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春日里的吃食?”
殷温娇有些疑惑地望望窗外那一片晶莹雪白,忍不住笑起来:
“你这小怪精怎得这样跳脱,才将将要到年关,如何就想起要做春日里的吃食来?都道是‘近厨得食,近民得力’,我眼下跟着你吃了这许多的新鲜花样,身上的衣裳都紧了几分。”
“殷姐姐此言差矣,分明就是姐姐见了三藏法师心里高兴,这心里没了疙瘩,吃的自然也就多了,怎么又赖上我了?我可是不依的。”
徐米露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屋内有火精在火盆里盘着,纵使屋外白雪皑皑,屋里照样是四季如春。
下一次比赛题目与“春”有关,她打算借机给自己放个假,在西游位面待到春天里雪化了再回去。
大唐此时正值冬日,前日下了好大一场雪,院里的雪还没化干净,雪深的地方足有一尺厚,踩下去就是满腿的凉意。
紫藤花妖还没化形,一到冬月就冷得瑟瑟发抖,徐米露干脆把它的枝条都埋在了土里,远远看过去就只有一条光秃秃的顶芽冒出来。
墨玄最近表现良好,所以徐米露放了他的假让他回东海去探亲,所幸冬日里人们不爱出门,上门光顾的客人也不多,她也能应付的过来。
“今年倒是下了一场好大的雪啊,就是不知道城外百姓如何过了这冬日,我在家得闲了便多缝一些布鞋,到时候送去城外布施,希望能尽些心意。”
殷温娇正坐在旁边绣布鞋,自从与三藏母子隔阂解开之后,二人母子感情也慢慢修复了不少。
徐米露偶尔还能瞧见化作凡身的三藏法师在殷家宅子里扫地,母子两个相处起来虽然不似寻常人家母子那般亲昵无间,但也算温情。
“今年长安的雪竟然这样大么?”
徐米露坐起了身,眉头一皱:
“我前些天听胡老丈说山中雪也大,冷得他们一窝刚出窝的狐狸崽子险些冻死,又说今年山中猎户多,他们狐族都搬进了深山里头去,却不想已经有灾民了么?”
殷温娇摇摇头,温声道:
“自有朝廷管着,我大唐又有神佛庇佑,想来是没什么大碍的,妹妹若是心中记挂着,便捐些旧褥子棉被,旧衣服旧鞋,眼下这些东西可比银子有用。”
徐米露点点头:
“那好,我收拾些旧被褥出来,正好今日那魏家郎君跟程家郎君要登门拜访,他们二人有官职在身,知道的应该比我们多,我打听打听也好。”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这头话音刚落,后门就响起了魏膺拍门叫喊的声音。
或许是从前经历的缘故,殷温娇不喜见生人,一见徐米露家来了外客,便抱着没缝完的布鞋家去,临走前还叮嘱她几句:
“好妹妹,这几日城中不太平,你早晚把门窗栓严实些,若是有贼人进了院子大声喊叫便是,左邻右舍都住着人,想来就算是有贼,也要忌惮三分的。”
相处这么久,纵然亲眼见过徐米露同神鬼精怪打交道,殷温娇还是不自觉把徐米露当做个娇娇弱弱的小娃娃看待。
“好,我记得了,等我问清楚布施的事,再去找殷姐姐。”
徐米露把殷温娇送到门口,看着她进了门,才转身去后门给魏膺他们开门。
……
……
墨玄不在,家里没人扫雪,徐米露拉开后门,门上就有一团雪“扑簌簌”落下来,正好砸在叫门的魏膺后颈皮里,冷得他猛的打了一个激灵:
“好惊吓!徐娘子啊,我不过是嫌冷敦促了几声,不用这般作弄在下吧?”
“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墨玄回家探望他母亲去了,屋顶上的雪没人扫,这可不是我故意的。”
徐米露翻个白眼,才看清楚魏膺今日的打扮,一身厚实的裘服,踩着不透水的鹿皮靴,外头又罩了大氅,自是一派贵气。
程处默则是青色胡服,外头套了件毛褂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皮,瞧着也挺暖和。
“叨扰了,徐娘子。”
程处默显然知礼的多,微微拱了拱手。
文臣出身的魏膺性子跳脱风流,半点没有继承魏征的刚正不阿,身为武将的程处默却是文质彬彬,性子直顺,全然不似他爹“混世魔王”程咬金半分。
要不是两个人年纪对不上,徐米露都有些怀疑这两家抱错了孩子。
“天气冷,快进来吧,正好我有事要找你们,前日我在马三娘家买了半条好羊肉,正好今日煮了吃。”
徐米露挥挥手让两人先进去,自己转身从墙角雪堆里提出来半只带肉的羊骨头,转身就进了厨房。
程处默看她这样坦然,反而有些不自在起来。
虽说他知道这位“徐娘子”不是凡人,可毕竟是个女娘,况且哪里有上门做客,主人家忙着,他们反倒闲着的道理。
“你瞧我做什么?”
魏膺摊了摊手:“徐娘子本就是世外高人,哪里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你若是觉得不妥——”
他眼珠子转了转,俊丽的脸上挤出个贼笑来:
“不若你替徐娘子把这屋顶上的雪扫了如何?”
他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道程处默认真地思考一下,竟然真的撸起袖子寻了大扫把,几步跳上屋顶扫起了雪。
……
……
身为宁城本地人,徐米露冬天总要吃一顿热腾腾的羊蝎子火锅。
而所谓“羊蝎子”,其实就是羊的脊椎骨,这个部位肉少骨头多,很多人买肉的时候都看不上,但做成羊蝎子火锅,那可就是一道美味了。
羊蝎子剁成大块,凉水下锅,水开后煮出血沫,等羊肉变白就可以捞出来,洗干净放在一边备用。
锅里烧水,加入葱段,姜片还有蒜片去腥,泡水后的花椒,八角,干辣椒还有桂皮一起扔进锅里,加入洗干净的羊蝎子大块,再倒半碗生抽,冰糖,老抽调色。
等大火烧开之后再加入两勺豆瓣酱,等肉差不多煮熟,再把切块的大萝卜丢进砂锅里头,就能煮火锅了。
徐米露为了吃火锅,找人打了个小炭炉子,小小一点放在案几上刚刚好。
这头羊蝎子火锅刚煮熟,那头魏膺跟程处默两个人也已经把雪扫干净了。
庭院里雪被扫在一处,露出青石砖跟屋瓦,整个小院看上去利落许多。
“啊哟哟,我这可是头一回这么卖力,待会儿徐娘子你可得饶我几块好羊肉。”
魏膺扶着腰叫苦连天,一边的程处默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他整个人几乎跌进雪堆里。
“你拢共就动了动嘴皮,还卖了什么力气?”
程处默冷笑道。
“我正想着得空把雪扫了,却没想你们倒是替我解决了个小麻烦。”
徐米露端着一锅香喷喷的羊蝎子火锅走出厨房,两个人眼睛都直了。
她用料扎实,那一盆满满都是大块棕褐色的羊脊骨,煮得几乎化掉的萝卜块藏在骨头下头,看上去晶莹剔透,红彤彤的辣椒卡在缝隙里,为这道菜添色不少,最难得的上头还撒了好一把嫩生生的芫荽末(香菜末),红绿相间,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