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的那些问题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宋图满直言道。
他语气很平静:“我不想跟您因为这件事吵,哪怕您是我母亲,也没有权利干涉我。”
李安雯眼睛立刻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怎么会喜欢男人啊?”
宋图满垂下眼睑,告诉李母:“如果您看不惯,就不要来看了。”
李安雯面色一白,猛的抬头盯着宋图满,语气带着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宋图满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道,“您带来的汤带回去吧,公司有食堂。”
“图满,你是要跟我这个当妈的断绝关系吗?”李安雯咬着牙,气问道。
“我只是说,您看不惯,可以不看。”
宋图满的意思很明显,既然您厌恶我跟男人谈恋爱,那就不要像今天这样过来,你我之间可以减少接触。
而如果要继续维持关系,那么……
“我不会因为您不喜欢的态度,去改变我喜欢他的心意。”宋图满一字一句地把话说给自己母亲听。
他的目光很坚定,直望着李安雯的眼睛不肯退缩。
李安雯放在膝盖上的手颤了颤,她嘴唇张了张,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关系疏远的儿子,在她不知道的日子里,突然喜欢上了一个男人,现在为了这个男人,还跟她表明了更加疏远的态度。
可偏偏,她对这个孩子存有亏欠,无法像别的母亲一样理直气壮地逼着宋图满放弃。
她甚至无法面对这一刻儿子执拗的视线,只能匆匆移开眼,只剩脸上的双眉还紧蹙着。
她目光游移不定,在一片乱糟糟的思绪里不停地去想宋图满到底是跟哪个男人在一起,想着想着,她的脑海中不期然地闪过一张脸。
而后,她视线转回钉在宋图满脸上,脸色难看道,“是不是那天我们在农家院撞上,跟你走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她记得,对方名字是叫叶诚鹤。
宋图满见她自己猜了出来,怔愣了一下。
而这个没有立即否认的反应,也算是给了李安雯一个答案。
李安雯神色恍惚,“怎么会是他,居然还是救了峰峰的人……”
她想着那个见过一面的男人,当时的她,只觉得这个男人长得很出色,高大俊美,气质矜贵,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的身份不凡。
而事实证明,这个男人的确是身份不凡。
就在前一天,她的丈夫谢山,终于想起了自己当时为何会觉得听到“叶诚鹤”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了。
原来是谢山所工作的那家公司,在前阵子一直想和另一家大企业达成一个项目合作,可他们不过是个小公司,同行竞争对手太多,大家都想去争抢跟大厂合作的机会,也是因此,谢山公司里的几个领导有时会提到大厂总公司那位掌权人的名字,谢山便是在那时候听过几次“叶诚鹤”这个名字。
而等他特意去找人问清楚后,才敢确定那天跟宋图满走在一起的朋友,竟然真的就是叶诚鹤本人。
想到这些,李安雯不由攥紧手心,指甲不自觉陷入肉里,她决定从另一个角度出发来劝阻宋图满:“你跟他在一起,你觉得你们能走多远?他那样一个身份不一般的人,难道他家里人会容忍他去跟男人交往吗?说不定,他只是跟你玩玩而已。”
这话李安雯说得有些艰难,她并不想在这段话里把自己儿子的位置放低,也不想在话里随意给那个男人加“玩弄感情”的标签,可她更不想让自己这个儿子走上那条路。
李安雯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她曾经上过的那所高中学校里,当时就有两个男生在谈恋爱,后来这对同性恋被一个老师发现,他们的家长被叫到了学校,得知情况后,当场气得对他们的孩子谩骂扇巴掌,事后周围同学也对他们指指点点,直到后来其中一个男生被他的父母带着退学转校后,这件事情在学校里的热度才慢慢退了下去。
那个被父母带走转校的男生之后怎么样李安雯不清楚,但没转校的那个男生却是从此沉寂了下来。
李安雯犹记得自己后来每次路过那个班时,看到的,就只是一个低垂着头,坐落在教室最角落里的身影,课桌上充斥着一片凌乱的恶意,他安静地坐在那儿,像是一道无人在意被随意踩踏的影子。
没有人愿意理会的,像是生怕被沾染到传染病,被遗弃在那个教室最角落处的影子。
那本该是一个在青春里肆意飞扬的少年啊。
