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奇小说>古代言情>婚姻管理大师【完结番外】>第83章 论安慰的实用性

  子兰在病房醒来的时候,先看见了正坐在椅子上合眼浅眠的闻熹。他还没来得及感动一下闻熹神君对自己的殷殷关怀,就看见了往闻熹身上披衣服,顺带碰了碰闻熹额头的凛玉神君。

  “……”子兰默默地合上了眼。

  一大早晨的让自己看这个,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醒了?”凛玉转头看着他,低声道,“没什么大事吧,出去说。”

  脑袋还有些混混沌沌的子兰懵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并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伤号要“出去说”,反而把房间留给了闻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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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身血看着虽然骇人,但只是皮外伤罢了,神族血脉要治好什么皮外伤只是一时间的事情,何况闻讯赶来的凤凰又一次承担了人形血库的重任——子兰道:“多谢凤凰尊上了。”

  昨日龙宫通向地狱道的门大开,有闻熹凛玉两人守着并无大碍,只是经此一事,地狱道动荡的越发明显,更有不少鬼怪趁混乱出现。

  南城不少地区出现了裂隙,甚至有些幸运儿与那些吊舌头、断脑袋、缺胳膊少腿浑身流脓的妖鬼当头撞上,被送进医院时还手舞足蹈地疯狂解释“真的有鬼”——万幸最后都被伪装成医生的特派员一顿操作改写了记忆。

  子兰道了谢,又道:“尊上他……还在这里吗?”

  凛玉看了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子兰犹豫了很久。他遇事从不瞒着凛玉,只是此时却迟疑了。凛玉却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不带什么迟疑地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还有件事要告诉你,浮桨已经彻底消逝了。”

  “彻底……消逝?”

  “是。”他没给子兰留一丝幻想的余地,“哪怕是凤凰真血,亦救不了他重生。”

  子兰急急道:“我若是能寻到他的神魂……”

  “内丹一爆,神魂俱损,何处去寻?”凛玉不容情道,“你要知道,浮桨本非个体,又早已无迹可寻,尸骨未留一块,何处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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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小时前,他与闻熹看着昏睡中的子兰时,最先想到的也是浮桨的问题。按当时情况来看,沉湖应当是保存了浮桨最后一丝魂魄,并将他带到了地狱道中与子兰见面。至于目的则是明显的很,无非是拖住子兰,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从而屏蔽他们对地狱道情势的了解。

  沙巢未清,情势严峻,不会留给子兰伤春悲秋的时间,他能做的只有接受残忍的真相并继续向前。凛玉温和而不容拒绝道:“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吧,大家都在等你。”

  子兰低了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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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况与凛玉想的差不多。浮桨的出现扰乱了子兰心神,待他准备向外界求援时,沉湖已经赶到。迟到许久的原因尚待考证,但据子兰说,他在沉湖眸中看见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白色阴翳。

  “我觉得……他是复发了曾经中的毒素,那段不在的时间是去休养了,所以才没有及时过来。”子兰慢慢回忆着补充,“那时陈微山找到我时,浮桨很快就出现了,并且对他说,‘别误了沉湖的事’。”

  ——他其实有点紧张,就像是……犯了错被长辈揪住的孩子,现在的他,和几百几千年之前不好好读书被凛玉发现的幼龄孩童并无分别。

  他知道在浮桨这件事上是他大意。浮桨自爆前被沉湖留了最后一丝元神,方才得以出现在他面前。

  这次会面必定不是一次单纯的重逢,然而他见到浮桨的那一瞬间时,心里闪过的只有久别重逢的惊喜和被背叛的失落怀疑——他甚至完完全全没有思考过浮桨的目的。

  浮桨或许就是拿准了他的反应。如果不是他最后出人意料的举动,他或许根本没有机会继续站在这里讲述事情起末。

  凛玉把他的仓促看在眼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讲完了?没讲完的话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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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桨在沉湖出手的最后一刻挡在了他身前,迎来了彻底的灰飞烟灭。

  而后,本就薄弱的接口地动山摇,子兰仓促间最后一眼是沉湖眸中的白色阴翳。随即他被扭曲的时空卷入漩涡,掉出了接口。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浮桨没想对子兰出手。凛玉凝神思索,那他听从沉湖的指令、用又一次出现在地狱道是为何?

  只是为了……一次正式的告别吗?

  凛玉遥遥想起浮桨,想起那个始终温和微笑、神情近乎符号化的年轻人。仿佛一举一动都遵循着永不出错的公式,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然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标准化模板?

  而制造出他来的人,又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呢?

  那是闻熹的同类,世上仅存的不多的几只“障物”……沉湖。

  故人的叛变、消失、诀别,没有人能轻而易举地接受,更何况是对子兰来说朝夕相伴的几千年的浮桨。

  凛玉忽然看见了闻熹。闻熹披着件外衣站在远处浓绿如墨的树林下,眨着睡意朦胧的眼瞳与他对视了几秒。

  身旁子兰抿着唇踌躇了许久,终于开口道:“神君……对不起。”

  “我不该感情用事,不该把所有事情都留给大家处理,不该……”

  在凛玉平和依旧、甚至习惯性带着温和笑意的神情下,子兰只差扳着手指头一一数过自己的过错,娴熟的道歉技巧充分证明了凛玉神君教育事业的滑铁卢。

  只见凛玉收回视线,声线温温和和道:“还有吗?”

  子兰抖了抖,差点就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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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熹双手插兜站着,听着掠过耳畔的风声,以及掺杂在其中的、子兰的自我检讨,边听边摇头叹气。

  才比桃夭大了几百岁就得整天办公,平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时候倒有点可怜了——闻熹心道,沉湖那个混账王八蛋,闲的没事整什么幺蛾子,庚辰整他出来的时候往他脑子里加了什么东西?

  这么想着,他摸了摸额头,心说自己该不会也被添加了什么不要命的疯批元素吧。

  这可不行,他还得好好活着,享受生活享受爱情呢。

  闻熹正纠结着要怎么安慰一下惨遭背叛心灵受伤的小天君——话说回来一个大男人哭丧着脸跟被戴了绿帽子一样,也是稀罕。瞅那脸色难看的,一会儿该不会要哭出来吧?

  他迟疑地伸手,准备拍拍子兰的后背稍加安抚,却见小天君低头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自然地把头埋进了他胸膛。

  ……闻熹准备好的官方安慰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他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和嘴角略微弯起的凛玉呆滞对视。

  ——快把他弄出去!他为什么要在我怀里哭?不是抱一下就完事了吗?

  ——凛玉在这你抱凛玉哭去不行吗?你怕凛玉收拾你就不怕我了是不是?

  ——你还来劲了是吧?别哭了啊啊啊啊!不要在我衣服上擦眼泪!

  闻熹心中无声咆哮,他抬眼和凛玉温和微凛的目光相接,那些暴躁的情绪突然缓了下去。再怎么自小承天君之位、喜怒于心不露声色,也只是个年纪不大的、没了父母的年轻孩子罢了。

  ——算了算了,由着他哭去吧,大不了回头多洗洗衣服。

  他抬手拍了拍子兰的后背,笨拙而实用地安慰道:“那什么,都过去了,你明天还得上班,别把眼哭肿了到时候还得化妆。”

  子兰红着眼眶愣了一下,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凛玉:“……”虽然也不希望看到子兰失魂落魄的模样,但闻熹这安慰也未免太实用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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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