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意没想到会得到洛月如此坦荡的回答。

  就像她回答别人, 自己是同性恋一样坦荡。

  难得看洛月坦荡一次,却是在这样的事情上。

  秦朝意一时哑然。

  而远处的程时雨已经追上程时景,把他的胳膊别在身后你, 程时景叫嚣着早知道不送她去警校。

  清晨露水从树梢滑落,宛如落雨, 不同种类的鸟儿从上空盘旋飞过,不知去了何方。

  秦朝意甚至还想问洛月,既然怕承认那一辈子别恋爱好了, 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

  但洛月目光沉重地望着远方,似是出了神。

  眼神复杂到让秦朝意看不懂, 但能感受到她的纠结。

  最终秦朝意什么都没问, 什么都没说。

  —

  从望春湾回来时, 程时雨依旧坐在程时景的副驾, 心事重重。

  几次看着程时景的侧脸欲言又止。

  即便在认真开车,程时景也感受到了她探寻的目光。

  “什么事?”程时景问。

  程时雨下意识道:“没……”

  微顿后皱着眉道:“哥, 你了解月姐吗?”

  程时景翻了个白眼:“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你觉得呢?”

  程时雨:“……”

  男人这该死的普信!

  就算程时景是她亲哥, 程时雨也照骂不误。

  不过是在心里骂。

  但想到早上给她极大冲击力的那幕, 她也有点儿心疼她哥, 毕竟还是亲的。

  程时雨思考后斟酌道:“也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就了解的, 每个人都有秘密。”

  程时景不假思索,“洛月和我没有秘密。”

  程时雨:“……”

  在心底默念了三遍“这是我哥, 就算是傻子也不能计较”以后, 程时雨长叹一口气, “譬如, 你有没有问过洛姐,到底喜不喜欢你?”

  称呼已经变成了洛姐。

  之前还很亲昵地喊月姐。

  程时雨觉得自己已经越过了“点到为止”的线, 都快把这件事点透了。

  要是程时景还无法明白,那就活该受这份感情的罪。

  程时景却诧异道:“你说的是哪种喜欢?”

  “像你一样还是异性之间?”程时景划分了范畴。

  程时雨微顿:“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了?”

  从小到大,她哥因为处处优秀抢她风头,都雷打不动地占据着[程时雨讨厌排行榜]的榜首。

  程时景打了转向,把车停在路边。

  程时雨警惕:“干嘛?恼羞成怒要打架?”

  “你早上到底看到了什么?”程时景问:“旁敲侧击想问什么?”

  程时雨的伪装总会被程时景轻而易举看穿。

  从小时候藏零食开始,没有一次能骗过程时景。

  但这次为了洛月,也为了程时景,程时雨决定嘴硬到底。

  “没什么啊。”程时雨别过脸看向窗外,“就是闲聊呗。”

  “不管你早上看到了什么都烂在肚子里。”程时景却早已猜到,沉声道:“不许说出去。”

  “我跟谁说啊!”程时雨顿时瞪大眼睛:“你怎么不相信我。”

  “是不相信你保守秘密的能力。”程时景继续开车。

  程时雨还是怕程时景理解岔,隔了会儿再次旁敲侧击:“咱妈说等你过完这个生日,挑个黄道吉日要去找月姐提亲了。”

  程时景:“……?”

  “我怎么不知道?”程时景皱眉。

  程时雨叹口气:“你成天除了去诊所就是窝在房间里拿着厚厚的医学书啃,哪还关心这些?”

  程时景厉声道:“胡闹。”

  “上次我听妈跟世喜奶奶说的。”程时雨说:“月姐应该也还不知道。”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这一套。”程时景心烦。

  明明跟他妈说过很多次了,他和洛月没有谈恋爱,更没有结婚的打算。

  但月亮岛上的风俗便是如此。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而他和洛月正正好,这都已经是拖了太久,有些迟了。

  闲言碎语太多,他妈坐不住了。

  于是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根本没跟他商量。

  程时雨脑袋搭在车玻璃上,声音沉闷:“哥,你很早就知道月姐的事儿了么?”

