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局已经没有任何悬念,宋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剿灭了金军剩余残兵。
胜利来的如此轻易而突然,太多人还没回过神来,只知道恍恍惚惚地跟着其他人一起行动。
等清醒过来后,他们满脸兴奋与狂热的讨论着,不时抬头冲着乌云散去露出晴空的天上虔诚地跪拜,口中念念有词,多是祈求神龙保佑赐福。
这一天,无数人的三观被打碎重组。
回到城内,连手中的兵器都没放下,诸葛正我和他的四个徒弟们瞬间被一拥而上的人包围起来。
戚少商凑到追命旁边,左右看了看,小声问道:“那个……她呢?”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追命面色茫然的摇摇头,他现在也跟许多人一样,震撼得大脑几乎空白,只要一想起美丽动人的鲤鱼精小姐,嗖地一下飞天上变成了传说中的真龙,嘴巴一张,就灭了金军十几万人,他就忍不住一阵腿软。
戚少商心生好奇:“我看你们原来关系挺好的……你从前不知道吗?”
追命干巴巴地回答:“我不知道啊……”
戚少商长吁短叹,万般感慨:“真想不到,世上居然真的存在真龙,我等何其有幸,竟能看到她降临人世。”
追命沉默不语,他现在的心情复杂至极,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想法了。
等到终于将围着他们激动地打听消息的人打发走后,诸葛正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那位……如今在哪里?”
诸葛正我不知道该怎样称呼,继续按照以前的叫法,觉得不够尊重,喊其他的吧,又不知道怎么说才是合适的。
铁手轻轻摇头:“一直没见她回来过。”
诸葛正我抚着长须,眉心微皱:“用不了多久,真龙现世的消息会传遍天下,她的身份也会跟着被世人皆知。”
铁手面露不解:“师父,您的意思是……?”
诸葛正我轻轻叹息一声:“我只担心,她以后再也没了清静的生活。”
几人一阵沉默。
比起强大威严的神龙,他们更熟悉的,是那个温和善良的人类少女,以她虽然低调不喜张扬的性子,如今这副局面,定然叫她十分为难。
无情突然起身往外走,行动间衣角翻飞,布料与空气摩擦出微小的声响。
他说道:“我去寻她。”
冷血在他身后叫了一声:“大师兄。”
无情顿住脚步,侧过头来以眼神询问。
冷血悄悄攥了攥握紧的手掌,眼睛定定的看着他,涩声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无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向外走去。
两人找了许久,将方圆数里之内每一处角落全翻遍了,都没找到少女的踪迹。
直到天空布满星辰,冷血终于在一处迎风的高地上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她抱腿坐在山丘上,侧脸看上去没什么表情,视线淡淡向下撇去,对着的方向正好是几个时辰前的战场。
冷血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边,跟着她一起将目光看向那片堆满了尸体的平原,从白天到现在,那里依旧有许多打扫战场的老兵在忙碌。
他看着神情不似以往的少女,想说的话突然哽在喉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甚至有些莫名的紧张,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紧张到底是来源于她的身份,还是她此刻看上去异常疏冷的面容。
“你……”犹豫着只说了一个字,冷血就不知该如何继续了。
少女却突然扬起笑脸,轻轻扯了扯他的手腕,温声道:“这里的风好舒服,陪我坐一会儿吧。”
冷血顺着她的力道坐下来,他的脑中纷乱如麻,一会儿想问问她的来历,一会儿想问问她的身份,但他最终只是说了句:“你好像不高兴?”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不高兴,只是对自己产生了一点困惑。”
冷血轻声问道:“什么困惑?”
小七弯了弯嘴角,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冷血也就不再追问。
两人静静地坐在山丘上吹着夜风,冷血转过头去看她,月华与星辉落在她脸上,完美的侧脸似是被镀了一层珍珠般莹润的光泽,白皙无瑕的肌肤呈现冷玉似的质感。
片刻后,他听见她叹息般轻轻说起:“我杀了很多人呢,很多很多……”
冷血沉默一瞬,道:“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
小七侧头看他:“难道你不觉得,这样的我很可怕吗?”
