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泪水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过,明明知道自己不会有时间玩游戏的弦月还是点击广告,按下了下载键。
下载原神需要好久,弦月从床上坐了起来,把手机扔到一边,打算随便做些什么打发掉这段时间。
就在她打开电脑,准备修改一下自己的论文时,弦月发现原神已经下载好了。
这么快?校园网的卡顿她是清楚的,下载任何东西都慢的不行,游戏那么大的压缩包居然下载得这么快,这让弦月始料未及。
不过她也没在意这些细节,等游戏加载完成之后,便直接进入游戏。
长长的道路之后,是一扇繁复又华丽的白色大门停在面前,弦月轻轻点击,从门内出现的闪光一下子驱散了室内的黑暗,还没习惯的弦月下意识眯上了眼。
……
白光消失了,弦月睁开眼,骑着电瓶车的老大妈还在关切地问她:“你这姑娘怎么回事,怎么看起来恍恍惚惚的,遇到什么事了?”
她不明白,头很疼,弦月捂住脑袋蹲了下来。
大妈慌张地上前察看她的情况:“姑娘……你是不是,刚刚磕到头了。”
旁边的机动车道传来阵阵鸣笛声,行人们窃窃私语地走过,远处是各式的广播喇叭声,再次站起,弦月的身形有些摇晃。
“……没事,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弦月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起身离开这里,大妈见她明明站都站不稳了,却还在跑,心里也有些担忧,怕这小姑娘要出事。
弦月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要紧事一直盘踞在她心头,从刚刚开始她的心跳得一次比一次快,一股莫名的危机感让她汗毛都竖了起来。
街景很正常,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那股让她忐忑不安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这感觉实在太强烈,已经让她无法忽视自己内心的直觉,弦月随意找了个街角坐下,即将到来的门禁她也不想管了,只一门心思思索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感觉。
弦月一个人在街角不知道坐了多久,乌云被风吹散,露出了一直被遮挡着的一轮满月,可惜月光早就被城市的灯光夺去光彩,变得平平无奇。
一片雪花落到弦月的手背,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弦月仰头看去,这座城市,开始下雪了。
是小雪,或许是温度还不够低,还夹杂着一些雨滴,弦月冻得脸生疼,只好将头埋进双膝之间为自己取暖。
“……你好,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弦月的身体被人轻轻推动了两下,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位带着口罩,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面对关切地问询,弦月只是摇了摇头,礼貌地说道:“谢谢,我没事……”
因为弦月的脸上满是迷茫和失落,他或许把弦月当成了失恋的女孩子,不由得多说了两句:“这么冷的天,快回家吧,不然你爸妈要担心了。”
爸妈?
弦月什么都没解释,她点了点头,对他说道:“谢谢,我只是腿有点麻,再坐一会就回家了。”
男子临行前还挥了挥手,催促道:“小姑娘,一定要快回家!”
回家?
弦月拍打掉身上的落雪,茫然地向前走去,在城市的水泥路上,她甚至留不下脚印,只有那一层薄雪,才能证明她来过。
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走着,弦月突然感受到了一道柔和的光,她停下脚步,扭头看去,原来自己走到了一家大型商场前。
商场还没有关门,里面一片灯火辉煌,弦月没有进去的打算,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打算继续向前走,就在这时,商场前的大屏幕上闪过一则广告。
“跨越尘世的探险之旅?”
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是随意看了一眼,弦月的心跳得简直要冲破自己的胸膛,她无比确定,这款名叫原神的游戏一定和自己有什么关联!
顾不得是在大街上,弦月直接掏出了手机开始搜索这款游戏,很快,她就找到了下载途径。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像是被安抚了一样,不再那么慌张。
弦月一边等着下载的完成,一边抬着头继续看着led大屏幕上的广告。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月,发什么呆,你妈在跟你说话呢。”
弦月有些恍惚地回过头,爸爸正不满地看着自己,妈妈则是说道:“孩子刚回来有点累,你凶什么,赶紧盛饭去。”
爸爸不敢说话了,应了一声,磨磨蹭蹭地去盛饭了。
这边妈妈还在问她:“这次暑假你们学校放多久?真是的,没空调还不肯多放几天暑假,Z市那么热……”
弦月不知为何有些无措,她想了想,回答道:“不到两个月……”
盛饭的爸爸回到餐厅,听到这个答案也有些不满:“就放两个月?那你得抓紧考驾照了,不然等大学毕业了,哪里还有空学这个。”
桌上是满满一桌菜,弦月一一看去,都是自己爱吃的,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她有些羞涩地喊道:“妈……妈。”
这个字仿佛无比生涩,喊出口的时候,弦月甚至有些不自在,她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妈妈有些奇怪,她摸了摸弦月的头,对着爸爸说道:“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今天老是魂不守舍的?”