  “什么事?”程时景问。

  程时雨顿了下,还是戳破:“不喜欢男人呗。”

  语气佯装轻松,可这话出口时还是带着几分紧张感。

  顺带观察着程时景的反应。

  而程时景表情淡淡:“这正常的吧。”

  程时雨第一次感觉她哥四周散发着圣光。

  而程时景继续道:“一直都觉得用性向定义恋爱是很愚蠢的一件事。”

  爱什么时候要根据性别来定义?

  这世上有很多伟大的爱,无关于性别。

  只是恰好遇见了这个人。

  爱的是人,又不是她的性别。

  程时景问:“你看过《夜莺与玫瑰》吗》?”

  程时雨:“……”

  刚好戳到了她的痛处。

  程时雨纯粹又简单,简单到因为学习不好去考警校,被高考700多分的学霸哥哥每天1V1辅导,也只是堪堪考过警校的分数线。

  没有什么文艺细胞,看见书就会想睡觉。

  程时景见她发怔,才蓦地想起她不读书。

  “王尔德的。”程时景语气平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劝她多读书,或是嘲讽她的无知,只简单地给她讲了这个故事。

  男人为了求爱,想要让不处于花期的玫瑰开花,以此来送给公主,获得她的青睐。

  可是他并不能让玫瑰开花。

  但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被停驻在窗外的夜莺看见,夜莺去找玫瑰做交换。

  它要站在枝头给玫瑰唱一夜的歌,婉转歌声响彻在夜空之中。

  而玫瑰的刺穿过它的胸膛,血色染红了玫瑰。

  第二天夜莺衔着玫瑰去找男人,男人去找了公主。

  夜莺死去。

  程时雨难得没在程时景讲书的时候睡着,反而听得很认真,听完以后皱着眉道:“这个男的好渣啊。”

  程时景:“……”

  “不过,这个故事怎么了嘛?”程时雨总结:“就是痴男怨女,有什么特别的。”

  “在自然界,只有雄性夜莺可以发出歌唱。”程时景说:“而王尔德是同性恋,在那时西方不允许同性恋的存在,甚至人人批判。”

  程时雨愣住。

  片刻后讷讷道:“但你不会觉得这……不正常吗?”

  违背世俗,挑战人们现有的认知。

  程时景嗤笑:“什么又是正常?如果是异性恋是正常,那监狱里关着的都是正常人?”

  “人最喜欢的就是规定范围。”程时景说:“就连上学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搞小团体,只要和大多数人想法不一样的就将其归为异类,孤立、欺凌,从言语到行为。殊不知,这才是最蠢的。”

  “没有违法犯罪,也没有侵犯任何人的利益。”程时景想想都气笑了:“仅仅是因为跟大多数人不一样,就将其归为不正常。这种想法,你就觉得正常?”

  程时雨:“……”

  当然不正常!

  程时雨是在警校的时候察觉到自己喜欢同性的,因为成天对着那么多男人,她只觉得烦。

  反倒是香香软软的女孩子更能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当时在嘉宜,思想相对来说更开放。

  可在她参加一个派对时,还是会听见一些不太好的言论。

  那时她就隐隐觉得不对,可言语贫瘠的她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

  此刻程时景一说,程时雨顿觉找到了知音。

  就是这样!

  因为没有和大众做一样的选择,就被贴上“不正常”“变态”的标签。

  何其不公?

  可偏偏无力改变。

  最终只能顺从,顺从这个世界的法则,顺从这个社会的规则。

  任凭心不甘,情不愿。

  与其说是顺从,倒不如说是屈服。

  屈服于这个讨厌的世俗。

  “干嘛这样看着我?”程时景说:“你被惊到了?”

  程时雨泪眼汪汪,难得有这么被程时景感动的时候,吸了吸鼻子道:“就是觉得你好厉害。”

  程时景:“……”

  程时雨伸出试探的小jio,“那要是我说,我也……”

  “下雨了。”程时景看着眼前的雨幕,打开了雨刮器,顺带吐槽这个阴晴不定的天气:“这天儿跟你脸色一样,说变就变。”

  程时雨:“?”

  程时景说着还贴心把车载音响的音量调低,再问:“你刚刚说什么?你也?”

