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是在酒店内的餐厅进行的, 户外用餐区域被大束鲜花点缀着,紧邻沙滩目之所及是被夕阳染红的海面。
他们边吃着饭边聊天,丝毫没有其他媒体采访那样古板严肃。聊的内容也大多是和电影本身相关的, 从编剧理念到人物塑造,再到导演思维和摄影手法的实验创新。姜一柠听不大懂但觉得专业, 一整顿饭下来采访也恰到好处的收尾了。
待人走后姜一柠才长舒了一口气:“我刚刚心一直提着, 就怕前面问得好好的,最后还得问您一句‘贾导, 您对于前辈电影人已经失去三大的青睐’这个说词有什么看法。”
“你还别说, 我也是真的怕了。”贾尹打趣着, 难得松弛下来,“动不动就让我评论下这个评论下那个的,不知道的以为我是来当评委的。”
海风吹着, 两人笑作一团, 心知肚明这帮媒体多爱搞噱头,一句话能被他们去头掐尾地改成完全不同的意思。贾尹之前吃过一次亏, 所以对待这种问题一般都是轻描淡写的带过。
“夏薇姐她们在找你, 说是摄影师到了待会要去海边拍照片。”夏天刚送完记者回来, 落座到姜一柠身边提醒她。
姜一柠转头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发丝,连忙起身:“差点忘了!这摄影师一小时就要两千欧,我晚去几分钟钱都浪费了。贾导, 我先走了啊。”
贾尹笑着点头。
夏天刚坐下又站起来给她拉椅子, 打趣道:“那你不如把这钱给我赚了?我不高,友情价收你一小时八百怎么样?”
“......”
不要钱她也不要!
原本剧组提前一天来一是想着提前踩点, 二是剧组好多人没出过国, 好不容易公费出国一趟就想着还能玩一天。然后就有了夏天在群里发的那些给剧组同事拍照的笑谈。男生都是一群大老爷们,拍美拍丑倒无所谓, 就是连着女生都被他照片搞得要容貌焦虑了。
姜一柠在群里看到时只想说,这照片拍得...凭一己之力去其精华,自创糟粕了!难道男生拍照都这样吗?
怕了怕了。
姜一柠干笑了两声,:“还是算了,你歇着吧怪累的。”
“就是...”贾尹闷着笑插进话,“你还是放过我们组的女生吧,别辣手摧花了。”
“......”夏天嘴角抽了抽。
没多再闲聊,姜一柠穿过花园餐厅径直去往酒店大堂。一路上不少明星脸孔,亚洲的、欧美的、印度的等等都是她在新闻报道里看见过的,不愧是威尼斯走两步就能碰到影帝影后的明星酒店。
她还看见了不少老熟人,许雯、张可还有宴叙清。宴老师是主办方正儿八经邀请来的评委,这届威尼斯电影节评委席上唯一一张亚洲面孔,别提多给国人争脸了。
姜一柠犹豫了半天也没好意思上去打招呼,最后错过了最佳时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宴叙清被一个白人老头拉走。
“可算找着你了,祖宗!”夏薇从姜一柠身后窜出来,一手架着她,“不是说在二楼露台采访的吗?”
姜一柠吓了一跳,回头道:“正好饭点他们就提议去了餐厅。”
“你还吃晚饭?有没有吃碳水?”夏薇眼睛微眯,像抓贼一样抓她,“你最近胖了心里没点数啊,礼裙都是按照你饿三天的尺寸改的,再吃胖上镜不好看了。”
“......”
“你不想别的女明星上镜细细瘦瘦的,就你白白胖胖的吧?”
“............”
白胖?!!
她1米68,已经只有50kg了!!
这个世界对女演员要求也太严格了吧!
要是在两个月前,季尘给她喂得比现在还胖!
天知道在那个男人眼皮子底下减肥有多难!姜一柠也不知道他堂堂一个集团总裁,怎么就那么爱给她买小零食。
姜一柠无奈:“我也想减肥啊,可是......”
“行了行了,”话还没完夏薇就明白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酸道,“你有人养,幸福肥正常!但是拜托跟你家那位说说,你好歹是个女明星诶,能不能手下留情别再喂了?”
“......”
转头夏薇又跟简艺交代着:“小艺你看着她,明天一天别给她东西吃了。”
简艺不明觉厉:“好。”
“不吃早餐不健康!”这话不是她说的,但是她记在心里。
“吃了裙子就穿不下了!”夏薇看也不看她就拖着她往房间走。
“裙子呢?”姜一柠问到点子上了!
裙子还在天上飘着呢。
她又往夏薇心上扎了一刀:“待会拍照要穿的裙子也没了。”
她双手一摊,撇撇嘴。
“......”
简艺适时地站出来解围:“礼裙的事已经跟小雅姐汇报过了,她说让咱们先化妆她来搞定。然后刚刚也跟酒店前台说了行李到第一时间送到房间里,你的名字和房间号都跟前台确认过了。”
“哦。”
“先去化妆!”
