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哥来不来啊?”有人扬声问。
丁嘉明悻悻收着手机:“不来。”
“又放鸽子!上学的时候就爱这样, 现在还敢,是想让哥几个去堵他吗!”
“延哥爱放鸽子?没吧?”
“你当时去集训了不知道,他本来是没这毛病, 后来为了追他班一个女生, 动不动就跟兄弟们玩消失!”
这人话一出,引来了众人的回忆。
“我想起来了!有次咱们喊他出来玩, 他说要陪媳妇学习!笑死,简直跟他妈被魂穿一样!就是那个女生吧?”
“就是她, 还跟延哥坐过同桌, 也不知道给他下啥药了, 反正是治得服服帖帖的!”
“那女生后来是转学了吧?”
“转了, 高三下学期就没见过了。”
“多早的事了,现在还拿出来说!”温琪在一边听着, 脸色不大好看,跑来问丁嘉明,“京延哥今天为什么不来?”
“忙工作呗。”丁嘉明自然要帮兄弟打掩护, 反问道, “我们一堆男人喝酒,你怎么来了?”
温琪是高三下学期老跑来跟他们玩的, 跟个小妹妹一样追着谢京延不放。
小妹妹下巴一扬,娇嗔道:“又不是不认识, 我来看看不行啊?”
“哟。”丁嘉明拿话臊她, “你想看的人今天没来吧?”
“哼, 臭明明,要你管!”温琪白眼一翻, 没两秒就撑不住,凑过来打听, “明明,我问你个事……京延哥还没忘记那个沈、沈雾语吗?”
丁嘉明笑笑:“叫哥。”
温琪:“哥!”
丁嘉明:“不知道。”
温琪:“呀!我掐死你个臭明明!”
丁嘉明大笑着躲出去,点了支烟,脸上的笑也渐渐敛了。
起初他也以为,过了这么多年,谢京延该忘了,毕竟在得知那女孩毕业就跟男友低调领了证时,他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也就是前段时间吧,谢京延去西北开拓市场,无意碰见了那女孩,对方大着肚子,独自在金店里挑选,没注意到他。
商场里灯光明亮,谢京延打量着对方,觉得像,又似乎不像。
女孩浑然不知,正温婉安静地往左耳上试戴着耳钉。
谢京延看着那干净的耳廓,内心总感觉哪里不对,于是鬼使神差地拨了曾经沈雾语大学的号码。
在一边,看着对方拿出手机接通,他没说话,挂了电话。
有个匪夷所思的想法生了出来,到一步步证实,再到听完沈向阳那些话,丁嘉明心想,也难怪谢京延现在这么使劲作。
***
那头,谢京延挂了电话,托着泡菜走过去。
舒书伸手要接,他没给,举高道:“要去看电影吗?”
“我不看。”舒书板起脸,“你把东西还我,我得回去了。”
“跟我看也不去?”谢京延问。
“不去。”想起他刚才的话,舒书拧起眉,“我们昨天才认识的吧,你这样是不是太快了?”
谢京延扯起唇角:“还挺古板的,成年人了接触一下,行就行,不行就算……”
趁他说话分心,舒书拉住他手臂,把泡菜抢了过来。
谢京延愣了一下,失笑:“变聪明了。”
以前都抢不到的。
舒书护着泡菜,嘀咕了一声:“变?”
难道他认出来了?
两人同时一阵沉默。
过了会儿,舒书试探着问:“你以前女朋友什么样?”
谢京延抬了下眉:“你问哪个?”
舒书:“……”
谢京延压着笑:“你说像你那个吧,高中的同学,早分了。其实也不是很像,你比她漂亮。”
舒书:“……”
为什么听起来心情并不好。
“行吧,这几天想看电影了给我打电话。”谢京延没再纠缠,说完就走了。
***
晚上火锅店,陈曼云点着菜,问舒书:“白天相亲那事咋样?”
舒书用筷子搅合着芝麻酱,说:“谢京延来之后给搅黄了。”
“他真去了啊?!”陈曼云张大了嘴。
舒书疑惑:“不是你跟他说的吗?你不知道?”
陈曼云:“知是知道,但我以为他是开玩笑呢。”
舒书放下筷子,认真道:“你给我具体说说,当时什么情况。”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他又来找我们老板,我就跟他打了个招呼,他问‘你那学妹呢?’,我看着像随口问,正好跟你发着微信,就也随口说你正被逼迫相亲呢。”陈曼云啧啧嘴,“我哪想到他还真去了啊。”
舒书夹了肉,丢进锅里,点了点头。
陈曼云想了想:“不对,他肯定是想追你!”
舒书低声:“他知道我工作完就会回去。”
“你还真单纯啊,回去怎么了,又不是谈谈就要一辈子。”陈曼云开玩笑道,“你怎么想的啊?要不要来个出差艳遇?”
舒书跟着笑,摇了摇头。
陈曼云没把这些当成事,转而就又聊起了工作。
说了半天,陈曼云感叹:“天天都是这些伤脑壳的人情世故,还是学生时期好啊,读读书写写作业就行。欸?就是呀,今天怎么感觉吃饭的学生这么多?”
