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燕北很尊敬高手,但这英俊少年看不出深浅来,他现下中了毒,提不起兴趣攀谈,于是只是朝阿飞点了点头,随便夸了句“英雄出少年”。

  阿飞连头都没抬起来。

  罗敷打了个哈欠,斜眼瞧了李燕北一眼。

  李燕北年过四十,是个富有而威猛的中年男人,身材依然很好,面上不显老态,只是现在看起来脸色很差,印堂发黑。

  她笑盈盈地问:“听说你有三十个姨?你娘居然有这么多姐妹?那家里的姨表亲可多啦!”

  李燕北:“…………”

  陆小凤:“…………”

  陆小凤咳咳两声:“芙芙,你吃了没?春华楼的八宝鸭不错。”

  罗敷嫌弃道:“谁要大清早吃八宝鸭呀?我要吃烤鸭!面饼要很薄很韧,放上黄瓜丝的那种。”

  陆小凤:“…………”

  陆小凤:“烤鸭和八宝鸭的区别在哪里?”

  罗敷诚实地说:“区别在于我很想呛你一下。”

  陆小凤:“…………”

  陆小凤板起了脸,一点儿都不想理会她了,转而问阿飞:“阿飞,你想吃什么?”

  阿飞冷冷道:“不必。”

  陆小凤笑道:“她说你像个雪娃娃,还真是没说错,雪娃娃,你……”

  阿飞冷冷瞪着他,陆小凤接下来的话就也说不出去了。

  他摸着胡子叹道:“你不会也要说,我再这么叫你,你就杀了我吧?”

  这个“也”字用的就很精髓。

  阿飞皱了皱眉。

  陆小凤噗嗤一声笑了,轻快道:“也不知道在芙芙身边待久了,你会不会化掉啊?”

  阿飞紧紧抿着薄唇,似乎一句话也不想说的样子。

  罗敷捂着嘴偷笑,道:“可不能化掉的!”

  阿飞已经完全不想理会这两个人了。

  李燕北倒是轻轻笑了笑,似乎被这种愉快氛围给感染了,道:“罗姑娘果然是个妙人。”

  罗敷淡淡道:“城北老李也妙得很,我这里有一味天地交征阴阳大乐赋,总觉得你能用得上,男人嘛,一过了三十,那就是有三百个老婆也……”

  陆小凤:“咳咳咳——芙芙啊,春华楼的碧螺春也很不错,咱们点上一壶?”

  罗敷矜持地点了点头,道:“再来点各色小点,配茶吃。”

  李燕北不说话了,他发现自己很不招罗敷喜欢。

  但话又说回来,一个中年豪赌的赌徒,有三十个小妾,十九个儿子……这样一个人被女孩子厌恶,不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么?

  碧螺春,油酥鲍螺,枣花酥等物很快就上来了,春华楼的烤鸭倒是也不错,但烤鸭那种东西制作起来相当费时间,从没听说过谁家大清早卖烤鸭的,都是等到正午时分才开始卖,这个时间点是没有的。

  罗敷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哈欠连天。

  陆小凤:“…………”

  陆小凤:“早起真是不容易啊。”

  罗敷叹:“早起真是不容易啊……”

  要不是为了看叶孤城,谁这么早起床呢?

  不过,城北老李来了,城南老杜也当在路上了,城南老杜都已在路上了,叶孤城还会远么?

  城南老杜果然信步走进了春华楼。

  杜桐轩为人阴险狡诈,生得却清瘦斯文,身着一件宝蓝长衫,拇指上带着一枚白玉扳指,看上去就像个朝廷清贵,熟悉他的人,都爱叫他“杜学士”。

  叶孤城昨日下午负伤,赌上全部身家押注叶孤城的杜学士本该夜不能寐,狗急跳墙……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今天早上李燕北两次差点死了,都是杜桐轩干的好事。

  但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居然很悠然。

  不但悠然,甚至还有点得意,信步走上二楼,就正坐在了李燕北的对面,对着李燕北一拱手,道:“李将军,别来无恙啊?”

  李燕北沉着脸道:“我有恙无恙,你不清楚?”

  杜桐轩哈哈一笑,道:“现在最盼着你无恙的就是我啦,李兄,请看。”

  他一指窗外。

  初秋的晨风中忽然送来了一种菊花与桂子的清香。

  陆小凤手一抬,就已撷住了一朵从窗外而来的小小金桂。

  随即,六个乌发垂肩,白衣如雪的提篮少女曼步走进了春华楼,她们篮中鲜艳的□□,在地上铺就了一条鲜花织就得地毯,叶孤城就是踩着这鲜花地毯徐徐而来的。

  檀木冠,白云衣,这剑客的双眸亮得好似黑夜中的两点孤星,也冷傲的好似黑夜中的两点孤星,令他的身上带着一种永恒的出尘与脱俗,正好似踩着白云,飘飘而来的天外飞仙——

  陆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