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事后,锅巴的存在算是彻底过了明路了。香菱再不管着它,只要不出开封府衙,随便它去哪里玩。
府里的人刚开始还对锅巴惊惧非常,观察了几天,发现它确实就是一只憨头憨脑只知道吃喝睡的胖熊后,心中对它的惧怕褪去,时不时拿了吃食来喂它。
尤其是包拯的两个儿子,天天跟在锅巴屁股后面跑,那股稀罕劲,连香菱看了都自愧不如。
包公夜审阴间的事在整个大宋无人不知,更别说民间时不时这里冒出个河童,那里冒出个小鬼,在这些奇闻异事面前,一个格外机灵还能听懂人语的熊,也就不算啥了。
香菱观察了几日,发现没有谁对锅巴的存在表示不能理解,遂也渐渐放下心来。
中秋过了没几日,忽然有一条消息传到京城,洪泽湖突发大水,淹没了周围数十顷良田农庄,还有百姓们不计其数的居所。
洪泽湖本就连年水灾,已不算什么大新闻了,只不过这一次闹出的动静更大一些,这才引来不少百姓口耳相传。
香菱询问展昭,朝廷对此有何策略,说是皇上任了去年的新科状元颜查散为巡按,命他前往江苏治水。
颜查散走之前,香菱有幸见到了这位时不时在小丫鬟们口中听到的状元郎,二十来岁的年纪,看着跟展昭一般大,文质彬彬,俊美文雅,据说还没成婚,有这样的相貌,还有状元郎的光环,难怪引得一群小丫头春心萌动。
香菱再一次为展昭抱不平,展昭也很帅气啊,一点都不比那颜状元差,怎么就不见你们为他神魂颠倒!
而且他功夫还很好,以后家里要是修个屋顶挑个水什么的,不比文文弱弱的状元郎用处更大吗!哼!
颜查散来府上拜访包拯,一是因为,他是包拯的门生,学生看望老师很正常,二来,他还有件正事,那就是他此次前往江苏治水,想带着他的结义兄弟白玉堂一同过去,希望包拯能允许。
包拯对此自然是一口答应,他曾听过一个传言,洪泽连年水患,是因为有水怪作乱,身手了得的白玉堂跟过去,正好可以保护他这位学生。
说话间,到了中午开饭的时候。
颜查散恍然察觉,自己和老师不知不觉间竟已聊了这么久,急忙就要起身告辞,称不好耽误他用饭。
包拯哈哈笑着留他:“颜生且慢,既然你已经来了,那便尝尝我府上厨子的手艺,不是老夫吹嘘,整个汴京城,你恐怕再也找不到哪家的饭菜,能比得上我这里的。”
颜查散想走不想走的,被这么一说,心里倒勾起一丝好奇,整个汴京难寻的厨艺,他的确想尝一尝,到底是何等美味。
被引着走到膳厅内坐下,包夫人和两个儿子没多久也一同来了。
这时候的男女大防并不严,寡妇再嫁未婚小儿女私下相约,是很常见的事情,别说包拯是师长,包夫人也算颜查散的长辈,同一个桌吃饭,不会有任何人提出不对。
只是叫颜查散万分震惊的是,两个小公子身后,还跟了个黄澄澄胖乎乎半人高的熊。
“这、这是?!”他噌地站起来后退三四步,差点维持不住风度,颤抖着手指结结巴巴地问道。
见吓到人了,包夫人嗔怪地瞪了两个儿子一眼:“两个混小子,明知道颜生在这做客,还把锅巴骗过来,绿柳,你快领着它送到香菱那里去。”
绿柳掩唇一笑,走到锅巴旁边,笑眯眯rua了把它头上的毛,说道:“锅巴,要不要跟姐姐走啊,我带你去找你主人。”
锅巴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菜,呼噜噜摇了摇头,一副不吃好就不走的模样。
绿柳无奈地看着包夫人:“夫人,您也看到了,不给这家伙吃好,它是不会轻易走的,除非把香菱叫过来。”
颜查散见着众人对它亲昵的样子,便知这应该是养在府里的,不会随便伤人,心头的惊骇散了许多,也有了闲心仔细观察它。
它像人一样站着,憨头憨脑的,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桌上的餐食不放,不知怎的,颜查散愣是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它对食物的渴望。
包拯咳嗽一声,道:“颜生不必担忧,这是我府上的厨娘养的小熊,除了爱吃,嘴巴挑了一些,不会随意伤人,你大可放心。”
颜查散缓缓笑着:“看着倒是机灵得很,吃东西还知道挑好的。”
等众人落座,包拯的两个儿子中间特意空出一个位子,长子包繶拍了拍那个凳子,笑嘻嘻地喊道:“锅巴快来,过来坐这里。”
除了晚上睡觉一定要回香菱那里,现在的锅巴,整天野得不着家,谁那有好吃的东西就往哪跑。
然后颜查散就见着,这个名为锅巴的奇怪生物,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凳子跟前,像个人一样一屁股坐上去,圆滚滚的身子兴奋地扭来扭去,一副等着开饭的样子。
包拯先动,夹了一筷子菜后,其余人才跟着动筷。
他见到颜查散盯着锅巴一副回不了神的,便出言提醒:“颜生,快尝尝这道文思豆腐,可合你的口味?”