舒书神色微变,喝了口酸梅汁,说:“今天刚高考完。”
“原来是都出来放风了。”陈曼云看着她,“眼怎么了?”
舒书用纸巾按着眼角:“饮料酸的。”
“还以为你想起青春感伤了呢。”陈曼云低头夹菜,说,“不过青春是挺让人怀念的。”
舒书悄悄把湿了的纸巾揉成一团,捂在掌心,云淡风轻地说:“学姐是有怀念的人吧?”
“有啊!当然有了!”
“是高中同学?”
“再早,小学的。”
舒书有些意外地看过去:“哇,这么小!”
“想不到吧。”陈曼云道,“那时候我俩家住一个院,一栋楼,她是后来搬来的,说来也巧,她转学到我的学校,跟我也是一个班,还是前后桌。我俩天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回家一起写作业。周末或者假期,我俩也在一起玩,有任何秘密都一起分享,去哪都形影不离。”
“怎么分开的?”舒书问。
“她后来转学去了首都,起初还有联络,她假期回来也会立马来找我,但是时间久了,都忙了,就顾不上联络了。高三的时候天天是学习,后来我刚出国又各种不适应,心情也糟,她联系我几次,我都没时间好好回复,渐渐的她也就不联系我了。”
陈曼云怅然道:“你知道吗,她以前跟我说她去参加小学同学会,过了这么多年了,大家见我没去,还是先去问她。大家都说看见她,就能想起我,看见我,就能想起她。”
有些关系,旁人都比自己珍惜。
舒书轻声问:“学姐,你能放下他吗?”
“不能。”陈曼云回答得很干脆,“平时也不会太想起来,但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者像这样感慨时光飞逝的时候,就会很想她。”
“你都会想他什么?”舒书以前也很想谢京延,更多的时候是不敢想。
“想以前的种种,想如果我们没有失去联系,我俩现在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和小时候梦想的那样住在一起,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看电影、做饭,讲着说不完的心事。”
舒书听着,心里涌出淡淡的酸涩。
她没学姐勇敢,只是很偶尔才把那个人拿出来想一下。
然而这次回来,亲眼见到他,内心的情绪就不会像之前那样受控了。
就像此刻,她从那些年少的身影上看到了谢京延的影子。
她在想,如果这七年是场梦就好了,醒来了,现在只是他们的高考刚结束。
她也和那些男孩女孩一样,来这里吃饭,不用想那些承诺,不用顾及任何。
这本来该是他俩在一起的纪念日,却成了每每这样想起,就疼得无法呼吸的坎。
“学姐。”舒书看着锅子里咕嘟咕嘟的汤,问,“你有想过去联系他吗?”
“想啊!就这次回国后,我马上找以前同学要了她现在的微信,真跟她联系了,还大晚上饱含感情地给她发了个小作文,说这些年一直很想她呢!”
舒书吃惊于陈曼云的勇气:“啊……那你俩现在怎么样了?”
陈曼云噗嗤一笑:“没怎么样,她很快回了,也说有空一起吃饭之类的话。但就感觉吧……很客气,跟以前不一样了。”
舒书深吸了口气:“你不难受吗?”
陈曼云摇头:“我以为我会难受的,但是并没有,有一些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
“释然?”
“嗯,其实很多感情就是这样,你心里过不去,只是因为当初没有往下走,你没有得到那个结果。当你真去做了,会发现也没什么。”
“是这样吗?”舒书低低呢喃。
锅子的汤快没了,陈曼云招手让服务员来添。
打了个岔,陈曼云被服务员的工装吸引,吐槽起他们公司发的工装丑出天际,继而又讲起她老板神奇的审美。
舒书也接话,但总有点心不在焉。
桌上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没多想接了起来。
“喂,是沈……不对,是舒书吧?”
这声音有些熟悉,她问:“是,你是?”
“我是丁嘉明啊,老同学!”
舒书心一咯噔。
“我长话短说吧,你的事谢京延知道,所以就……你别落他手里。”
“你等下。”舒书强行让自己镇定,起身往店外走,到了安静处,她问,“你刚说知道什么?”
“就你和沈雾语高中换身份的事,这不用我再细说了吧。”丁嘉明道。
舒书手在发抖:“他、他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回国前,哎呀说来话长,反正就是知道了,不过你不用紧张,除了他,也就我知道。”丁嘉明道,“你记住我刚才说的没,别落他手里。”
“为什么?”舒书不笨,这前前后后的事往脑子一串,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他要报复我?”
丁嘉明沉默了。
舒书的心被狠狠揪着:“他要……怎么报复?”
丁嘉明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可能就是你怎么甩掉他的,他就怎么……哎,我跟你打这个电话,是觉得咱们是老同学,我不能看着你被他欺负。还有一个重要的是……你俩要真闹起来,看在我提前跟你打小报告的份上,你给我兄弟留条命。”
……
挂了电话,夜风里,舒书攥紧了掌心。
良久,她滑开手机,拨通电话。
“喂,谢京延,我是舒书。”
“嗯,有事吗?”
舒书吸了口气,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电影还看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