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谢京延调侃道, “您还有兴致度假啊?”
舒书那封信上,不仅有寄信人的地址,还有收信人的。
要不怎么说吴叔是老狐狸呢, 他按着上面写的, 亲自去了趟海边,终于证实了心中的一些猜想。
“我去……办了点事。”
“什么事?说给我听听。”
见谢京延是要刨根问底, 吴叔脸一板:“对,我就是去度假了, 一年到头给你家干活, 我还不能躲个闲, 散两天心?”
谢京延眯眼, 本没打算放过,但听到吴叔紧接着又问他:“你今天怎么过来, 又躲你妈妈呢?”
谢京延别开脸,他不想回家,不想听莫沁又拿林一瑶的事训他。
吴叔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 往里进:“她又吵你了?”
谢京延把玩着一块老太太留下的田黄印料, 倚着沙发,双腿交叠, 闭嘴不答。
“京延,其实你妈妈……”
“这都多少天了, 你到底有没有帮我女朋友找人啊?”谢京延生硬地转话题。
吴叔知道, 他这年纪脾气本来就躁, 越是烦,越是不想沟通。
他笑着问:“女朋友?上次你带回来那个?”
谢京延脸上终也有了笑意:“嗯。”
吴叔揶揄道:“人家小姑娘知道自己是你女朋友吗?”
老狐狸说话果然噎人, 谢京延啧了声:“我先这么叫着,迟早是我女朋友。”
“很喜欢啊?”吴叔问。
谢京延勾着唇角, 点了下头:“所以到底给找了没?”
“她找人的事,我放心上了,只是……”吴叔犹豫。
谢京延抬眸:“嗯?”
“没什么,年底了太忙,好多事都是你外婆生前交代的,我得打点维持,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就好好找一下。”吴叔思考了几秒,觉得有些事还是得先跟莫沁探探口风,于是道,“这样,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把带回来的海产给她,让她心情好点,就不吵你了。”
“切,没必要。”
“你这孩子难不成一直跟你妈妈僵着?”
吴叔不再多说,进了旁边的房间,用座机拨了号码。
他和莫沁的关系不需要寒暄,开门见山道:“京延来老宅了,我刚带回来了些你爱吃的海鱼,让他给你带回去吧。”
“不用,让那混账别回来!”
吴叔温声道:“你火气别这么大。”
“我怎么能不大,你问问他干了什么事!”
莫沁的怒气没消,吴叔还是和声细语地问:“京延干什么了?”
莫沁:“他把一瑶拉黑了!”
吴叔轻轻叹了口气:“你倒不至于怕林家,是不想和林家脸面上过不去吧?”
一语中的,莫沁噎了半天,道:“老太太在的时候两家就交好,多少年的关系了,这让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家?”
吴叔慢条斯理地道:“能维持就维持,不能维持也不必强求,人和人之间是需要缘分的。”
“老吴……”莫沁疑惑,“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怪?还有你好好的,怎么想起来买海产?”
“哦,去了趟海边。”
“海边?”
“前几天散心去的。”吴叔顿了一下,报了海边的位置,说,“对了,在那买海鱼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个人。”
“谁啊?”
“孟若清你还记得吗?”
孟若清是谢笙那个难以忘怀的初恋。
电话那头变得骤然沉默了。
“吴叔。”
这时,房间的门被敲了敲。
谢京延环着臂,问:“您说记得谁?”
吴叔一怔:“……没谁,你不认识的人。”
谢京延看了他几秒:“哦,我来跟你说,我要回学校了。”
吴叔话还没说完:“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打完出去。”
“快点啊,我同学还在等我呢。”谢京延又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吴叔咽了口唾沫,刚看着谢京延的黑眸,他知道如果再过几年,像今天这样的状况,根本瞒不过他了。
然而那头的电话,也已经断了。
那个人,莫沁不想提,也怕提。毕竟她是在结婚后,才隐约听说有这么个人,后来人家找上门,她吓了一跳。
“吓”这个字,是莫沁亲口对吴叔说的。
吴叔当时还笑话她说:“我不信,你从小那跋扈劲儿呢?见着个初恋就怂了?”
莫沁梗着脖子说:“我是吓了一跳,但我没怂,我把她赶跑了!”
但她当时没说,那个初恋是挺着大肚子来的。
吴叔稳了稳神,从屋里出去的时候,谢京延正闲闲坐在沙发上喝着水果茶,旁边还装了一壶,应该是要带走送给某人的。
“京延,你跟那姑娘说,年后我有空,肯定会好好帮她找人,让她别急。”吴叔是沉稳的人,有些事还没搞清楚,不想贸然讲出来。并且老太太传统,在世的时候总说平时再多烦扰,年也是要好好过的。
“行。”谢京延抬头,眉眼难得温柔,“谢啦。”
吴叔也跟着笑了笑,此时他还不知道,有些事总是天不遂人愿的。
***
那天过后,直到期末考试前,舒书基本上都住在学校。沈嫣跑来找过她一回,哭着道歉,还说因为她突然嗓子唱不出音,吴惠在家总发脾气。
后来考完了试,舒书也没马上回沈家,因为高三要补课,快过年才会放假。
这期间有两天空闲,谢京延说要带她出去玩。
舒书犹豫着,谢京延拿出了杀手锏:“你带着书,我给你讲数学,怎么样?”