  在那一瞬间因为感动酝酿出来的勇气,被程时景一打岔,也已消失殆尽。

  程时雨恹恹地,“没有。”

  当初就是因为这件事回来的,她哪敢啊。

  —

  回程路上落了雨,天也阴恻恻的,乌云压境,海风卷起千层浪。

  怎么看都像是有一场雷暴雨的架势。

  车内放着舒缓的粤语情歌,没有一个人说话。

  车子安静地驶到颜辞的咖啡厅,四人才陆续下车。

  因为下了雨,颜辞提议在她咖啡厅喝杯咖啡再走。

  光喝咖啡也有点尬,尤其几人都是不善言辞的人,于是颜辞拿了一副扑克牌出来,玩“抽乌龟”。

  有对子的就放出来,只留下一个“王”在手中转。

  最后把“王”留在手里的人就是输家。

  也不知为何,连着玩了几把,秦朝意都是输家。

  原本就沉闷的心情,此刻愈是到了低谷。

  甚至钟毓给她放了几次水,她还是一抽就抽到了那张“王”。

  情场失意,没想到玩游戏的运气也差到了极致。

  总算是等雨下小了一些,秦朝意把牌收整好,“回家了。”

  想回到自己的空间里安静一会儿,收拾心情。

  但颜辞店里只有一把伞。

  颜辞也看出了两人气氛的不对劲,便提议道:“这伞大,你们两人也瘦,挤一挤几分钟就回去了。”

  秦朝意握着伞,看向洛月。

  洛月从早上就有点恹,此刻淡淡的眉眼略舒展开,正欲拒绝:“不……”

  秦朝意匆忙打断:“好。”

  说着拽了洛月的手腕就出了咖啡馆的门。

  小岛被大雾笼罩,能见度很低,原本一眼望去能看到天际尽头的海平面此时也只能依稀看到不远处灯塔上发出的白光。

  秦朝意和洛月同撑一把伞回家。

  伞并没有颜辞说得那么大,又因为有风,必须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握住。

  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吹飞。

  秦朝意将伞刻意朝洛月倾斜,自己肩膀湿了一半。

  一路无言。

  沉寂的气氛让秦朝意内心愈发煎熬,她很想让洛月跟自己说说话。

  哪怕不着边际地闲聊几句。

  可洛月并没有这个想法。

  走到小红楼前,秦朝意把伞递给她:“回家吧。”

  洛月这才稍仰起头看她,表情凝重。

  秦朝意生怕她说些不中听的话,将伞往她手中一塞,转身便往雨幕中走。

  几乎是一路小跑回了家。

  可在她转身进门时,发现洛月就站在屋檐下。

  洛月神色严肃地说:“聊聊?”

  秦朝意侧过身,让她进门。

  —

  秦朝意淋了雨,发梢有些湿,找了条毛巾简单擦了下,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洛月开口。

  洛月自然知晓今早的行为有些过激,也伤了秦朝意的心。

  只是不知如何打破僵局。

  她本就不善于跟别人讲自己的事。

  当然,也没准备讲。

  客厅内的气氛愈发沉默,连空气里都泛着凉意。

  似是外头的雨淋进了屋里。

  秦朝意给洛月眼前放了杯热水,热气袅袅飘于空中。

  许久,洛月艰难晦涩地开口:“我,没有父母。”

  秦朝意一怔,没想到洛月一开口就是这么沉重的话题。

  而她也应和:“我知道。”

  “对于你来说,这件事可能没什么大不了。”洛月说:“被发现,坦荡承认。”

  洛月忽地看向她,笑了下,但眼里却盈满悲伤:“因为你本身就是个很坦荡的人。”

  秦朝意哑然。

  洛月继续道:“我不一样。”

  “我没那么坦荡。”洛月说:“这里的一切都保留着最原始的风貌,包括思想。”

  所以没有谁会接受她这样的“异类”。

  洛月说:“她们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算是隐晦地解释了早上的事。

  而秦朝意忍不住问:“那你以后呢?要一直活得这么不坦荡吗?”

