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康师傅训斥什么,他们都听着,不敢有什么辩解。而且不管是账本子、还是人证、物证,早就都料理干净,并没有什么破绽留下,那就更是让人不太好有什么发现了。
关键是这一路上也再没有如同林如海这么能干的官员,肯安下心来,在一个地方经营一两年,就专为了查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网络和贪赃枉法的事实。
也因了此,这一路上就再也没有一个地方如江南那样,牵出萝卜带出泥,呼啦啦挖出来一窝子国之蛀虫了。
如此一路北上,到什么重要的渡口、大坝,康师傅就要把河道总督张大人拎出来“交流”一番。
到了最后,张总督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不等康师傅召唤,就主动上前跟他交流,经常就具体河务问题争论个面红耳赤,可以说,是模范君臣了。
不过这种“美好”的旅途在十多天后,南巡队伍进入了山东境内的时候就结束了。
康师傅跟张总督最后谈了一次话,跟他说这次视察河道的事儿就到此为止了,然后就让他回去任上了。
虽然说,清江浦那个地方还有河道总督衙门的一群人盯着,但是总得张总督这个当家的回去,大家才有主心骨儿。
康师傅也不是那种非得霸着人不放的类型。故此,事儿一旦办得差不多了,他也就放人回去了。
张总督连忙谢恩,也不等什么次日了,等下午康师傅他们启程的时候,就直接回转了。
张总督走了,康师傅却并没有马上离开山东境内。他还记着之前薛攀在山东这块儿有所布置,便等着薛攀再给他一个惊喜。
因着这个时候,薛攀之前埋下的那个引子已经有了回音——柳湘莲这两日还真的已经给他送了信来了。
不过比起什么捷报,却是个“静候佳音”的签文。
薛攀一看就明白,这是柳湘莲跟他说事儿还没办好,还需要点儿时间的意思。
他便也立刻将这个事儿跟康师傅回了。康师傅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也知道这种事儿急不来。探花郎林如海这种人才,尚且还需要花费那么长的时间沉浸式办案,柳湘莲那么一个年纪还小的少年,单独办这个事儿,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听说这个替薛攀办事儿的少年是他的结拜兄弟,姓柳,康师傅心中倒是有所触动。因顺口问道:“跟理国公家可是有亲?”
薛攀苦笑道:“应该是有的,不过我二弟这孩子脾气有些古怪,自小儿便没了亲生父母,没几岁就出来自己单过了。倒也跟理国公府的人没有什么往来了。”
康师傅听了,愈发惊奇,因道:“既是这么着,等他把这件差事儿办好,你教他到宫里头来给我看看。若果真是个好的,也可以同你一起当差——正好同你两兄弟有个照应。”
薛攀忙替柳湘莲谢了恩——虽然说,柳湘莲多半不爱这种被约束的生活,但是人康师傅金口玉言要封赏官职,你总不能当场就替人家给回绝了。
不尊重人小柳儿的意见不说,也很容易惹恼了康师傅。毕竟,这可是天大的恩典,你当场拒绝算是什么事儿,那简直就是不识抬举嘛。
所以,薛攀什么都没说,只谢恩就完事儿——柳二爷的事儿,等着他自己回来料理。反正若是他真的立了大功,那到时候还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得让自己这个结拜大哥替他费心。
当然,如果他有需要的话又另说。真有什么要薛攀帮忙,薛攀也绝对不会推辞就是了。
如此,大家就这么离开了山东,并无什么大事发生。
闰四月二十八日,薛攀和林如海陪着康师傅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京城。
因着时间紧急,薛攀跟林如海根本都没有时间探亲访友,只能在宫里头跟康师傅又回了几件事儿之后,就带着新任的巡盐御史孙大人踏上了返程之路。
就算如此,他们这一来一回,还是花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再次回到扬州,已经是五月中旬了。
说来也巧,薛攀的生日是五月初三。
上回他忙着伴驾进京,根本来不及过这个生日,没想到这一次又是在船上过了。
因着是十四岁的生日,也不算什么大生日,薛攀便也就没有打算特别操办。
船行水上,多有不便,薛攀本想着煮一碗长寿面,自己随便吃吃就算完了。但是林如海却非得拉着他上了岸,找了个非常气派的大酒楼,正正经经地给薛攀过了个生日。
薛攀当然十分感动。
因为太感动了,所以他就没有当场就说,这酒楼是他们薛家的……是了,这是雪满楼的姊妹店,花满枝。
这花满枝是新式的酒楼,有点儿类似于现世里头那种网红中餐馆儿——当然,也不是纯粹的中餐,也有卖火锅的,甚至也有西餐。
不过,不管是中餐、西餐还是火锅,都是搭配鲜花食材,十分雅致漂亮的类型,跟京城里声名大噪、十分火爆的雪满楼完全不同,受到很多达官贵人、文人雅士的喜欢。
林如海就是听说了这花满枝的大名,才会专门选择这一家来给薛攀庆祝生日的。
不得不说,他还真的是用了不少心思。
说来薛攀的这生日,也就是去年他们同在扬州的时候,因薛姨妈多事,想着十二岁的生日薛攀在外地没有过上,加上那个时候是薛老爷新亡没多久,根本没有心思过,故此才耽搁了。
既然已经过了年,那这个事儿的影响就淡了很多了。加上薛攀这一次生日的时候正好在扬州,那薛姨妈立刻就来了劲儿,怎么着也非得给薛攀过一个十三岁的生日。
就这么着,薛攀被按着当了一次寿星公。
当然,孝期还没出,就算办生日肯定也不能大办。出席薛攀这个十三岁“大寿”宴席的,只有他娘薛姨妈、他妹妹宝钗,还有隔壁林如海一家子。
这一次小黛玉和林家小弟却都没有来。
说的是,偶感风寒,不便出来。搞得薛攀还有些紧张,连问了几句有没有大碍,是不是找了郎中,甚至都动了想去苏州把张友士、唐姆和汉斯都给弄过来的想法。
他这种焦急之意想来是有些挂在脸上,把林如海和贾敏都给逗笑了。
事后证明这俩孩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其实也并不是偶感风寒,而是吃多了……
这么丢脸的事儿,林如海和贾敏肯定不好往外说,只能找个理由随便搪塞过去了。
毕竟农历五月大夏天的,寻常人感染个风寒其实还是挺不容易的。
也就是小黛玉和林家小弟素来体弱,那是不管啥时候都可能会风寒的设定,才能让这个荒谬的理由产生那么一点儿可信度。
当然,只有一点点。
这仅有的一点,还在晚上薛攀终于忍不住主动上线去找小黛玉的时候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