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书第二天是靠生物钟醒的, 她跟往常一样掀开薄被准备下床,身上又清又凉,人顿住, 缓缓低头。
下一秒, 她蹭地缩回被子里。
她平时都有穿睡衣的习惯,但今天只着了内衣。
舒书紧抿着唇, 看着旁边撕坏的晚礼裙,按着发痛的头, 回忆渐渐袭来。
昨晚上她原本是打算好好讲讲道理的, 但每次遇上那个大少爷, 事情总是不受她控制。
谢京延诱导她撕裙子, 她是记得的。
也确实撕了。
她拉着裙角用力,布料破碎一路开到了大腿根。她还用手指勾住肩带, 发现不好扯断,就往下拉了拉。
后来她捂着差一寸就要露出酥软的胸前,负气地坐下来, 对着镜头喊他的名字。
“谢京延。”
“谢京延。”
“阿延……”
手机架在桌上, 只能看到她的脸。
“嗯?”谢京延口干舌燥,“宝贝, 站起来。”
舒书摇了摇头:“不要!”
“不乖了?”谢京延道。
“我最乖了。”舒书喝醉后夸起自己毫不含糊,她鼓鼓嘴, “我本来是想跟你好好说道说道的, 但我一看见你……就只想哄你了。”
谢京延心里一咯噔, 他想不通舒书为什么不愿意见自己的妈妈。感觉好像她真是把自己当实习女友,还是不太想转正那种。
他怕说起来这事, 自己嘴里也没好话,不如冷着都别提。
但舒书现在又说要哄他, 好像很在乎他的样子,让他心情很复杂。
他就想算了,跟这妞也没什么好计较的,管她真心假意,就像沈向阳说的,她就是爱玩,那就让她玩。
谁把谁玩进去,还不一定呢。
“舒书,先站起来。”谢京延道。
舒书努努嘴:“不要!”
“你不是要哄我吗?”谢京延问。
“嗯!要哄阿延!”
“那你就给我站起来,不让看怎么算哄啊。”
舒书想了想:“好吧。”
她乖乖站了起来,听话地拉着裙子给他展示手撕的成果。
她已经二十多岁了,不是那个规规矩矩穿着校服的小女生了,如今娇俏可爱依旧,举手投足又带着不经意的妩媚撩人。
就像此刻她拨着头发,摇摇晃晃做了个小幅度扭胯的动作,看得谢京延下腹一紧,差点爆粗口。
舒书扭了几秒夜店摇,脸突然怼到镜头前,双手托着下巴:“好啦。”
正一刻不移,盯着屏幕的谢京延:?
舒书:“哄完啦!”
“你这叫什么哄啊?你老公我还什么也没看见呢。”谢京延心想这也是邪门了,多一点都没让他看见。
“就得这么哄。”舒书弯唇,醉醺醺的小脸很迷人,她认真道,“这叫打擦边球,以前阿延就这么勾引我的。”
谢京延:“……”
曾经还在上学的时候,舒书被谢京延缠得没法子了,说两人可以接触了解,但得约法三章,不能乱喊她媳妇,也不能牵她的手,或者亲她。
谢京延多浪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接受,他扣住舒书的后脑,压住她,唇几乎要贴住她的唇,但又差那么一点不碰上。
他一面表现得很纵容,一面又让她感受着少年的嚣张跋扈,然后他还笑着说自己没亲上,只是打了个擦边球而已。
舒书那时候多单纯啊,被他那么勾引心都乱了。
舒书说完那句话,视频都没关,就美滋滋地去睡觉了。
而谢京延看着钻进被子里的舒书,一铱驊根接一根地抽烟。
往事历历在目,像蜂蜜蛰在伤口上,又甜又扎人。
舒书坐在床上,光想起自己干的事,就觉得要羞死了。
她在床上滚了一圈,酝酿着要给谢京延发微信解释一下,拿起手机发现没电了。
正插着电,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孟若清似乎正用英语跟人说着话。
孟若清不喜欢跟人亲近,能上门找她的,也就余阿姨了,但不可能用英语。
舒书套上衣服出去,孟若清正抱着个黑色的高档礼盒:“舒书,你买的这是什么?”
“我?”舒书眨眨眼,“我没买东西啊。”
“可刚才那人说是你的呀。”
“什么人?”
“说是品牌的工作人员。”孟若清狐疑,“是搞错了吧。”
她往外走:“估计还没走远,我追上问问。”
品牌?
