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小七又摸黑去了趟皇宫。
一回生二回熟,她一路直奔赵佶寝宫,身体变成一团虚化的雾气,穿过墙壁,从被窝里揪着赵佶一路向上飞,一直到离地面近千米时才停下。
她在脚下布了一层结界,这样保证一会儿不管发生任何事,下面的人都听不到看不到。
赵佶这一回胆子稍微大了一些,除了刚开始一路向上时撕心裂肺的几声尖叫以外,后面竟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收回手臂,任由赵佶跌落在脚下水元素凝成的平台上,冷声说道:“宋皇,本仙心肠仁善,不忍生灵涂炭,才顶着泄露天机的罪过,特意下凡给你指点一番,你却将本仙说过的话抛之脑后,简直罪无可恕!”
赵佶听她发怒,吓得身子一颤,连忙爬起来,弯着腰恭敬说道:“上仙请容禀,并非是朕怠慢上仙,罔顾上仙的仙旨,实在是朝中情况复杂,各个势力之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好就这样一次性罢免这么多老臣,须得徐徐图之才好。”
徐徐什么徐徐,再等下去大宋都要亡了。
这狗皇帝肯定是第二天看见那些特别会哄着他玩的佞臣,心里又后悔了,舍不得把他们逐出朝堂,才会这么拖延。
什么盘根错节情况复杂,他废太子的时候怎么不说情况复杂了,他儿子赵桓一继位,就把蔡京童贯这些人赶出了京,怎么就没有动全身了?
他是皇帝,任性起来谁能拦得住,还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小七重重冷哼一声,加了特效的声音回荡在周围的封印上,激起阵阵音波,听着威严而神秘。
她冷冷说道:“宋皇,本仙爱惜脚下的凡人百姓,却不在意皇帝是由谁来当,若是你没有这个魄力,无法担此大任,本仙不介意现在就取了你的性命,你明白吗?”
赵佶吓得浑身一激灵,说话的声音都开始结巴:“上、仙息怒,上仙息怒,朕明天就将上仙吩咐的事一一办妥,只是有一点……”
他犹豫着抬眼看来,吞吞吐吐的,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小七皱了皱眉:“你还有何事?”
赵佶小声道:“那些江湖人并不服管,朕有时候也拿他们没办法,要是上了战场……”
她瞪着狗皇帝,简直想一脚把他踹下去。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心里没有半点逼数吗?要不是大宋军队太废,作战能力低得发指,她需要让诸葛正我去领那些杂牌兵?
真正到了战场上,这样一只杂牌兵,看似个个都有一身不弱的本领,其实远远比不上久经训练的正规军。
冷兵器的战场上,两军交战,打的是阵型之间的相互挤压冲撞,是严格按照旗帜所示,不停重复单一战术动作,充当庞大战争机器中的一颗颗螺丝钉。当四面八方都是刀枪剑戟乱砍乱杀时,任你武功盖世,在人潮里也是无计可施的。
但江湖义士组成的杂牌军也不是没有半点好处,他们更适合小股作战,搞搞偷袭打打边路什么的,比普通军人要更适合。
小七没有回答赵佶的问题,冷哼一声,道:“此事你无需多问,照办就是。”
赵佶慌忙点头弯腰道:“谨遵上仙命令。”
她上下打量赵佶几眼,观察着他的身体状况。
面色红润,体态匀称,气血充盈,一看就很健康,经得起折腾。
她冷声说道:“本仙的命令,向来没有谁敢违抗,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本仙这次便小惩大诫,罚你前几天对本仙之令的阳奉阴违。”
赵佶满心惶恐地缩着脖子,还不等他想出个一二三,身体猛地悬空,像颗跳豆一样高高抛上天空,然后又猛地落下。
这样单调又刺激的动作一直在不停重复,赵佶的惨叫声像被割了一刀的野猪,喉咙都快被他喊成破锣嗓子。
小七老神在在地欣赏着赵佶的高空蹦床,算着时间大概有十分钟左右了,这才大发慈悲地停下。
这个时候的赵佶,双眼无神地躺在平台上,俨然一副惊吓过度,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她一把揪着他的后衣领将他拎起来,冷声说道:“这次只是小小惩戒一番,这是再有下次,本仙直接动手取了你的性命。”
一听到关键字眼,赵佶立刻清醒过来,痛哭流涕地许下种种保证,说着再也不敢了的话。
将赵佶原路送回去,小七心情愉悦地溜出皇宫。
这样的好心情,即使到了第二天都没消退。
铁手走进院子,看着树荫下石桌旁眉眼含笑,一看就心情很好的少女,心头也跟着变得明亮,温声道:“发生什么好事了吗,怎么这么高兴?”