-
妆化完有一会儿功夫了,服装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夏薇急得在屋子里乱转,但是也不知道现在该找谁解决这事。
突然门铃就响了,她像是看见了光拔腿就去开门。两个SA打扮的白人美女拖了一杆衣服进来,叽里咕噜说一通意大利语,把姜一柠他们听得面面相觑,最后只听懂了姜小姐三个字。
“是小雅姐派人送来的?”姜一柠问。
夏薇跟化妆师凑一起已经开始挑上衣服了,根本没空听她说话搪塞两句:“肯定是啊,知道你名字又知道你房间号的,总不能是哪个暗恋你的有钱人吧。”
“......”
照片拍摄得很顺利,摄影师接连夸了好几次姜一柠是天使面孔,连修图都不用修,所以两个小时就拍摄了三套场景。
但是夸完该收钱的还是一点没打折。
这边一结束夏薇就跟着摄影师去选照片,然后同步发回国内让营销团队宣传。姜一柠手托着身上的大裙摆走回酒店,高跟鞋被简艺提着,自己换上了酒店拖鞋。才两个小时她的脚已经磨到不行了,威尼斯的夜景也丝毫没能让人喘口气。
刚进入酒店大堂,她一眼就看见张可坐在正对大门的沙发上,仅凭女人的第六感,姜一柠就知道她是冲自己来的。
果不其然张可跟她一并上了电梯,手里端了被咖啡,不按楼层也不说话,甚至都不拿正眼瞧她。
叮声后,电梯门开了,张可堵在电梯门口动也不动。姜一柠站在后面裙摆大得可以撑满电梯,张可不走她也动不了。无奈只好出声,道:“借过,谢谢。”
张可微微转了转眼珠,还是什么话也不说就抬脚出了电梯。
姜一柠紧随其后,提着裙摆路过她时低头又道了声谢。
然后加快脚步,只想赶紧走。
“姜一柠。”张可突然叫住她,声音听不出来丝毫情绪。
她回头,拖着大裙摆艰难转身,见张可三两步就走到自己面前。
下一秒,张可手中那杯咖啡径直朝她泼来。
从脖子到身上的白纱礼裙全是咖啡渍。
还是滚热的,带着点灼烧感。
简艺刚反应过来就一把冲上前护在姜一柠面前,温声怒道:“你干什么!”
紧接着从包里翻出纸巾给姜一柠擦拭咖啡渍。
姜一柠提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唇抿成一道直线,深吸了一口气,“张可,胡闹也有有个限度,这件裙子是跟品牌方借来的,现在这样你说该你赔还是我赔?”
姜一柠心疼钱。
“呵,”张可冷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她不管横在中间的简艺只是一直死死盯着姜一柠的脸,“我只是泼了一件原本该属于我的裙子而已。”
属于她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下,这件垃圾——”张可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勾唇讥笑,“属于你了。”
说完,拍拍屁股想走。
姜一柠放下裙摆,已经不再担心弄脏这套高定礼裙了。她迈开步子拦住张可的去路,问,“把话说清楚。”
“别装了姜一柠,你傍上季总还不够吗,现在连沈总都想勾引?难不成你知道北星被沈之诚收购了还想吃回头草?”
张可冷笑,不屑一顾地瞥了她一眼。
“你今天穿的所有高定原本都该是我的,是沈总让人拿给你的,还装呢?”
直到电梯响了,门开后张可走进去门又合上,姜一柠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失焦彷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指甲抠进肉里才能勉强稳住她的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她喃喃自语,声音平缓却像失控。
仿佛下一秒就会溃不成军,堕入深渊。
简艺叫了她好几声却都没反应。
-
八楼的某个房间门口。
姜一柠和简艺拖着刚刚那一杆衣服已经站了快十分钟了,被换下来的那件白色纱裙姜一柠拿在手上。
简艺忍不住问:“一柠姐,我们在要做什么呀?”
沉默了片刻,姜一柠像是才有反应,目光从门上挪开朝着简艺说道:“还衣服。”
“好。”
简艺点头应着。她从来没见过姜一柠这幅表情,她不知道这个房间里住着的是什么人,只是知道眼前的人...在害怕。
平静到令人窒息。
随着叩门声响起,简艺原本以为能见到让姜一柠害怕之人的真容,可惜来开门的像是一个普通的随行助理。
助理毕恭毕敬:“姜小姐,沈先生在里面等您。”
姜一柠的手指攥紧了。
他一早就知道她会来找他。
姜一柠转身,助理已经接过简艺手上的衣架,好像连她来的原因都已经预料到了,像是提前设计好的,只等她落入圈套。
“小艺,在这等我半个小时,哪也不许去。”姜一柠第一次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命令她。
“好,我哪也不去。”简艺坚定道,给姜一柠吃了一颗定心丸。
房间里染着檀香放着音乐,悠扬典雅的古典乐彷佛在提醒到访的人,这间房间的主人是品味独到的贵公子。
超大的总统套房,从门口走到客厅姜一柠都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她在缓慢移动的过程中试图安抚自己。
不要怕,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Mila。”
这一声,把姜一柠从从恍惚中拽出来。她的目光缓缓投向坐在合围沙发上的人,端着酒杯翘腿依靠在沙发背上,慵懒矜贵的气质显露无疑。
“不对,还是该称呼你为...”沈之诚晃着手中的酒杯顿了下,而后起身悠悠地踱了两步。
在姜一柠面前停下,勾着唇角俯身说道——
“季太太。”
一字一字砸进姜一柠的心里,她全身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