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挨着他们家大门外头站着的、很明显是刚从轿子里下来的正是三阿哥。
这位三阿哥现年二十六岁,因着一直醉心学术、沉迷编书,通身都带着些书卷气,看起来很有些儒雅书生的意思。
他在九子夺嫡里头是最低调的那个,基本上走的路线跟四大爷差不多,都是韬光养晦的路线。只不过比四大爷更高明的是,这位三爷借着编书的名义,早就网罗了不少人才。
而且人家还可以光明正大地网络人才,毕竟,现在他可是正在畅春园奉旨编书呢,需要些人才,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嘛。
不过有一说一,三阿哥他们正在搞的那个《古今图书集成》,的确是一部奇书,在学术界的地位是非常高的。所以这位三阿哥,也并不是真的完全在凹人设,人家也的确是更偏重学术一些的。
可惜,他后来还是没撑住,飘了,也开始玩儿结党营私那套,甚至还非常大胆地派门客去各省巡抚那里送礼物……
大约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位油菜花的三阿哥最后还是输给了四大爷……
毕竟,他的对手不单单是其他兄弟,最重要的是还有康师傅……大阿哥、太子、八阿哥都因着这个原因接连倒下,他居然还敢玩儿,而且还玩儿的那么明目张胆,就别怪人家康师傅在心里默默把他搞出局了。
薛攀略微打量了一下三阿哥,对这位爷的脾气秉性就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学术型的,挺好,以礼相待准没错啦。
果然,对于薛攀的这个开场白,三阿哥似乎还是非常满意的。
虽然对于薛攀直白地称呼他“诚贝勒爷”的方式略觉不快,但他也没有啥办法——毕竟的确是他自己犯傻非得在敏妃去世不足百日的时候违规剃头,惹恼了康师傅,把才刚刚到手没几个月的诚郡王头衔给整没了,直接降级成了贝勒。
虽然说起来不太好听,但那也是事实啊。
既然是事实,就不能怪人家直说,反正,他也早就听说过这位薛大人年纪虽然小,但是足足有一百个心眼子,实在是让人分辨不出来他这话到底是无意为之,还是意有所指了。
反正,今儿也算是正式登门拜访了,那就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会一会他吧。
三阿哥也很快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对着薛攀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薛大人客气了。原是我今儿正好打薛大人门口路过,想着昨儿才得了皇阿玛的旨意,说的下个月要随圣驾西巡,可巧儿薛大人也同去,这才贸然上门拜访。一时激动,倒是忘了礼数,没有提前递帖子,还请薛大人别见怪。”
这位三贝勒爷噼里啪啦地说了这么一大串儿文绉绉的客套话,直听得薛攀脑子一阵发麻。
他正想着怎么接话比较合适,旁边儿十三阿哥早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三阿哥有些不满地转头看去,就见十三阿哥一身骑装,一边儿英姿飒爽地从马上下来,一边儿笑着道:“哎哟我的三哥耶,您这简直搞得像是金殿面圣似得——见皇阿玛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端着,怎么见个薛蟠就这样了。”
十三阿哥笑得爽朗,揶揄起人来也毫不留情。三阿哥被他这么一怼,当即憋了一口气,脸都憋红了,偏偏一时间还想不到说什么回击,实在是看着就难受极了。
薛攀却暗暗松了口气,笑着打了个圆场道:“十三爷也快请,两位爷来这一回都不容易,快进来歇一歇,喝口粗茶。”
说到这个,十三阿哥倒是来了精神。
他随手将缰绳扔给了旁边儿的侍从,然后笑着迈步进了大门,一边儿朝着薛攀走过来,一边儿还笑着道:
“什么粗茶,你薛家的东西,哪里有什么粗的,都精细着呢——上回在金陵的时候喝的那个什么明前前的龙井还有没有?碧螺春也行,反正你们家的茶喝着比宫里头的还好喝,不知道是东西好,还是泡茶的手艺好……反正你可快点儿着吧,我从演武场骑马来的,再不快着点儿,都要渴死了。”
有十三阿哥这么一折腾,薛攀自然不会再在大门口磨叽——反正他们俩来的这动静这么大,要看到的人早就看到了,也不怕有人会去宫里头或者是哪些阿哥府上通风报信了。
自从薛攀又升职之后,他的传说早就已经席卷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十二岁的三等侍卫,真是听都没有听说过。
而且还是年初从平头老百姓升起来的。
听说一开始就封了个正六品的蓝翎侍卫呢,这才多长时间,就又升了两级,也是厉害了。
不知道是什么家庭,什么能力,竟然能有这种飞升速度,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薛攀这么一个人很快就在京中权贵圈子里成为了顶流——当然,这肯定还有太子的功劳。若不是这位爷有意帮薛攀宣扬,他这名声好像也不会起来的这么快。
一开始,薛攀还真的没太在意,原本以为就是太子为了那次棺材板子事件随口帮他造个势。
但是自从这位太子殿下上次在江南亲自出手破了个案之后,薛攀就感觉这事儿完全不对劲儿了。
什么随意为之,一定是有预谋的,而且也一定是有什么企图。
这是想要把他薛攀架在火上烤?逼着他不得不站队太子阵营吗?