爸爸也有点担忧,不过转念一想,他找到了一个新思路:“小月,你实话实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样魂不守舍,别人讲话像听不到的样子,他也不是没有过,记得当时自己追老婆的时候,也是这么茶不思饭不想,以己度人,他只觉得自己的宝贝闺女是不是背着家里谈恋爱了。
弦月的脑子不知划过了什么,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仔细思索了一番后,她什么也没想起来。
“哪有的事,你别瞎猜,我只是有点头疼而已啦。”
听到这样的答案,弦月的爸妈不知该喜该悲,喜的是女儿还小,这么早谈恋爱容易被骗,悲的是自己的女儿居然从来没起过谈恋爱的念头,简直不可思议。
扪心自问,他们也算模范家庭,父母感情好的不得了,在这样的耳濡目染之下,弦月竟然渐渐长成了绝情寡欲的样子,真是让弦月的妈妈想不通。
她拉过弦月的手劝道:“要是有喜欢的,试试也没什么,只是记住要保持理智,可千万别晕头转向……”
这一顿饭,弦月吃得勉强极了,为了培养正确的恋爱观,爸爸妈妈非要跟自己讲他们年轻时候的恋爱故事,偏偏讲起来就没完,她只好在一边神游天外一边不断附和。
不知是讲到了什么,爸爸妈妈开怀大笑,弦月回神看去,父母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又带着不惧岁月流逝的踏实感,仿佛只要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就没有什么重要的。
看着他们的笑颜,弦月抿着唇笑了。
……
她的家在一座三线小城镇,不算繁华,不要说什么大型商场了,连星巴克都只有一家,路边的广告贴的也永远都是眼科医院和牙科医院,跟外面花花绿绿的城市没有半点相同。
走在街道上,能感受到的也只有淳朴和安稳。
第二天,弦月的妈妈早早喊弦月起床,只说要她陪自己一起买菜去。
弦月不想早起,只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撒娇道:“妈妈……我好困,昨天搭车好累的。”
看着女儿黏黏糊糊不想起床的样子,妈妈也就不再勉强,只好凶巴巴地说一句:“你啊,每次放暑假就只会躺在床上……骨头都要散架了,再睡半个小时就起来吃早饭,不吃早饭胃要疼的。”
说罢,妈妈就轻轻关上房门,出去买菜。
夺回了睡懒觉权力的弦月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妈妈宠溺的语气还萦绕在自己的耳边,她只觉得这一切都太幸福了。
为自己准备的饭菜,充满关心的唠叨,还有永远等在自己身后的父母……
弦月心里暖洋洋的,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她起床拉开窗帘,早晨八点的阳光照在了卧室中。
哪怕一个学期没有回来,自己的书架也还是很干净,一看就是有人天天打扫,中学时获得的奖杯被妈妈擦得很干净,正好好地呆在书架上,床褥也舒服得很,想必是妈妈知道自己要回来,特意晒过了。
弦月走出卧室准备去洗漱,路过父母的卧室,她不由地走了进去,入眼就是挂在床头的一张婚纱照,爸妈当时还很年轻,笑得很开心,她仔细看了一会,好像发现了自己与父母的相似之处,弦月偷偷笑了一下。
摆在床头的是两张全家福,弦月拿起,第一张是她刚高考完拍的,那时也是这样一个夏天,爸爸非常高兴,非要拉着妈妈和自己拍一张新全家福。
照片上的自己笑得很开朗,充满了对大学生活的期待。
另一张全家福则是在她刚出生的时候拍的了,弦月当时还太小,并没有记忆,妈妈经常对她说,小时候的她特别喜欢哭,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是莫名奇妙就开始哭,照相馆的叔叔阿姨都哄不住。
果然,弦月看着照片上的自己,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房间里处处都是父母生活过的痕迹,微微有些皱褶的衣服,随手扔到地上的充电器,灯罩上的灰尘……都是人在时间这条道路上留下的脚印。
弦月走出了房间,爸爸去上班了,妈妈刚刚出去买菜,厨房里煮着清粥,她盛了一碗坐到了桌前。
七月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大雨,雨水打在屋檐上,产生了规律的响声,弦月忽然想起妈妈出去应该没带伞,她赶紧三两口喝完粥,拿着伞去菜市场找妈妈。
因为是小城镇,连排水系统也不是那么好,弦月小心翼翼地不踩到水洼,雨水顺着风一直吹到她的脖子上,她打了个激灵。
雨势很大,街道上行人神色匆匆,弦月举着伞,几乎看不清路人的面容。
走着走着,她好像不太记得去菜市场的路,明明是从小长大的地方,不过是出去了几个月回来就忘得差不多了。
她只好走走停停,顺着那不算明朗的记忆一路向前摸去。
夏日的狂风暴雨吹得她几乎拿不住伞,街道上的广告牌也被毫无缝隙的雨幕遮住了模样,弦月难以将之与自己的记忆进行对比。
狂风吹开了她的伞,弦月急忙想去将它捡回来,可不过眨眼功夫,伞就已经被吹得好远好远,她有些愣神地站在雨中,自己刚刚出门的时候,雨下得有这么大吗?