“当然不会。”冷血急忙开口,脸上再认真不过,“没有一个人会这样想,大家都很感激你,你……不要不开心。”
他实在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仅仅这样一句干巴巴的毫无营养的话,就好似费了多大的力气,光是说出来,就已经红了耳尖,视线撇到一边像是不敢看她。
小七满心的阴郁瞬间消失了一大半,她笑眯眯地伸手戳了戳他瘦削的脸颊,说道:“原本我的确有些不高兴的,但一看见你,心情就好了许多,你可真是会哄人开心。”
冷血这下子别说耳朵,脸上都红了一大片。
他的眼睛十分明亮,还泛着莹润的亮晶晶的光,被注视着的时候,小七有种错觉,对方就像是某种小心翼翼讨好主人,等待一个爱抚的大型犬。
她控制住了在他头上rua一把的冲动,从地上站起来,说道:“走吧,再不回去,其他人该着急了。”
走在路上,小七奇怪地问他:“你就没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冷血平静说道:“我虽然好奇,但你若是不愿说,我就不会问。”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她轻叹一声,“从前只不过害怕说出来之后,你们会敬着我,捧着我,唯独不会再把我当朋友,所以才一直不好开口。再加上,刚苏醒时,我的记忆不完整,对自己的来历没什么概念……”
“没关系。”冷血打断她的话,顿住脚步认真的盯着她,“不管你是神,是妖还是人,你还是你,就足够了。”
小七问他:“你不觉得,我从前说自己是鲤鱼精的话,是故意骗你们的吗?”
冷血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错,你并非带有恶意。易地而处,我也会选择隐瞒,你从前少在人间走动,人的贪婪和自私,远非你能想象的。”
“那你呢,你又会怎么想我?”她饶有兴致的继续追问。
“我、我心里……”
冷血瞬间又涨红着脸颊磕磕巴巴地,眼神闪烁不定,手指无措地反复蜷起放松,思虑良久,突然抬手一指天上,小声道:“你和它很像。”
小七抬眼看了看,莫名道:“月亮?”
她看了好几眼,都没发现自己和那个又圆又大的东西哪里像了,用意象比喻还差不多,若是说外形像,她一会可得好好找他说道说道。
冷血低声嗯了一声,低垂着眼睫,没有看她,月华自万丈高空洒下,在眼皮底下投下一小块阴影。
他轻轻开口:“同样的皎洁,无瑕,美丽,纯洁,不管再过去多少年,不管你的身份怎么变,我心里的……都不会变。”
最后一句话说得太含糊,小七没有听清楚。
她的心情骤然变好,不仅是因为冷血这一番话让她让她愉悦,也因为系统如愿响起的提示音。
【本次任务——我心明月已完成】
回去的时候,两人碰上了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无情,他看上去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又忍住了,在他开口前,小七抢先说道:“继续叫我名字就好,千万别给我起别的称号。”
无情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点头说了句好。
到了城里,她谁也没见,径自回房睡了,徒留一大堆眼巴巴对着她的住处挠心挠肺翘首以盼的人。
第二日一大早,小七刚醒来,就看到院子外候了一大批人。
有军中的文官武将,也有江湖上的好手,他们捧着一看就很贵重的礼盒,神情谦卑而恭敬,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就那样一直站着不知等了多久。
“各位这是?”小七心中明了,脸上却好奇问道。
在场众人互相看了看,一个她印象中官职最高的人率先站出来,拱手行礼,弯着腰低头道:“不请自来,冒昧叨扰,还望龙君恕罪。这是一点小小敬意,略表存心,还望龙君笑纳。”
他双手奉上手中的礼盒,其余人见状,也跟着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捧上,满心期待着她能看得上眼。
小七礼貌客气的微微一笑:“金银珠宝对我无用,诸位的心意我领了,东西还是带回去吧,以后也不用拿过来了。”
见她开口赶人,其中一个江湖人打扮的大汉焦急地开口:“龙君,我困于二流的境界已有多年,始终无法突破,不知可否得龙君指点一二?”
小七好脾气地看着他微笑:“想寻求武道上的进阶,阁下可能找错人了,我对此一窍不通,无法给你任何帮助,你应该去拜一拜武神关二爷才是。”
或者拜拜摩拉克斯也是可以的,她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