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载着我们开回酒店,领队老师宣布,剩下的时间统一活动。最后,以周君芙提议的“畅游西湖”为胜。
我除外。我趁着没人注意,拉着叔叔偷溜了。学校统一活动也是为了学生的安全,既然我有叔叔陪着,其他老师也乐得清闲,干脆放任我们自由活动。
并排坐在“灵隐”专线的公交上,我光明正大地把手揣我叔兜里,故意去捏他的手。
他看过来,却没阻止我的小动作,只是轻声道:“困了吗?困了靠我身上睡会儿。”
我去咬他耳朵,和他凑得很近:“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我不困,今天该你枕着我睡了。”
他听罢,又无奈地弯起眉眼:“不要逞强。”
我没有逞强。我一点也不困,写作文写得我精神抖擞,现在仍处于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更别提什么睡觉了,我现在都能抱着他连续做到明天早晨八点。
公交上人来人往,我们坐在最后一排。趁着没人注意到,我偷偷凑过去,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
“!你……”他一惊,慌乱地环顾一圈,发现没有人看到,终于放下了心,但还要去捏我的手,“在外面呢!”
我乖乖退到一个正常的距离,“那不在外面的话,可以随便亲吗?”
“……”他嗔怒似的看我一眼,不搭理我。按照他的行为习惯,该是同意了。
“嘿嘿,叔叔最好了。”我去拉他的手,把他袖口的扣子扣好又解开,再次重复这个动作,像小学生一样玩得不亦乐乎。
在我第几十次给他系好扣子时,他的手覆盖过来包住了我的手指:“到了,走,下车。”
……
来灵隐寺其实是他提议的。昨天在大巴车上,众人昏昏欲睡,我和他依偎在一起享受段美好时光,他却在刷着手机,忽地叫住我,问我赛后要不要去许个愿。
他该是已经做好攻略了,按照地图带着我穿过各种小道,买票,找路……很快,我们便现在灵隐寺的入口,他拍了拍我,“想想你一会要许什么愿。”
还用说嘛。我点了点头,接过工作人员赠送的三柱香,牵着他的手,到香炉中点燃。
双休日的下午人不算少,周围人声鼎沸,沉香的烟灰袅袅升起,浮起的烟雾凝成实质,呛鼻的气味中却燃着一股古朴和肃穆。
“先面对大雄宝殿,然后沿顺时针四个方向都拜一拜。”叔叔说。
我点头,学着他的模样双手持香,庄重阖眼,鞠躬下拜。
昨日那个女老师说的话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江陵,你本科这么好的学历,留在咱们高中当个语文老师挺屈才的。
是啊,若不是曾经身体原因耽误了他,他本该拥有更好的未来。
“许完之后,把香插回香炉里,左、中、右各插一个……啊,你还没完呀。”
“马上。”我睁眼,冲他扬起一个得瑟的笑脸,郑重地面对正前方弯下腰。
——我希望,他能够拥有更美好、更灿烂,能够拥有他本该获得的锦绣前程。
嗯……如果还有其他的机会,那就希望能和他永远在一起,我们全家都身体健康。
叔叔今日也是蛮好玩的,他一贯在我面前成熟又靠谱,今天则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拉着我去请了十八籽手串戴在手上。还买了大捧鲜花,拉着我去每个殿都拜了一遍。
我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走,终于忙完一遍,走在下山的路上。
“叔叔,”我忍不住问他,“你许的什么愿?”
他连忙捂我的嘴,“不行,不可以说出来的。”
我换了个法子:“那你告诉我,你许的是关于谁的愿,是不是关于我的?”
他顿了一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肩头,冬日的暖阳不知何时从云层后露了出来,整片大地上洒了层暧昧的暖辉。
“对,”他看着我的脸,眉眼舒展,自顾自地露出笑意,“当然是关于你的呀。”
阳光铺在下山的石路上,踩着光辉朦胧的影子,我紧紧握着他的手。
“我也是关于你的。”
他侧过头来看我一眼,轻轻地说,“我猜到了。”
日光暧昧,我能看到他脸颊上浅白的皮肤熨帖一层流动的辉光,他的睫毛末梢镀了层斑驳的流金。我搂住他的腰,对上他柔和的视线。
“我爱你。”我说。
他笑了出来,没有挣脱我的手,只是轻轻拍了拍,让我不要得寸进尺。我乖乖松了他腰间的手,学着前方的一对情侣一样手牵着手,十指相扣。
“嗯。”他应了声,在一辆路过的车从身边飞速驰过时,忽地开了口,“我也是。”
我没听清,却在下一秒蓦地回了神,心潮澎湃,“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也爱你。”他的笑容氤氲在辉光里,眉眼弯弯,如新月高悬,“小野。”
惊喜砸在心田之上,我无意识地摸着手上刚戴上的手串,对着他的眼睛庄重起誓:“我永远爱你。”
“好了,该回去了。从这里该往右拐,然后去乘坐x路公交……”他却故意扯开话题,在我幽怨的目光中,忽地轻轻点了下我的脸。
他的声音很轻,但又在我耳边回荡:“我也是。”
……
到了宾馆,其他同学已经回来了。李霁他们几个在房间里拼酒,估计是仗着天高皇帝远没人管,一个比一个喝得高。
待我回来,李霁又拉着我出门吹风。他告诉我,刚刚他借着酒劲,大着胆子问白芷对他感觉如何。
对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像我叔曾经说过的那样,告诉他爱情不是生活中的必需品,而是促使人奋发上进的不竭动力。
“所以!”李霁涨红了脸,一巴掌拍在我背上,给我打得差点没站稳,“野哥,我要好好学习!我要考Q大!我要配得上她!”
“好,加油。”我说,“明年九月,我们北京见。”
他又高声叫唤了几句,砰得一声栽倒在地,不省人事。我正准备拿出手机给他拍个丑照,看到叔叔站在我身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想好考哪儿啦?”他问。
“当然。”我说,“叔叔,我们一起吧。”
在大巴车上我偷偷查过,b大文学院每年都会录取博士生,而那位受人爱戴的李老师,明年还会招收博士生弟子。
他曾经错失的梦想与前程,我想拉着他重新补齐,一一谱写。
“好不好。”我问。从他的视线中,我看得出来,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眨了眨眼睛,抬头望向夜空。天已经黑了,城市的五光十色彩灯在夜幕投下此起彼伏的光,寥寥几颗星辰吊坠其中,月亮从云雾中舒展,露出模糊的影子。
“好啊。”他说,“那么……小野,一起加油。”
“一言为定。”
我久久地看着他,他笑着看我,在我几近凝成实质的目光中,他牵起了我的手。
冰山会融化,露出沉积又潜藏的爱意。我把他的手揉在掌心,路边的明灯拉长我们走路的身影,一如在我放学回家的小径上,有月光落在我们身旁。
那条小路上有鲜花、有落叶,有少年炽热的爱意与逐梦的步伐,有我永远爱着、也爱着我的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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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啦!应该会有番外,以后再写,最近准备去jj追梦啦!
谢谢大家的追更和喜欢~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