  洛月喝了口热水,烫得她舌尖发麻,她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尔后她把杯子放在桌上:“以后再说吧。”

  说完转身离开。

  —

  秦朝意有些失落。

  可这次的失落比起之前来好了很多。

  因为洛月主动和她解释了,尽管这个解释没那么尽如人意。

  秦朝意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整整一天都没出门,连窗户也没开。

  然后消化掉了自己的坏情绪,也说服自己尊重洛月。

  于是在第二天清早出门,在门口“偶遇”准备去上学校的洛月。

  “早啊。”秦朝意迎着朝阳和她打招呼。

  洛月一怔,没想到秦朝意会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面前,都做好准备要冷一段时间了。

  不过旋即她扬起个笑:“早。”

  秦朝意被她这笑给晃了神,暗骂自己没出息,却又听见洛月问:“吃早饭了没?”

  “没吃。”秦朝意一边应答一边朝她走过去,“你知道这岛上哪有图书馆么?我想去看书。”

  秦朝意装,洛月也跟着装。

  “没有。”洛月说:“岛上唯一的图书馆就是学校里的。”

  秦朝意侧目看过去:“那我能去么?”

  “图书馆里都是一些童书。”洛月说:“除了一些还没整理出来的,也就是上次捐赠的那批。”

  秦朝意自告奋勇:“我可以帮着整理。”

  洛月问:“你现在就去?”

  秦朝意点头:“闲着无聊。”

  洛月说:“那我把你带到图书馆,你随意。”

  秦朝意又问:“你今天几节课?”

  “四节。”洛月说:“还有活动课。”

  秦朝意哦了声,语尽词穷。

  不知该用什么话题继续打开洛月的话匣子,洛月也没有刻意搭话。

  平静下酝酿着风暴。

  两人一路走到学校,期间也遇到不少去上学的小朋友,见了洛月以后都乖巧地打招呼,顺带还嘴甜地喊秦朝意漂亮姐姐。

  没谁不喜欢夸赞。

  秦朝意这一路嘴角都微扬着。

  去了学校以后,洛月径直把她带到图书馆,又塞给她一个饭盒,叮嘱道:“不要在看书的时候吃东西,小心弄到书上。”

  说着又把钥匙交给她:“要是有学生来上读书课,你就让他们的班主任拿书,要离开时锁上门,给我发条消息。”

  秦朝意接过钥匙:“对我这么放心?”

  洛月怔住,随后道:“不然呢?”

  这句反问让秦朝意的心情好起来。

  洛月无条件的信任让她重新心安,看着洛月时多了几分柔情。

  洛月却低下头:“这是学校。”

  秦朝意双手插兜:“我做什么了?”

  洛月瞟了眼窗外,没什么人,忽地凑近秦朝意,低声道:“收好你的眼神。”

  秦朝意:“……”

  洛月这威胁并不吓人,反倒引起了秦朝意的胜负欲。

  她伸手抱了下洛月的腰:“要是我不呢?”

  洛月后退,和她隔开距离,低咳一声掩饰尴尬:“我先去上课了。”

  几乎是仓皇而逃。

  秦朝意很难看到洛月这样,向来都是她游刃有余地周旋着这段感情,把秦朝意钓得不上不下。

  可当秦朝意在她工作的地方肆无忌惮时,她却因为害怕被发现而惊慌。

  秦朝意越大胆,她就越小心翼翼。

  尤其那天还被程时雨看到,洛月就要愈发谨慎。

  毕竟,这巴掌大的月亮岛没有秘密。

  洛月离开以后,秦朝意扫视了一圈“图书馆”。

  说是图书馆,其实就是一间平房,摆放了十排书架。

  分门别类的工作应当是洛月做的,每一排书架都写好类别,还有阅读建议,字迹清秀。

  书都很旧了。

  有些书的损毁比较严重,已经掉了页。

  秦朝意从小到大都比较喜欢看书,自然也喜欢书,看见喜欢的东西成了这样,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而上次周溪捐赠来的图书收整了一半,但因为人手不足,还有一大半搁置在角落里。