舒书眉心跳了一下:“等等,妈,我看看是什么。”
她上前接过来,掀开一看,倒吸了口气。
是一件晚礼裙。
舒书瞥见旁边烙着品牌标志的卡片……嗯,是个败家子会买的牌子。
果不其然,卡片反过来,右下角有工作人员代写的一个字:“谢”。
“是你的吗?”孟若清问。
舒书含糊其辞:“嗯……之前买的忘了。”
说完赶紧溜回屋。
这裙子是抹胸款,纯黑色,唯一的装饰是胸口处缀上的用红钻堆成的玫瑰花,像夜幕里低调生辉的星子。
舒书穿上拍了一张,发给谢京延。
不多时,败家子也回了一张照片过来。
上面的谢京延貌似是在个酒会上,穿着黑西装,白衬衣,梳着利落的背头,英气逼人。
舒书把照片放大,看清了他西装领上别着的那枚暗红色胸针,也是玫瑰花造型。
舒书:[你刚拍的吗?]
谢京延:[嗯,今天和你情侣装。]
舒书看到最后三个字,心跳快了几秒。
她都不知道这是谁在哄谁,不过看样子,败家子的心情是已经好了。
舒书:[咱俩离这么远,算哪门子情侣装。]
谢京延:[那我去找你?]
舒书:[不用,我马上就可以回国了。]
发完放下手机,舒书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
说什么,什么来。早上吃饭,舒书接到了公司HR的电话,对方是私下提前告诉她,她的外派时间定了,就在一周后。
但是外派的模式改成了常驻。
舒书立马就炸了,如果她在国内常驻,就不能照顾国外的孟若清。
她当即给Jason打过去电话,但这是公司高层集体的决议,也不是Jason一个人能改变的。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舒书气得说马上回公司打撤销外派申请报告,她不回国工作了。
舒书是想和谢京延经常见面,可孟若清的状况,根本离不开她。
她最初来这里的时候,孟若清一边病情严重,不肯就医,饭也不吃,药也不吃。另一边还在跟当时的丈夫打离婚官司,情绪非常不好。
她经常在想,幸好那个时间她来了,否则再晚一点,孟若清可能就扛不住了。
“舒书,怎么了?你跟谁吵架呢?”孟若清敲了敲她的门。
舒书在屋里打的电话,就是怕她听见。
“我们老板。”舒书低下头,努力调整心情,“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孟若清推门进来,顿了一下,问:“什么事?”
舒书:“……小事。”
“小事你会这样?”孟若清拧着眉,“以前你不管是在上学还是工作,遇到再大的难题,可也没哭过啊。”
哭?
“我没……”舒书下意识抬手摸眼角,愣住了。
湿湿的,她自己都没发现。
“你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孟若清问。
大概是因为不能经常见到那个败家子了。
“妈妈,是工作中跟老板产生了一些分歧,太急了就哭了。”舒书挤出个笑,“没事的,我上午去公司处理下就好了。”
母女俩对视,谁都没再说什么。
只是舒书上班后,孟若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沙发上呆呆坐了半天。
直到余阿姨过来送水果,她才回神。
“我都敲半天门了,还以为你不在家呢。”余阿姨把水果放桌上,“切好了,直接能吃。”
孟若清拿了两根叉子过来,余阿姨一看捂嘴直乐:“咱俩又不吃西餐,你拿这么大的干什么!”
孟若清这才注意到拿错了,叹了口气。
“你这不对劲啊。”余阿姨拉着她坐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平时也就她俩能说上一些话。
孟若清捂着额头,半晌才道:“舒书好像工作上遇到了一些麻烦。”
余阿姨一向热心,道:“什么麻烦?你说说,看我家能帮上什么不,我有个亲戚在华人商会,没什么大本事,但是人脉还是有的。”
孟若清摇摇头。
余阿姨急道:“你说嘛!跟我还见外!”
“不是见外,是这事都怪我。”孟若清垂下眼,“她公司把她外派到国内长期工作,她不愿意去。”
余阿姨:“那这也怪不到你头上啊!”
孟若清低低叹了口气:“她是为了照顾我,才不愿意去的。”
余阿姨不吭声了,她了解这边的状况,想了想,说:“舒书是很孝顺的孩子,她舍不得你,肯定不愿意回国。要我说公司要是非派她回去,咱就换份工作!我让我亲戚帮忙推荐下,再说了以舒书的能力也不愁找!”
孟若清还是摇头:“不是换工作的问题,是我能感觉到她很想回国。”
“你想错了吧,这些年她可从没说过要回去。”余阿姨道。
舒书的房门没关,礼盒还放在桌上。孟若清看了一眼,神色很复杂,缓缓道:“……她好像是交男朋友了。那男孩人在国内,之前有天还跑来找过她,被我撞见了。”
余阿姨眨眨眼,脱口道:“是z市那个吗?”