初初一考虑似乎是有点儿这个意思,但是仔细一想,却又好像没有这么简单……所以说,这位太子殿下的行为果然是愈发神秘莫测了。
不过薛攀也并没有太当回事儿。反正,对于他来说,不管这几位爷玩儿啥把戏,他都没有什么兴趣参与,而且也有足够的信心见招拆招。
毕竟,他可是有金手指哒,这些小事儿,简直没在怕的。
如果,大家能够当他不存在,是条没用的咸鱼就更好了。
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可能了。
这不,连一向低调的三阿哥都亲自上门了。至于十三阿哥,就更加不用说了,这位根本就是从一开始就跟他关系太好,以至于根本不用掩饰好吧。
薛攀有些头痛地将两位阿哥迎进正房花厅,又找出家里最好的茶,亲自上手给他们泡上,这才告了罪,坐下陪他们说话。
说是陪他们说话,其实主要还是吃瓜。
十三阿哥坐下喝了一口薛攀亲自泡的茶之后,脸上又露出了一个无比舒心惬意的微笑:“对,就是这个味儿。我看你这茶跟宫里头的也差不多,看起来果然是泡茶的手法儿不一样了……赶明儿也教教我呗,我就爱这个味儿。”
薛攀连忙想要起身客套几句,但是还没等他动,早就被十三阿哥按下,笑着道:“行了,咱们俩谁跟谁啊。还这么客气。真要讲礼,趁早儿把泡茶的法子交出来,咱们可说好了,今儿就教我得了。”
他在这里兀自说话,三阿哥早就看不下去,这个时候终于逮住了机会,冷笑道:“十三弟,你这也太不像话了。薛大人年纪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是皇阿玛亲封的三等侍卫,正经的五品官儿,怎么能给你泡茶——你这不是埋汰人嘛。”
薛攀正想着打个圆场说没事儿,却不料十三阿哥已经冷笑着开口道:“哟,我来好歹是光明正大、有啥说啥的,不像有些人,一肚子花花肠子不说,还非得装作冠冕堂皇的样子——哦,我当然不是说三哥你啊,三哥今儿来找薛蟠,肯定是为了正事儿对吧?”
三阿哥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撑不住了,也冷笑着道:“十三弟似乎是话里有话……我哪里有什么正事儿呢?方才不是都说了吗,不过就是偶然路过,想过来跟薛大人闲聊几句,熟悉熟悉,下个月好一起伴驾西巡。”
十三阿哥闻言直接笑喷:“得了吧三哥,都是自家兄弟,你装啥装啊……薛蟠可是我哥们儿,救过我的命那种,过命的交情,你可别看他年纪小、脸皮儿薄就上门儿算计他、欺负他,这我可第一个不依!”
艾玛,话说到这里,薛攀总算明白过来。合着这两位是上门抢人哒,抢的那个人还是他本人……这就……
薛攀心情复杂地看着十三阿哥那种“这瓜保熟吗”的气势,再看三阿哥被他三言两语搞成“萨日朗”,整个人都有点儿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