小七笑了一声:“是有好事。”
“哦?”铁手不解地抬了抬眉。
小七给他指了指桌面:“你看,我终于做好了它,这难道不算一件值得庆贺的高兴事?”
铁手上前一看,用石子,木棍,布头等琐碎杂物,拼出一个样式古怪的图案。
看似杂乱无章,只是随手一摆,仔细看去,却透着玄机,每一处摆动都有他自己的规律。
铁手若有所思道:“这是迷阵?”
小七微笑着道:“不错,但只是个简易版模型,能不能用还不知道呢。”
铁手给她提建议:“不若找片空地试一试?”
小七想了想,还是算了。人流这么密集的城市,哪去找那么大一片地方给她折腾。
“对了,诸葛大人还未下朝?”她状似关心的问了句。
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有太监们去大臣家里挨门挨户的通知,说要召开大朝会。一般来说,这样隆重的朝会提前很多天就已经通知了,而且有固定的时间,从来没像这次仓皇突兀过。
一定有大事要发生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共识。
铁手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还未,大师兄和小师弟放心不下师父,已去宫门外候着,一旦发生任何事,他们第一时间就能知晓。”
早朝基本十点左右就能结束,徽宗又不是个勤勉的皇帝,十天半个月才会来这么一趟,有什么事基本到书房商量。而现在已经到了下午四五点,都快吃晚饭了,朝会还没散,也难怪无情他们这么担心。
“想来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说,这才耽搁到现在。”小七安慰了一句,“不如让厨房先去备好吃食,诸葛大人忙了这么大半天,肯定饿得不轻。”
想都能想得到,一下子罢免那么多位高权重的老臣,还把兵权交给两个从没带过兵的人手里,朝堂不炸锅才怪。
即便赵佶被她昨晚折腾过后,对自身的安危的恐惧大过了一切,再也不敢推三阻四应付她,但想完全不管朝臣们的意见,任性地做出那一系列看似荒唐的安排,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铁手去厨房吩咐备饭,小七则继续摆弄她的迷阵。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转暗时,她终于听到大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她站起身,手指抚过衣上的褶皱,施施然向外走去。
绕过花墙,正好碰见回来的诸葛正我和无情冷血,三人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个个眉头紧锁,眼中有着深深的困惑,以及迷茫。
看这模样就好像,发生了什么十分震惊又让人难以相信的事,像在做梦似的。
她笑盈盈的看着几人,展眉说道:“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的确是有不得了的大事,诸葛正我心想。
他到现在都还没从今天这一连组合拳中回过神来,先是蔡京童贯等六贼被罢免,接着是他被加封为枢密使,掌全国兵权,其次是一个从没带过兵的六品小官,被封为枢密副使。
他神思恍惚地看了看天色,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还在梦中,否则怎么会天降这种喜事?
诸葛正我抚着胡须呵呵一笑:“此事说来话长,心海姑娘也不是外人,咱们边吃边说。站了这么长时间,老头子我可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站都站不稳了。”
说是这么说的,看他气息平稳浑圆,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的模样,哪有他说的半点虚弱。
无情落在他身后,擦肩而过时,他突然顿住脚步,面带犹豫地看向她,轻声道:“你……”
小七眨了眨眼,清亮水润的眼眸微睁,眼睑开合间传递出无辜的疑惑。
她微微笑着:“怎么了吗?”
无情轻轻摇头,低声道:“不,没什么。”
小七望着他修长笔挺的背影,心生感叹,真是好敏锐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