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攀也曾经以为这是不是这对父子在玩儿什么新的阴谋诡计——比如“苦肉计”、“反间计”什么的。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还真的没有。
人家苟公子就是单纯地不耐烦被亲爹指使,也确实太过于不把薛攀和林如海放在眼里了,才一时间反骨横生,直接怼了他爹。
什么叫做“欲使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苟公子就完美诠释了一个合格的纨绔应该有的自我修养——那必须是坚定的“父仇者联盟”成员,坚持坑爹,一百年不动摇。
有了苟公子的大力支持,薛攀和林如海接下来的查案工作就异常顺利,再加上太子时不时地要来送些消息,还有薛攀的系统的无私支持,终于,两个月之后,这个江南地区官商勾结、藐视朝廷、鱼肉百姓的大案,基本案情已经梳理完毕。
薛攀看着涉案的官员名单还有他们背后的人,最重要的是还有那么多条理清晰、无可辩驳的铁证,心中不由得开始感叹,自己的运气真的是……应该说是太好了呢?还是太不好了呢?
这下子京城里头肯定又要引发一波大地震了。
满朝文武,特别是那几位现在还在抱团儿捉对儿厮杀的阿哥们,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当然,这中间,最难受的肯定就是康师傅了。
因为薛攀知道这位老爷子是真的想要做个明君来着。不是为了名留青史、沽名钓誉那种,是心里头真的装着百姓的。
就冲着这一点儿,他就有点儿能够理解这位最近那愈发暴躁的脾气,已经一叠声催着他们俩回京汇报的急迫与愤怒了。
人是个好人,就是吧,遇到的对手也太强了。
正所谓一拳难敌四手,他再能干、再英明神武,也不过就是一个人。而他的对手,是这江南地界的一大群人……不,这些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而只是被欲望支配的动物罢了。
只要钱给够,六亲都可以不认,毫无做人的底线,连禽兽都不如的欲望生物,真的是很没有下限的坏。
林如海身为御史,虽然带了个巡盐的前缀,那也是御史,负责监察朝廷官吏,这原本就是林如海的本职工作。
所以说现在江南这里既然已经查到了这么多线索,怎么着也得上一趟京城跟康师傅当面汇报一番的了。
薛攀作为林如海的重要助手,以及几个案件的受害人和重要证人,当然也得跟着林如海一起进京面圣,亲自向康师傅回报调查的情况。
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康师傅还专门派了人来接他们回京——明着是接,但是其实就是护送。
虽然说,林如海早就放出消息,把那些查出来的罪证都秘密送到了京城,但是还是没法儿防范那些人狗急跳墙,刺杀他来泄愤。
之前薛攀就在张友士那里知道了林如海一家子被人暗算的事儿——他们一家子身体都不好,虽然有先天体弱的原因,但其实也是有特殊的方法下毒所致……
这事儿林如海自己也知道,不过他却一直引而不发,也是想着借着这次回京的机会,一并回禀康师傅。
虽然薛攀对林如海这种类似于豪赌一场的做法十分不赞同,但是他也拗不过林如海的坚持。
事实证明,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薛攀跟着林如海一路进京,果然还是遇到了几次不大不小的刺杀——最恐怖的一次,是林如海都被刺客抓住了衣袖,还是薛攀眼疾手快,用随身带着防身的匕首割断了林如海的衣袖才帮着他逃过了一劫。
这个消息传回了京城之后,康师傅震怒,直接派了更多的人来坐镇。甚至还把十三阿哥给派了来。
于是,薛攀和林如海在某天清晨从船上一觉醒来的时候,遇到了从京中赶来专门来保护他的十三阿哥和一干御前侍卫们,整个人都不好了。
偏偏十三阿哥十分认真负责,每天都要守在薛攀和林如海两个人的船头,跟个大佛似得镇在那里,倒是真的没有人敢动手了。
薛攀和林如海都十分惶恐,但是十三阿哥却爽朗笑着道:
“林大人、薛大人你们就不必客套了。这原本就是皇阿玛给我派的差事,若是不能把两位大人全须全尾地护送到皇阿玛的身边儿,我这十三爷也就不用回去见人了——别的不说,皇阿玛就第一个饶不了我。”
薛攀和林如海推辞不过,只得由着他如此,好在剩下的路程顺风顺水,不过半月就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农历八月初,虽然按照节气已经过了立秋,但是京城的暑气却还是有些难熬。
薛攀跟林如海一到了京中,顾不上回自己家,直接就被十三阿哥带着进宫面圣了。
康师傅早就在南书房等候他们多时,在场的除了几位朝中重臣,还有好几个阿哥。
大阿哥因着五月间江南查账的事儿已经被康师傅废了郡王的爵位,圈禁了起来。
故此在场的就只有太子、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几位。
薛攀一看这阵势,就知道,这基本就是九子夺嫡的阿哥天团阵容了。
再看重臣那边儿,好么,除了现在的几位重臣如陈廷敬、马齐,已经致仕或者称病归家的索额图、佟国维、明珠等几位前首辅都在。
这么热闹,那肯定是有大事儿要发生啊。
再看太子那一脸沉痛的表情,薛攀心中愈发警铃大作。他见林如海已经开始对着众人见礼,自己也忙跟着,心里却已经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审时度势、见机行事。
艾玛,真是一回来就遇到这种修罗场级别的场面,这真的好吗?
天知道,他只是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咸鱼啊。
林如海面对这种场面,倒是一点儿都不慌。
对着在场的各位大佬们见礼之后,就把他跟薛攀在江南搜集的那些罪证都拿了出来。
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康师傅看了之后,直接就掀了桌子,将那份儿厚厚的卷宗丢在了地上,对着众人大发雷霆:“看看!这就是江南!朕的江南!是谁告诉朕,天下太平,江南富庶!现在竟有如此乱象!你们告诉朕,这到底是朕的江南!还是你们的江南!”
康师傅这么一爆发,整个南书房的人都噼里啪啦跪了一地。直接涉案的明珠、索额图更是吓得浑身筛糠,康师傅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接对着太子和八阿哥道:
“胤礽!胤襈!你们有什么话说!”
是了,明着是明珠和索额图,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俩人背后的人可不就是太子和大阿哥?
大阿哥是进去了,但是八阿哥还在啊。
而且谁不知道,这俩从很早的时候起,就因为惠妃的关系绑定再一起了。那谁来负责这个利益联盟,还不是换汤不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