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冰糖葫芦……

  小姑娘的眼神呆滞了一下,很明显地心动了,表情开始变得犹犹豫豫,迅速看了一眼一点红,又回过头去看楚留香,陷入了极其纠结的状态。

  一点红沉声道:“你带走她吧……只不过,你须得告诉我,她被安顿在什么地方。”

  一头孤狼,来无人依赖,骤然碰见一只他当爹的幼猫,心中即便再不忍,也只能将她送走。

  他如何能养孩子?他如何能带着个小姑娘上路?将罗芙芙托付给楚留香,乃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不全然信任这名声很好的楚香帅,所以,他也不会将她送走之后就全然不管的。

  罗芙芙却猛地抱紧了一点红的脖颈,飙泪尖叫:“不要!”

  一点红怔了一怔。

  罗芙芙呜呜地哭了,抱着他不撒手,一边

  哭一边齿不清地说:“红红不要我了、红红不要我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点红:“…………”

  一点红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

  楚留香瞧着这冷面杀手表情的变化,唇角忍不住越勾越高。

  一点红嘶声道:“不要哭了。”

  罗芙芙:“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哭得声了。

  一点红:“…………”

  一点红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能怎么办呢?即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在面一个伤心哭泣的小女孩时,他又能怎么样呢?

  而且……她其实很乖巧,他让她坐在树桠上,她就的乖乖坐在树桠上,方才他去接她的时候,就看见小姑娘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头,一瞧见他,眼睛都亮起来了,伸两条短小的胳膊,娇声娇气地说:“红红~抱抱~”

  很难说他当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她的眼神太过清澈,眼睛的依赖和欢喜之意几乎刺痛了他。

  一点红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哭起来,眼泪颗颗往下掉,都沾湿了他的衣襟,一点红浑身的肌肉都紧紧绷了起来,简直比遇见了一百个敌人一块儿杀他还要紧张。

  楚留香微笑着看着这两人。

  半晌,罗芙芙忽然呜咽着骂道:“坏人!坏人!你都不安慰我!呜呜呜呜呜……芙芙很讨人厌么?”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眼泪又嗒叭嗒叭地往下掉。

  一点红沉默着。

  他也就这么一直抱着罗芙芙,一直都没她放下。

  他沉默地伸手,衣襟摸手绢来,垂头看了看小姑娘──她哭得连脸都变成了花猫。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去帮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罗芙芙乖乖的,被他擦得脑袋还晃了晃,瓮声瓮气道:“谢谢,红红……我原谅你了,你不是坏人。”

  一点红:“…………”

  一点红:“你不必……哎……”

  他居然叹气……他居然开始叹气了!

  罗芙芙又道:“不起,红红。”

  一点红沉声道:“……为什么道歉?”

  罗芙芙说:“我红红的衣服哭湿了。”

  一点红的肩头湿了一片。

  一点红怔了怔,停顿了好一会儿没说话,直到看见小姑娘的眼眶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立刻道:“我没事,你不必道歉。”

  小姑娘破涕为笑,点头:“嗯!”

  她趁热打铁,继续说:“红红不要我送给坏人!”

  楚留香“噗嗤”一声就笑了,道:“我还想请小小姐吃冰糖葫芦呢,现在倒成坏人了?”

  罗芙芙道:“我不要吃冰糖葫芦。”

  楚留香微笑道:“那你想吃什么呀?”

  罗芙芙说:“冰糖狐狸。”

  楚留香:“…………”

  楚留

  香笑得停不下来。

  这样又乖巧、又聪明、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还当是很少见,只瞧她哭一哭,就连中原一点红这样的人,也会被哭得心软极了。

  ──人人都说中原一点红心肠如铁石一般的坚硬,现在看来,却比面条硬不了多少。

  一点红沉默着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