颜查散猛然回神,他看着侍女刚刚给他盛好的汤,拿起勺子喝了一口,下一瞬,脸上便浮现由衷的欣喜和赞叹。
“好刀工,平平无奇的豆腐,竟能做成这样软嫩清醇的口感,老师府上难道新请了厨子?”
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包拯这里吃饭了,前几次来,味道只能说还算可以,一点也不惊艳,跟街上随便哪个馆子里做得都差不多。
包拯抚了抚长须,哈哈一笑:“的确来了个厉害的厨子,正是锅巴的主人,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这道菜可不好做,在你来之前,我也就吃过一回,香菱那丫头嫌麻烦,赶上她心情好,我们才能吃上一回,你今天来得巧,算是赶上了。”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颜查散已经是第三次听到香菱这个名字了。
他的心里不可遏制地住此人起了好奇心,养着一只黄色小熊的少女,还有一手好厨艺,真想见一见,是何等厉害的人物。
这顿饭吃得他肚皮滚圆,包拯没说错,整个汴京城,的确再找不到第二家的饭菜能赶得上他这里的。
颜查散异常满足,走之前又去见了白玉堂一面,二人约好出发的时间,就此离开。
隔日,香菱就再也没在府上见过白玉堂,跟展昭一问,才知道是跟着颜查散去江南治水了。
二人的离京没有掀起多大水花,比起这个,另有一件大事引起全城百姓的关注,包拯竟当堂打了驸马爷陈世美十板子,随后叫衙役脱去他的乌纱帽,剥去他的蟒龙袍,用法绳把他捆绑了起来,丢入开封府大牢,言说要择日问斩。
原来是包拯三催四请后,陈世美终于又来了一次,不过这次来,他的气焰更嚣张,见了秦香莲,话还没说几句,竟敢当着包拯的面行凶,意欲将秦香莲杀死,被展昭夺去他手中的利刃后,又叫嚣着自己皇家身份,开始仗势欺人,对包拯出言不逊,终于彻底激怒了包拯。
听着府衙前面闹哄哄的,香菱心里像有小猫挠爪子似的,怎么也消停不下来,将手上的活扔给其余人,自己跑去前头看热闹。
她过去的时候,公主已经闻讯赶来了,正开口要包拯放人,一头珠翠华服,身旁还有数名宫娥侍卫跟随,气势看着足足的,香菱听见身旁的百姓议论,包大人这下怕是要吃瘪了。
但包拯又不是第一次办跟皇亲国戚有关的案子,那些闯了祸的勋贵子弟们的长辈求到皇上面前,找了他向包拯说情,包拯都不给这个面子,别说一个公主。
包拯扣了人不放,公主大怒,气得粉脸一片通红,转身就要回宫去搬救兵,百姓们见到包青天不畏强权铁面无私的模样,无不拍手叫好,两相对比之下,自己好像成了话本子里最后被除的那个恶,公主在轿子里气得直抹泪。
香菱挤在人群里跟着拍手,随侍在包拯一旁的展昭,突然似有所感应般往她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种活泼讨喜的笑脸。
他看到少女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张嘴无声说了一句话,展昭看着她的唇部,辨认出了那句话是“很威风嘛”,他立即明白,这句话是在说他刚才制止了公主的侍卫想夺人一事,脸上便微微一笑,双眼不着痕迹地对她使了个眼色。
出了后堂,展昭看到已经等在那里的少女,脚下快了两步,走过去笑道:“今天怎么想着过来看包大人升堂?”
香菱笑眯眯说道:“你去问问,整个汴京城里,谁不关注秦香莲这个案子啊。”
展昭这会有点点空闲时间,便出声调侃:“从未见你听过一次审,我还以为你对这些事不关心。”
香菱撇了撇嘴:“那些小案有什么可听的。”
两人说了会话,展昭突然低声道:“再过几天,我可能又要去襄阳一趟。”
“怎么又去襄阳?”
看了看四下无人,展昭才弯腰附耳过去说道:“有消息称,襄阳王起了反意,他勾结了不少江湖人士,还有朝中官员,意图篡位,我这次去就是悄悄过去打探一些情报。”
香菱立即急急说道:“我也要去!带上我,咱们一起去!”
展昭挺直腰身,唇畔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这个啊……到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