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四大爷上位之后对付他这位三哥的手段,薛攀一边儿感到一阵胆寒,一边儿也终于理解了四大爷为啥要这么做了——对于这种暗搓搓使绊子、毒蛇一样潜伏着等着抓住你的错处给你致命一击的对手,还是得尽早处置,赶尽杀绝的好……
若是不然,日后反扑起来,那就是个大麻烦啊。
不过,也不排除是四大爷觉得哪个不听话的兄弟都是威胁,他对八阿哥更狠……对废太子也不咋样。
反正啊,成王败寇,那一场九子夺嫡,就是个大悲剧。
幸好康师傅没有看到最终结局——他当时应该是被四大爷的韬光养晦、与世无争和鬼都知道是装出来的“兄友弟恭”给骗了。
大约他感觉,如果是老四登上了皇位的话,这些儿子们肯定就可以和平相处,兄弟和睦,共建盛世江山……
只能说,理想很封面,现实很骨感。康师傅对他这几个儿子根本不够了解——这几位可真是一个好相与的都没有啊。个个都是人才,正面意思的那种。
当然,人才也不一定都是正人君子,就算是正人君子,也有一句等着呢——“防人之心不可无”。或者更加简单直白一点儿,那就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没有人想遭殃,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想到那一场大混战,和大混战之后的血腥余波,薛攀就免不得有些心情复杂。
连带着看着眼前这俩阿哥的对掐都不觉得聒噪吵闹,只觉得有趣好笑了——挺好的,至少现在他们还只是打嘴炮,还没有真的动手,这就挺好的了。
得珍惜啊。
不过珍惜归珍惜,还是得适可而止。
眼看两个人这么掰扯着,颇有些没完没了的意思,薛攀只能出手干涉了。
“两位爷不妨有话直说,今儿来找微臣,到底是所谓何事?”
薛攀这么一说,三阿哥和十三阿哥倒是忽然都有些局促起来。
也是,他们俩之前之所以那么肆无忌惮地相互嘴炮,那当然也是薛攀一直维持着客气有礼的态度,根本没有跟他们俩计较的关系。
一旦薛攀表现出这种正儿八经的态度,他们俩立刻就都收敛了——毕竟,薛攀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是挺能唬人的。
只要见过薛攀认真起来的样子,就没有谁敢再轻视他——毕竟是能够被康师傅那样的大佬认可的人物,哪里真能是人畜无害的小猫咪呢?
这一点,十三阿哥其实早就领教过。但是三阿哥没有啊。
见到薛攀“变脸”,十三阿哥立刻就想起了曾经被这位小兄弟支配的恐惧,同时他又十分欣喜地发现,隔壁三阿哥,他那个惯常喜欢装模作样的三哥似乎是更加恐惧,他这就立刻治愈了……
薛蟠是个厉害人物,这他十三爷早就知道啦。但是三贝勒爷不知道啊。
嘿,叫你装!装啊!今儿遇到厉害的了吧。
看着薛攀只用一句话就让这个一贯故作清高、谁都看不上的三哥吃瘪,十三阿哥高兴得心花怒放,愈发想对薛攀掏心掏肺。
他甚至都懒得管三阿哥在场,就直接道:“没有什么事儿,我就是看到三哥忽然跑来啦,所以就跟着看看,三哥是来干什么的了——毕竟,他之前跟小薛你没有什么来往,这么忽然地跑过来,怎么看怎么奇怪啊……你我是知道的,一贯是个老实人,万一你要是吃亏了怎么办呢?”
得了,您最后果然还是说了,我是个“老实人”对吧?
行吧……您开心就好。
薛攀很轻易就判断出来十三阿哥说的还真是大实话——除了老实人那段儿,果然就是最真实不过的状态了。
那么现在,压力就给到了三阿哥这边儿了。
虽然说,之前十三阿哥已经怼了三阿哥好几回合了,但是三阿哥还是感觉,薛攀这回这么一句简单的问话,还有被十三阿哥这句回答带过来的这么一个眼神儿,可比十个十三阿哥的怼怼攻击加起来更加可怕……
明明不过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自己的年纪都是他的双份儿了,怎么刚刚那个瞬间,竟然感觉被他的气势给压倒了呢?
三阿哥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越是如此,心中越是发慌。
他今儿来,本身就是来探探薛攀的虚实的。但是这当然不是全部的目的,最终的目的还是想要招揽薛攀,实在不行,能够套出来点儿有用的信息也是不错的。
万万没想到,开局就很是不顺。还没干啥呢,老十三就巴巴儿地跑来了。真是,就差没把“刺探敌情”四个大字儿写在脑门儿上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老十三跟老四好得跟一个妈生的似得——说来也奇怪了,老十四倒是每天跟着老八跑,明明老十四跟着老四才是一个妈生的……
反正,身为三阿哥,仅次于大阿哥和皇太子的阿哥,其他各位弟弟们之间,谁跟谁关系好,谁又跟谁一伙儿的,他都是门儿清的。
故此,也就知道,今儿他来薛府,老四那边儿肯定知道了。
就算现在还不知道,老十三这么一来,他肯定也早晚会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也不用拐弯儿抹角了。
反正,看着这位小薛大人真的是个聪明的,能够招揽最好,若是不能……想到了这里,三阿哥索性也“有话直说”了:
“我就是听说,小薛大人同太子殿下、四弟、十三弟都有交情,所以上门拜望,想同小薛大人也认识认识——毕竟,此番西巡,咱们要通路而行,若是提前熟识,甚至是一见如故,那岂不是事半功倍?”
他说道这里,又笑道:“至于我问起四弟,这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四弟最近忽然喜欢研究些道教学说,每日只把自己关在府中习字礼佛,颇有些出世之意……听说薛大人此前也有过‘入梦’这等奇事,原想着是不是也于修道礼佛之道上颇有些造诣,或者可以跟四弟切磋一番也未可知,故此发问。”
他说完,又状似无意地补了一句:“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四弟并没有跟薛大人交流的意思,贸然打扰了薛大人,那倒是罪过了。”
三阿哥这又是一番洋洋洒洒的“演讲”,不要说十三阿哥了,便就是薛攀也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不过就算三阿哥这一回给的信息量很大,薛攀也很快抽丝剥茧,找到了其中的核心内容。
啊,就是说这位三阿哥怎么忽然上门了呢。感情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说了半天,搁这儿等着呢。
什么四大爷正在修道礼佛啦,修生养性啦,这大概都是假的,想问我是不是归顺他们哪个阵营了倒是真的。
不对,现在太子,四大爷和十三阿哥好像是一个阵营的……所以三阿哥您是搁这儿套我话呢是吧?
嘿嘿,那就对不起了。套话什么的,哥还真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