孟若清一怔:“你知道?!老余,咱俩这关系,你早知道了怎么不跟我说?!”
“欸!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这不是上次我想把我侄子余林介绍给舒书,结果相亲的时候,有个男人自称是她男朋友,去找她了。我侄子说舒书当时没承认也没否认,我就没当回事!”
“上次?什么时候?”
“就舒书回国……”余阿姨赶紧捂住嘴。她是怕孟若清误会自己,急着解释,结果嘴一秃噜又把舒书曾经回过国的事说了出来。
孟若清默了片刻:“算了,我早也发现了。”
“啊?你怎么发现的?”
“她之前有次说去出差,回来时特别高兴,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这么些年我都没见她心情那么好过。我当时没太在意,但是第二天想帮她擦行李箱时,发现上面有没撕干净的机场托运贴,上面的出发地是 z市。再加上她带回来的泡菜,一吃就是z市的风味。”
余阿姨不好意思地笑笑:“泡菜是我拜托舒书带回来的。”
孟若清点点头,又道:“我猜她是怕我多想,就也没去问,但之后那个男生找来,舒书的眼睛恨不得黏人家身上,我一眼就看出怎么回事了。”
“看来是真的了!”余阿姨道,“我侄子说那男的长得特别好,穿着也不俗,可有点像风流公子哥。”
“随他父亲了。”孟若清嘀咕了一句。
余阿姨没听清:“你说随什么?”
孟若清:“……没。”
余阿姨以为她是在担忧,便道:“你别太担心,我那侄子估计是在酸呢,光看外在能看出什么,还是要相处才知道人品。”
“但现在怎么办,就算舒书工作的性质可以经常往返,长久身体也会折腾不起,还有以后俩人真要往婚姻上走,这隔三差五就分居也不行啊。可要舒书离开你,她肯定也是不愿意的。”余阿姨捋了捋,也犯了难。
“那男生能到咱这定居吗?”余阿姨眼前一亮。
孟若清摇头:“他父母肯定不同意。”
“也是,跑这么远,肯定都不乐意。”余阿姨也开始跟着叹气了,“这可如何是好!”
良久,孟若清哽咽道:“其实我不用舒书照顾的,以前她没来这时,我不也好好的。”
“那能叫好?!你忘了你刚搬到这时……”余阿姨不忍再说下去,她至今都清楚地记得几年前的一天,有个女孩带着她瘦得都要脱相的妈妈搬了过来。
她后来发现那女孩天天要上课,还要跑回来给妈妈做饭。
明明应该很辛苦,却见了她总是笑。
那笑容很单纯,也很干净。
再后来有一天,女孩敲了敲她家的门,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饺子给她,还说:“阿姨,如果您愿意的话,能空闲的时候找我妈妈聊天吗?我妈妈很内向,不好意思主动交朋友。”
一盘中式的传统饺子,收买了余阿姨的心,她主动找孟若清聊天,也真的成为了朋友。
她是接触了才知道,那盘饺子是这个女孩做的,她为了照顾妈妈,还学做了很多饭。不仅如此,她力气很大,能自己扛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上楼,还能同时打好几份工赚钱。
所以没有舒书,孟若清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两人都陷入了回忆,余阿姨怕再这样下去,孟若清的抑郁症要犯了,赶紧说:“先别想了,咱们吃水果!”
“用这个吃吧。”她从旁边拿了两根牙签,插起一块苹果递到旁边,“来,你尝尝,又脆又甜。”
孟若清接过,但没吃,她静静看着,半晌喃喃道:“以前我生病的时候,舒书也是这样切好了喂给我。”
余阿姨叹了口老气:“她是个好孩子,比我们都做得好。”
孟若清吸了吸鼻子:“是啊,我也该为她做点事了。”
***
舒书正在工位上打撤销外派的申请,打了半天,总是打错字母。
她安慰自己,以后还是有回国机会的,她也可以跳槽,找那种可以频繁往返两边的工作。
但是什么时候能找到呢?
舒书双手捂住了脸,强撑着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又不是见不了面了,怎么会这么难过呢。
她好像是真的太怕失去了,也是真的太想他了。
明明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明明离高中都那么久了,可再重遇,她还是发现自己的心不仅没有变过,而且更在乎他了。
舒书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她一鼓作气把申请打完,移动鼠标准备按下发送键时,手机振了振。
她愣了一下,拿起来,是孟若清发来的信息。
[舒书,你回国吧。妈妈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