山上的温泉度假酒店,舒书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好了房间。
马源对舒书一直很好奇,上前跟她打招呼,见她背着书包,说:“你书包放房间吧,背着多累。”
开的是小别墅式的,客厅开派对,睡觉的时候到各自房间。
好几个屋子,舒书迷茫地看着。
“你是那间。”马源指了指。
舒书点头,走过去推开门,愣了一下。
房间没有人,一张大床被子有些乱,床头还搁着打火机和烟。
马源见她没动,说:“那是阿延的东西,他昨晚就来了。”
这意思是让她和谢京延睡一间。
舒书拧着眉,还是没动。
丁嘉明快步过来:“操,你乱分什么房,她跟马小曦一个房间睡!”
马源反应过来,张了张嘴,赶紧跟舒书说:“我搞错了,你是对面的那间。”
舒书脸有点红,没做太多反应,往另一边走。
“马源你是不是缺心眼,哪能让人家姑娘跟阿延睡一屋!”丁嘉明骂道。
“我哪知道她这么纯啊,再说了,这也不能怨我吧,之前阿延不是跟外校那妞睡过一屋,我就想着……”
“快闭嘴!”丁嘉明疯狂地使眼色。
马源一回头,看见舒书又折回来了。舒书本来是想问马小曦去哪了,见两人比他还尴尬,没问,转身回去了。
马源心都凉了:“阿延不会灭了我吧?”
“不好说……”丁嘉明诚恳地道。
谢京延是去接舒书,走岔了,才没接到。
回来的时候马源一脸复杂地看着他,谢京延没功夫揣摩他的心思,问:“人呢?不说已经到了?”
马源抬抬下巴:“屋里放东西呢。”
谢京延提步要过去,马源拉了他一把:“阿延,我可能给你惹了点小麻烦。”
谢京延挑眉。
马源支支吾吾的,丁嘉明受不了,上前把刚才的事讲了。
谢京延的脸色登时冷下来。
马源赶紧道:“人看见没什么反应,肯定是没听见!”
丁嘉明也怕这位爷把房顶掀了,附和:“应该是没听见,要不这事搁哪女生,不得跟你闹啊。”
谢京延啧了声:“我那回没有……”
话说一半,心想干嘛跟这俩人解释,不爽地道:“你俩别再给我惹她!”
后来大家一起玩,舒书跟没事人一样,完全没提这事。
马源这才松口气,跟丁嘉明嘀咕:“我就说没听到吧!”
“您可闭嘴吧。”丁嘉明心有余悸地道。
中午吃饭就在别墅里,两桌子,马小曦跟舒书已经坐好了。
“马小曦。”谢京延走过来,“你往旁边挪。”
“我不!”马小曦道,“平时在学校吃饭,我家小可爱都总跟你坐一起,今天得挨着我!”
“那我怎么办?”谢京延问。
“你坐她右边。”
“右边是墙,你坐个试试。”
“我不要!人得有先来后到!”
“那人是不是也得有眼力见儿啊。”
“就不!”
舒书看着两人幼稚的举动,觉得特别好笑。
后来谢京延也不跟马小曦掰扯了,拉住她的椅背,连带着上面的人直接拖到了一边,然后搬了个椅子,坐到了舒书旁边。
马小曦直跳脚:“谢京延你怎么这样啊!”
舒书跟谢京延摆手,示意他往旁边坐,但是谢京延理都不理她。
她想出去,也被这人挡着,于是只要伸手,挽住马小曦的胳膊,摇着哄她。
“你看吧,小可爱还挽我胳膊呢,她没挽过你吧?”马小曦扬起下巴,冲谢京延吐了个舌头,“是不是气死了?”
谢京延眯眼,马小曦见好就收,往旁边那桌跑。
舒书没在意,但是接下来吃饭总觉得谢京延兴致不高,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了。
舒书看了看他,用手机打:“不饿吗?”
谢京延摇头。
“那怎么不吃了?”她又打道。
谢京延懒散地往椅背一靠,不吭声。
“你也哑巴了?”舒书把打好的话,举给他看。
谢京延无语了几秒,偏头探到舒书耳边:“我是真快气死了,你看不出来?”
舒书:“……”
“你要真想让我吃饭。”谢京延声音低低的,很蛊惑,“你也挽一下我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