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里绫华还没来得及向众人提起神里绫人的身份,然而看着两人相似的面孔,所有人心里均有了底。尽管有些诧异于那双紫水晶一样的瞳孔和浅蓝色的发,但看看妹妹的白发和同样浅淡的双眸,却又觉得也就还好。
或许,这就是神里家特有的遗传?
边和几人交谈,神里绫人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真是有趣,明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莫名其妙竟来到了绫华上次意外闯入的异世界?还是个和璃月有着相同风俗人情的国度。
他对这个陌生的地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连万一回不去会耽误正事也不太着急,反正总会有人处理这些的。
楚留香十分热情地邀请兄妹二人去他们暂住的小屋落脚,转过身来,看着至今一句话也没说过的一点红,仍旧木呆呆地站着,忍不住笑着调侃道:“红兄,发什么呆?看见神里姑娘太高兴了?”
一点红紧紧抿着唇没说话,他沉默又执着地望着不远处那个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眼里炽烈的火焰几乎要化为实质,仿佛连自己的灵魂都能灼烧殆尽。
楚留香打趣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正想说两句,视线不经意间看到神里姑娘兄长脸上不可捉摸的神情。
他的眼睛仍然是微笑着的,然而眼底深处的幽深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冷。
楚留香想到,这也不怪绫人兄生气,若是自己也有个神里姑娘这样的妹妹,哪个小子胆敢惦记她,自己的表现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看眼下这情况,绫人兄对神里姑娘疼爱得很,一身功夫恐怕也不会逊色于她,一点红要麻烦了,这头摆在眼前的拦路虎可不好解决啊。
这个岛上除了一点红,再没什么人居住,楚留香几人也是偶尔回来一趟会会旧友。住的屋子是一点红砍了树一点点搭起来的,不用说走进去,光是从外边看着,便觉得寒酸简陋。
一点红从前不在意这些,此刻,他突然百年一见的生起几分窘迫。或许,他该趁夜去附近的城镇买些值钱的东西,将屋子好好装饰一番,这样才能勉强不算委屈了她。
神里绫人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楚留香本人也有意跟他搞好关系,二人一个风趣健谈,一个博闻广记,一转眼的功夫,他们已经聊得不亦乐乎。
神里绫华看到屋子里少了一人,她缓缓走出去,没有打扰谈兴正浓的二人,出门往屋后绕了半圈,果然在一棵榕树下看到了背对着她而立的一点红。
随着她的脚步声渐近,一点红的后背不由自主绷地越来越紧。都说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他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当初被抛下的失望与颓丧,在多年后渐渐发酵成苦涩的执念,甚至还有一点点心灰和怨恨。
他觉得自己应该大声质问她,脖子却像被木板固定住了,连回头的勇气的优点缺乏。
“好久不见。”身后清澈文雅的声音柔柔说道,“这几年你过得可还好?”
一点红终于肯转过身来,他的面容还似旧日那般冷峻锋利,岁月没有为他带来改变,他既没有变得更成熟,也没有变得更平和,他依然是记忆中那个冷傲孤僻多一句话都没有的剑客。
“很好。”他想了半晌,许多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出口,半天了也只憋出两个字,“你呢?”
神里绫华仰头看着他浅浅微笑,态度亲切就像他们从来没分离过:“我也是,上次跟你告别后,回到家中,我便接手了一部分家族中此前从未负责过的事务,虽然起步艰难,但有兄长帮忙,慢慢的也就习惯了。这次我们身负公职出国访问,谁知道穿过雷暴后,在大海上迷失了航向,莫名其妙就飘到这里来了。这么大的事,还不知道家族那边要如何处理呢……”
说到后面时,她的语气明显低落了两分,一点红嘴唇动了动,似是想安慰,然而不等他的话说出口,便看见少女重新抬起头,脸上露出清丽如露珠的笑容:“不过,若不是因为意外,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顿了顿,她将视线往下垂,轻声说道:“能再见你们一面,我真的很开心。”
一点红几乎快要忍不住心中膨胀欲出的酸涩,他狠狠闭了闭眼,双手颤抖着搭上少女单薄清瘦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她搂在怀里。
“我竟然还能见你一面……”嘶哑破碎不成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这次突然出现,是不是又要像上次一样突然消失,只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神里绫华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口中轻声软语地小声安抚:“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介意我离开的事,我还以为……”
“你们之间好像有些我不知道的故事。”突然,温雅清朗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可以跟我说说吗,作为绫华的兄长,我想我有权利知道她曾经那段我不了解的过往。”
神里绫华急忙和一点红分开,白净的脸因尴尬和窘迫红成一片。倒是一点红没什么大的反应,他默不作声地看着不远处贵公子一样的男人,那份隐在微笑神情下的冰冷和凌厉,让他在心里暗暗提高警惕。
她的兄长并不待见自己,一点红想着,不,岂止是不待见,看他的眼神,简直恨不得一剑捅死自己。
要是换个人,一点红肯定会用手中的剑让对方老实,但对象换成心上人十分在乎的兄长,就不由得他不头疼了。他虽然寡言少语,却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也不可能不知道若想抱得美人归,此人就是拦在他面前的第一座大山。
但一点红显然还是低估了对方给自己造成的麻烦程度。
神里绫人笑盈盈地看了眼红着脸头也不敢抬的妹妹,又将视线放在眼前一看就很顽固的黑衣青年身上:“一点红先生,我听楚兄说你剑术高超,是中原武林中不可多得的天才,正巧,我们神里家族对刀剑的研究也有些底子,我本人也是一直想领教来自异国的剑术,不如今日你我二人以武会友,就在此地切磋一番,你看如何?”
