓浓的悔意从身体里散发出来,高启强轻轻拍了拍唐小虎的肩膀。
“小虎,虽然这次是阿盛的原因,但你知道,家有家法。”
若说从前,高启强念一个祸不及父母妻儿,可现在,高启强却把这些搬到了台面上——高启强新立的规矩,触犯家规者,人在外面的自身受罚,人在里面的家属替了。
唐小虎点了点头,得脱层皮了。
“老默和弘毅怎么样了?”
高启强走到吸烟区,唐小虎见状立马点了火,听着高启强的问题,他才正了正神色。
“老默恢复的不错,弘毅伤的重,但是也能推着到楼下透透风了。”
“弘毅这次是替阿盛遭了罪,告诉他什么都不用管,安心养着。”
说完,高启强拜了拜唐小虎的口袋,那里面是钱包,唐小虎点了点头——知道了强哥,会好好补偿的。
高启强没有多待,一方面他确实累了,一方面还有个不知道睡的安不安稳的孩子等着他。只不过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唐小虎,看着人还是没什么精神,他笑着留了一句——以后阿盛的事都得跟我说,现在看来,他还是很信任你的。
唐小虎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说不出来,合着是要他当个卧底。唐小虎看起来更没精神了。
列车不停的往前走,时间也从白天慢慢转入黄昏,期间高启盛醒了一次,因为药物的镇压,高启盛觉得闷闷的,像是在幻境中,他没什么自己的思想,身体本能驱使着他上了个厕所,又吃了点东西,吃完后又因为高启强塞在嘴里的药,再一次昏睡了过去。
而高启强也并不好过。
自他回到零六年,几乎就没过几天安稳日子,除了忙着解决那些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还得解决高启盛这个不听话的人,高启强的精神是疲惫的,又沾了一点药物,他也借着这个由头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不过梦里不安稳——他好像看见了那只不听话的猫和死掉的鱼。
那只猫看起来病的厉害,被关在小小的笼子里,爪子勉强从笼子中伸出来,他不知道猫怎么了,明明那个笼子是那样的精美,明明周围全是救治他的药物,可猫的样子就像是命不久矣,就差最后一击。
“他死不了。”
声音像是被搁置久了的木头,而后沉重的腐朽的气味飘到了他的鼻子里,他看过去,是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他,时间如同刻刀一样在他的脸上画下印记沟壑纵横,老态龙钟的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水,用的是记忆深处的保温杯,他弟弟用过的那一个。
“他看起来快死了。”高启强开口问
“不会的,只要不从笼子里跑出去,他就能一直活着。”
高启强蹲下身子,轻轻的戳了戳那只猫。猫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眼睛里是名为求救的光,他好像很不愿意待在笼子里。
“他为什么不愿意在这里。”
“因为他不懂你。”
“是,因为他不懂我。”
高启强只会默默的应答,有转头看着那条死掉的鱼。好像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了,身下流着血,慢慢的把他的鞋底沾湿。
“他怎么死的。”
“你知道,摔死的,那鱼缸太大了,这条鱼还以为没有边界,是在大海里,就放纵的跳着,我制止过他,没什么用,他还是跳下去,摔死了。”
“是,是摔死的。”
沙发上的人笑着咳嗽了两声,声音逐渐沙哑,显得不真实。
“你想要猫,还是要鱼。”
高启强不知道,只是脚下面是越涨越高的血水,他无助的看了一眼沙发。
那里已经空了。
于是这条鱼的血将他淹没,就像要将他溺毙在这个四四方方的没有出口房间里,血水倒灌着,他看见了角落里那只躺在精美笼子里的猫,还活着,甚至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就像那个人说的一样,只要在笼子里,就能活。
就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猫叫了——
高启强瞬间睁开眼睛,是昏暗的包厢。
感受着胳膊上的压力,跳动的极快的心脏才慢慢平稳他微微侧了侧头,嘴边是柔软的发丝,熟悉的味道逐渐冲散他鼻腔中的血腥味。
高启强思索着梦里的猫和鱼,想起来了医生说的话——药不能再吃了。药不能吃了没关系,还有针剂,实在不行只要把阿盛弄的累一点,弄的没力气了,然后关在笼子里,就什么都好说了。
他还需要一个笼子,高启强想起来了被他拆掉的监控——高家别墅里得多招点人,多装点监控了。
他像是找到了苦苦寻找的宝藏一样,把本就躺在他胳膊上的人圈在了怀里,紧紧的,像是要把人塞到自己的皮囊下,把人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刻在骨头上。
狭窄的小床上,呼吸与心跳都逐渐同步的二人,被慢慢降下来的黑暗中间包裹,只有最后一束光还照在二人身上,伴随着高启强梦呓一般的话结束,黑夜将二人彻底吞噬——
我要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