而哪怕时到今日,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群体包容度,依然的还是那么不够。
更何况,宋图满所交往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人,她也曾听说过,这个圈子里的一些有钱人,为了追求新鲜,就喜欢找个男人玩玩。
哪怕那天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是会这样的人,可这种东西,又有谁能说得准。
李安雯望着宋图满无动于衷的脸,苦口婆心道,“你林阿姨的女儿,是真的很优秀的一个女孩,妈还是希望你慎重选择,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是走不长久的,何况你们身份悬殊,你还是跟他断了吧。”
她胆怯当年那样的结果,所以她难以成全他们。
宋图满紧紧抿着唇,乌黑圆润的眸子看着自己的母亲,对于李母刚刚所说的那些话,他眼底里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他只是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内心想法告诉了李安雯:
“叶诚鹤的家人知道我们在交往,他的家人没有反对我们,叶诚鹤喜欢我,我喜欢他,我们可以走很久,很久很久。”
“妈,您可以不赞同我,但请不要阻止我爱他。”
震惊犹如翻涌的海浪,在李安雯的心中无法平息。
那句“我爱他”,远比“我喜欢他”来得有冲击性。
李安雯这一刻真正地意识到了什么。
“假设真的到了那一天,也不必担忧什么,我们两个都是能自己负责的成年人,任何结果我们都能各自承担。”
说完这些,宋图满安静了下来。
李安雯也跟着无言沉默。
她目光垂落到桌面处,勉强掩住眼底复杂的情绪。
这次突如其来的见面,突如其来的信息量,让他们母子二人,都僵持在了这儿。
如果不是这时候店里又进来了一波人,纷纷杂杂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恐怕他们还要继续待坐在这儿片语不言。
而最先有所动作的,是李安雯。
她抬手将桌上的保温盒推进到宋图满面前,“你还没吃饭,这个是特意在家里给你煲的鸡汤,拿上去一起吃吧。”
说着,她像是不自在似的,又抬手多余地捋了捋耳边的头发,微微抿着唇,“我先走了。”
说罢,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在即将起身前,她匆匆又落下了一句话,然后就站起来走到店门口拉开门径直离开。
“我管不了你,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要告诉妈妈一声。”
宋图满坐在原位,看着眼前的保温盒,半晌撑不住眼中的干涩而眨了一下眼睛。
回到公司,吃完饭,然后等午休结束后,员工们就都一一待在了各自工位上,继续下午的搬砖活儿。
宋图满忙碌着工作,在甲方不停的挑剔下,他一遍遍修改着设计方案,脑海中全是思考工作相关的,这让他连多余的思绪都暂时升不起来。
直到甲方最后犹犹豫豫地说“还是第一版感觉更好”时,宋图满敲击键盘的手指才开始一顿一顿地慢慢停止。
“别生气,这对咱们的工作来说,挺正常的。”
许童的声音在他耳边乍然响起,宋图满连忙移开屏幕上的视线转头看向对方。
许童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喝点不,提提神。”
宋图满接过杯子,默默喝了一口。
还是苦。
他想念叶诚鹤给他泡的甜甜热牛奶。
而许童四下望了望,见没人注意这块小区域,忙压低声音问宋图满。
“中午你和你妈妈的事,没怎么样吧?”
自认为自己“闯祸”了的许童,哪怕是中午上来公司后,也还是惴惴不安,一边担心宋图满挨骂,一边担心宋图满的妈妈会受不了刺激。
这都怪她不够谨慎,说漏了嘴!
要是因为她导致了宋图满与他母亲发生矛盾,并进一步损害到宋图满和他男朋友之间的感情的话,那她可真是罪大恶极了!
想到这儿,许童愈发懊悔,宋图满见状,安慰她道,“没发生什么,也没起争执,你不用在意的。”
许童一脸局促,“这怎么能不在意,毕竟算是我捅的篓子,实在太对不起你了,图满。”
宋图满叹了一口气,“真的没事,我本来也打算跟她说的,只是早了几天知道而已,放心吧,没事的。”
许童见他神情的确没有什么明显异样,这才稍微放下了心,见宋图满没有多说什么,她也不问这件事后续是怎么发展的,只是在又喝了一口咖啡,后,她忍不住吐槽道,“真苦!”
宋图满点点头,对这句话很难不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