说着询问的话,语气中暗暗隐藏的强势却丝毫不容拒绝。
一点红哪里不知道,对方只是找个理由教训自己一顿,想到神里绫华那手举世无双的太刀术,他心里明白,她的兄长比起她恐怕只强不弱。
知道归知道,他又哪里有拒绝的余地,何况心上人就在面前,不管输还是赢,他不会做不战而溃的逃兵。
两人的比赛引来屋子里的楚留香和三女围观,活泼俏丽的宋甜儿走到神里绫华身边,放低了声音问道:“你哥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觉得,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神里绫华语塞,难道要她讲她跟一点红拥抱的时候,被兄长现场逮了个正着吗?
她不说,宋甜儿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她捂着嘴偷笑两声,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幸灾乐祸道:“那你可惨了,看你哥哥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一点红吃了,当心他教训完一点红再来教训你。”
神里绫华强撑着为神里绫人做最后的辩护:“……兄长并非有意为之,他只是想切磋武艺,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甜儿已经跑回李红袖身边,两个年轻姑娘一边说笑一边悄悄咬着耳朵,一会看看那头完美无缺的贵公子,一会看看不远处神情焦急的楚留香,各自就心中感想小声交换着意见。
“红袖姐,你说他们兄妹二人怎么长的,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像他们这么好看的人。神里姑娘长得美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想不到她的哥哥也这么好看。”
“神里姑娘的兄长的确仪表不凡,容姿之出众,可为我平生所见头一份了。”
“是吧,你也觉得他比楚大哥还要好看是不是?”
“……”
场上的比试结束得比众人预想的还要快一些,没有动用元素力,仅凭着神里流的太刀术,神里绫人就能胜过一点红。不过他赢得也不算多轻松,对方的剑术是他从未见过的流派,破招时花费了一定时间,等下次交手时,他定能以更快的速度拿下比试的胜利。
神里绫人温声笑着夸奖他的剑术,一点红听着,尽量让自己的态度看上去端正诚恳。方才交手时,此人故意拿刀背在他身上使劲拍,专挑皮肉多的地方打,过了这么一会,身上好几处肿胀发麻的地方痛感越来越明显。
一点红毫不怀疑对方就是挟私报复这一点,反正自己心思不纯,被打也是应该的。
神里绫人笑得分外真诚:“红兄剑术之高明,乃我平时罕见。若得红兄相助,助我日日修行磨炼,我神里一族的太刀术,想来会在实战中更上一层楼。”
一点红掀了掀嘴皮子:“……好。”
从这一天起,他过上了日日挨打,每天都带着一身伤睡觉,新伤叠旧伤,身上永远青紫的日子。
楚留香有心想帮忙,但想想以神里绫人的城府手段,这次要是帮一点红避开了,下次还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法子折腾他呢。
大舅子这种生物都这么难缠吗?
楚留香一边看热闹,一边由衷祝愿着,希望好兄弟早点挺过这一关,千万别在这种紧要关头倒下啊!
神里绫人奇异般地从这件事里找到了乐趣,等“乖巧可爱的妹妹竟然被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臭男人勾走”的愤怒渐渐消退,他开始能公正客观地看待这个始终看不顺眼的男人。
在回到提瓦特的这段时间里,就让他好好看看,此人到底配不配喜欢自己的妹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