  秦朝意亦是真的准备来这里看书的。

  之前去颜辞的咖啡馆,海浪声总会把她的思绪扰乱。

  于是想找个更僻静的地方。

  没有哪里比学校更适合读书。

  而她也早知道岛上只有学校里有一所图书馆。

  单纯为了和洛月多说几句话。

  秦朝意环视结束后就找了几本准备读的书,童书居多,就算有名著也是秦朝意早就看过的。

  从这些书里找适合她看的确实也挺难,但幸好她看书杂,经济文化历史,基本不挑。

  做完这些后,秦朝意便开始拆书。

  角落里堆积的书起码有上万本,秦朝意从门口的抽屉里找到一把美工刀,细致地将书拿出来,然后把同类的放在一起,等到差不多就找到适合它们的类别放进去。

  现有的书架并不够放置这些书,而秦朝意前几天刚好被钟灵安利了购物软件,当下拿着手机就下单了几个大书架。

  整理书的工作对秦朝意来说如鱼得水,哪怕是没看过的书,只要稍微翻一下简介就能猜想到是什么内容,归类十分容易。

  而这种拆包装,归类的无意义重复劳动做起来让人很快乐,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秦朝意一个人霸占了一整间屋子,也没有人来打扰,一上午悄然流逝。

  整理得太专注,连洛月进门也没察觉。

  中午,洛月进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而她连头都没回。

  洛月才出声:“秦朝意。”

  秦朝意打了个寒颤,整个人都吓了一跳,然后缓缓回头:“干嘛?”

  洛月:“……”

  洛月仿佛窥见她平日认真工作的状态,想都没想把她拉起来:“不饿么?吃饭了。”

  动作亲昵,也丝毫不避讳,“早上给你留的饭也没吃,你准备修仙?”

  出了门,见到午后炙热的太阳,秦朝意才感觉思绪回拢。

  她诧异:“已经中午了?”

  洛月点头:“学生们已经去午休了。”

  秦朝意:“……”

  秦朝意看了眼手机,发现洛月给她打过微信电话,问她有什么事。

  洛月抱臂,无奈:“当然是找你吃饭。”

  两人走在学校里,阳光下,之前的那些龃龉好似被哂掉,荡然无存。

  —

  食堂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桌上留了两盘饭。

  洛月坐在一边,秦朝意跟着坐在她对面。

  有还没离开的食堂阿姨看见了,笑着问:“月亮,是咱们学校新来的老师吗?”

  秦朝意正要否认,只听洛月道:“是。”

  “教什么的啊?”阿姨问:“英语吗?这样你就能轻松点了。”

  “不是。”洛月面无表情:“管理图书馆的。”

  秦朝意:“?”

  一顿饭吃完,洛月又问她需不需要午睡,秦朝意摇头,心里还念着那些没整完的书。

  洛月也看穿了她的心思,便和她一同来到图书馆。

  两个人一起整理,动作快了许多。

  秦朝意看到一本《普林斯顿微积分读本》,拿起来翻了两页,然后皱着眉道:“这种书有人能看懂?”

  结果洛月轻描淡写道:“还不错,入门书。”

  秦朝意:“?”

  “你能看懂?”秦朝意递给她。

  洛月说:“大学的时候就看完了。”

  秦朝意微顿:“你学的什么?”

  洛月犹豫片刻,“数学。”

  秦朝意:“……”

  秦朝意的表情有些僵,洛月问:“怎么了?”

  秦朝意捏着另一本《概率导论》的书角,近乎咬牙切齿道:“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数学和物理。”

  但是和数学比起来,物理就显得没那么讨厌。

  因为高二分科,可以不学物理。

  但数学折磨了她十几年,是想起来都会恨到咬牙切齿的程度。

  洛月动作一顿,把两本书都收好:“那还真是可惜了。”

  秦朝意不解:“可惜什么?”

  “没能让你喜欢。”洛月说:“是我的错。”

  秦朝意立刻道:“我只是不喜欢数学,又不是不喜欢你。”

  洛月低笑出声,而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两人脸色顿时微变,纷纷看向门口。

  穿着警服的程时雨手里拎着一颗西瓜,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声:“那个……我是不是吵到你们了?”

  秦朝意&洛月:“……”

  程时雨又把门关上,狗狗碎碎:“你们继续。”

  还坚定地站在门口:“我给你们放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