雨水劈头盖脸地朝地面扑来,却并没有落到弦月身上,她身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真空地带,雨滴绕道而行,无人注意这一神奇的现象。
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和承诺有关,但那个念头转瞬即逝,留给弦月的仅仅是更深的失落和迷茫。
雨,和雨有关的事,和雨有关的人,和雨有关的地方,到底是什么?
弦月拼命去思考不安的源头,被掩埋在记忆之下的潜意识在提醒她什么,一道背影在她心中突兀地闪过……那是男人的背影,很熟悉,在想起的一瞬间,她只觉得心安。
可当她想要顺着记忆的曲径继续向前探索之时,却是一无所获。
“小月,你怎么出来了,雨下得好大,咱们快回去吧。”妈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焦急地喊道。
弦月站起身来,朝着母亲来时的方向看去,那里有着更深的雨,她看不清楚。
“傻孩子,愣着干什么,快走啊。”妈妈拉着她的手向家的方向跑去。
回到家,妈妈就让弦月赶紧去卫生间好好擦擦头发,看着镜子里丝毫没有沾上雨水的自己,弦月笑了一下,她的笑容和照片上的不同,那样爽朗的笑容,自己或许从来没有过。
她走到厨房抱住了妈妈,妈妈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嘴上还在絮絮叨叨:“这夏天的雨来得真是突然,早知道出去看一下天气预报了……”
“妈妈……我要走了。”弦月说得很轻,每个字都在她的唇齿间留恋着,不忍说出。
“怎么了,你们学校有事还是要出去玩?这么大的雨,再待几天吧。我今天买了好多菜,给你做顿大餐,学校的菜再好吃也没有家里的健康……”
妈妈还在洗着菜,嘴上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有回头,直到她感受到后背一阵热意。
她赶紧擦了擦手,反抱住弦月:“小月怎么了,不哭不哭,有什么事跟妈妈说,妈妈和爸爸永远陪着你。”
弦月擦干净脸上的泪,笑着说道:“妈妈……我过得特别不好,好累好累啊。”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了她,弦月自顾自地继续抱怨着:“我很懒的,不喜欢去兼职。我想要好看的衣服,想要拥有好多好多东西,从来没有人来给我开过家长会,还被别人嘲笑过……”
她说得颠三倒四,没有半点逻辑,妈妈泪流满面,抱得越发紧了。
“还有,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以前答应过他,绝对不会忘了他的,妈妈……”
那声“再见”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她们母女身旁,默默地擦着眼泪。
妈妈擦干了眼泪,静静地看着弦月:“你长得比妈妈高了,真好啊。”
弦月再一次紧紧抱住了妈妈,这一次,妈妈远远推开了她,流着泪平静地道别:“快走吧,做你想做的事……”
她再一次抬起头时,什么都不见了,无论是那个“家”,还是商场,还是街道,通通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前站着的是她的朋友,纳西妲,提纳里,赛诺,柯莱,迪希雅……还有艾尔海森。
他们争相说着什么,弦月没有听清,只是慢慢走过他们的身影,艾尔海森朝她伸出手,弦月笑着摇了摇头,走向了最后那扇大门。
那扇登录界面的白色大门。
派蒙说,万事皆三,做事情的时候,会遇到三次困难,第四次才会成功。
弦月觉得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