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会做很多种菜,任何食材到他手上,挽个花就能变了样,热锅炒油,洗净的菜还滴着水,放进去后水油相撞,迸溅出几滴,十分钟左右就能搞定一盘青菜。若是做个鱼汤,那熬出来的汤肯定也是白白的,鲜香四溢。
最先咽口水的是唐小虎。
若说唐小虎和高启盛的经历差不多,都是自小就有个混蛋爹,又很快没了爹妈,甚至唐小虎还得更惨一点,他妈是在产床上没了的。除此之外,还都有个护着自己的哥哥,就是唐小龙做饭没有高启强好吃,起码闻着味儿就差一大截。
“强哥......”
“我来替你尝尝吧......”
高启强斜了一眼,看着不住的咽口水的唐小虎,笑着摆手让他尝。
“唐小虎你给我放下!!”
高启盛的声音在唐小虎的耳边响起,吓得张着嘴尝菜的唐小虎一个没兜住,筷子连同嘴里的菜一起掉到了地上。高启盛见状直呼恶心。
二人打打闹闹说说笑笑,高启盛乐意欺负唐小虎,唐小虎也乐意哄着这个沉寂了好几天的高启盛,这幅情景看在高启强的眼里,倒是生了几分安心。
“出去出去,别在这里妨碍我。”
高启强笑着挥手,挥到最后也只是把唐小虎赶了出去。看着高启盛欲言又止的样子,高启强乐呵呵的摸了摸他弟弟的脸。
“哥,你发现我派人跟踪你,你不生气?”
高启强的笑容里泛出一丝冷笑,但是被藏的很好,派个人跟踪而已,高启强没觉得有什么,他心里不开心的是高启盛派人跟踪的目的——还是为了早点出门,不想再这里呆着。
虽说他已经有意把高启盛放出去呼吸一下氧气,但是主动要的和他给的,是两个性质。高启强不做声,笑着拿出打开煲鱼汤的锅,轻轻盛了一勺汤,吹了吹喂给他弟弟。
“建工集团毕竟有个陈泰,阿盛,过段时间给你开个公司,弄电子通讯好不好?”
高启盛看他哥吹好了喂在嘴边的鱼汤,他没有思考什么就乖乖的喝了下去。随即点了点头。
只要让他有事做,能和他哥一起面对什么,高启盛就觉得开心。
“所以,哥,你让我关店是为了这个吗?”
不是。
是为了让你老实呆在我身边,是为了看住你。
但是高启强却笑着点头,并且再一次说他做的激进了,然后嘱咐了高启盛要听话。
高启盛笑着点头,其实他还想问那天晚上的事,但是犹豫着,没问出口。他心里其实是悬空着的,高启强的阴晴不定情绪转换之快,高启盛见识过,但是就算是这样,高启盛还是在心底默念——他哥说的是真的,他哥允许两个人一同面对一切了。
高启盛就这样,将疑问压下去。
“那不能开小灵通了吗?那是我们一起做的第一个生意。”
高启强背对着高启盛盛鱼汤,其实脸上已经没什么笑意了,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第一个生意不好做,我和你开第二个,到时候还能帮帮哥哥。
帮帮哥哥。
这句话让高启盛瞬间点了头。
“哥,只要你让我和你一起面对一切,我就都听你的。”
可高启盛说的,正是高启强不愿看见的。他并没有打算让高启盛站在他的身边,他需要的是高启盛像小时候那样,皮鞭落下来时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那才是他想需要的。若是像上一世那样,迎着皮带上去。
高启强觉得,再经历一次——不能再经历一次了。
看着长久的没有动作的高启强,高启盛又不安的叫了声哥。
“那是自然的,我也需要阿盛的帮忙。”
高启强转过身来,脸上是欣慰的表情,手里端着鱼汤,他没有在说什么,看着高启盛笑着端菜,高启强只觉得一股情绪直冲脑门——要是不知道躲,那就是没打疼。
“强哥?”
高启强被唐小虎唤回了思想,他摇摇头,把鱼汤端上了桌。
几个人吃饭都很快,饭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吃得差不多了,高启强说放桌子上就行,有人会打扫,而后吃饱喝足的几人都坐回了客厅。
高启盛知道老默会打电动,这个沉默的男人在年轻时时常混迹于游戏厅,在角落里一个人能玩一天,这是高启盛对老默唯一的印象。于是他硬拽着人递上手柄,老默没拒绝。
高启强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高启盛,皱着眉拿了几个抱枕放在了自己的脚下,把他弟弟拽过去坐着,又转头问了小虎。
“小虎,去看你哥了吗?”
“看了,挺好的,就是越来越不爱说话。”
“法院的陈丰是负责减刑裁定的,但是这个人做事不知道断尾巴,你这样,多花钱,打通里头的关系,让你哥带着证书和奖出来。”
唐小虎脸上的笑藏不住,连连点头,又看着高启强捏了捏眉心,他便说着先去忙,离开了高家别墅。
高启强没留人,他知道唐小虎手下的东西不干净,要真想弄的利落,并不是个多么简单的事,甚至相比于洗清建工集团,唐小虎那边的利益链会更复杂一点。高启强把头靠在上发上,熟悉的疲惫感席卷而来,这是他回来后一直没有摆脱的上一世的习性。
“不玩了。”
高启盛听着身后逐渐有规律的呼吸,他知道他哥睡着了,转手就把手柄扔了。老默看着因为高启盛扔掉手柄而失误死亡的游戏人物,僵硬的扭过头去,看着高启盛坐到沙发上,学他哥把手放在肚子上,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这个游戏就一关,二人都快过关了,高启盛不玩了。老默很想摔手柄。
他默默的拿出棒棒糖,压力确实有点大。
于是在午后的高家别墅内,诡异的三个人陷入一种诡异又宁静的气氛,这个气氛带着很大的倦意,不知道是不是高启强身上散发出来的,但是现实是连老默都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但本该睡着的高启强却慢悠悠的睁开眼睛,看着眼镜还戴在脸上的高启盛,他轻轻的给他弟弟摘了下来。高启强的神色不是哄他弟弟时的笑容,也不是阴沉着脸,而是毫无生气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在刚才那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他竟然看见了上一世的高启盛,不断地坠落,不断的下沉,看见他那鲜活明亮的弟弟躺在烂臭的泥坑里,身上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蛆虫。他弟弟烂了。
梦中的高启强崩溃的抓头发,他大叫着名字,可那个烂掉的高启盛怎么都不说话,直到他也把脸埋进那个泥坑里,在本该浓稠的泥坑里,是无数个高启盛。
各种形态的高启盛,但是没有活着的高启盛。
高启强吓坏了,耳边响起了那句——哥,我和你一起面对。
又响起了——哥,我为了你可以——
高启强捂住耳朵的一瞬间,醒了。身边是呼吸着的阿盛,高启强想,在梦中那么多的阿盛都烂了,只有这个还活着,是不是说明。
这是最后一个。
高启强眼睛像是锈住,不会转动,哪怕他的余光已经看见了老默坐起身来看着他,高启强也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转过眼睛去看老默。
给了老默一个眼神,二人慢慢起身离开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