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征文决赛的日程就颁布了,时间定在下个周六的上午。
我们学校一共十六人进入决赛。大概是对我们格外重视,学校不仅为我们批了周五下午为期半天的假期让我们提早赶路,还承包了住宿费与交通费,特意租了辆大巴车带我们过去。
我和叔叔坐在一排,走廊那边坐着白芷和周君芙,她们后排是忧心忡忡的李霁。他没了伴,也不过来和我们搭讪,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沉思。
刚才他提议等考完之后,大家一起去灵隐寺上香祈福。可惜就在白芷犹豫不决时,周君芙表示想去西湖转转。
于是前者便被拐走,委婉地拒绝了他,和周君芙有说有笑地研究西湖攻略。李霁便蔫了下去,垂头丧气地坐着,一个人忧郁望天。
叔叔看了我一眼,我偷偷地捏了捏他的手。在大巴车上我不敢太放肆,只能把包放身上,在下面稍稍和他牵手。
“我们俩去就行。”我拿出手机,给叔叔发消息,“李霁不是真心想去上香,他只是想和白芷一块拜佛,我们不用管他。”
他眼神扫过,没有给我回复,而是把我的手平摊开,在掌心上写了个“好”。
他的指尖在我掌心的触感想是一支蘸了清水的羽毛笔,在宣纸上略过,看似没有墨水,却仍在我心上留下痒痒的抚痕。
我一把抓过他作乱的手,快速写了几个字,发现写太快他没看懂。我悻悻作罢,又给他发消息:“想亲亲了。”
他写:“不行。”
我又发:“那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你在我手上写字,你就是想要亲亲了!”
他立刻停止了在我手上写字的动作,老老实实打字:“回酒店再说。学校本来安排学生和老师分开住,但是男生恰好多一人,我就申请了咱们一个房间。”
他主动申请!
我立刻扭头看他,发现他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反应,此时装着无事发生的样子看向窗外,又顿了下,忍不住偷偷回头看我一眼,恰好被我抓个正着。
“老婆最好了。”我发,他看了眼消息,不理我。
“老婆亲亲。”我又发,顺手点上个相应的猫猫头表情包。他看了眼手机,像是忍俊不禁,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意,不轻不重地捏了下我的手。
有反应,那我可得多发几个。
我狂点老婆亲亲的表情包,迅速刷屏我们的聊天框,发到不知道第多少个时,他悄无声息地伸过手,嘶溜一下夺走了我的手机,还放在我眼前晃了晃,像是在警告犯错的学生。
他很自然地牵过我的手,拎起我的大拇指解了锁,映入眼帘的正是我和他的聊天框,正上方的备注赫然是两个字:老婆。
看到这里,他轻飘飘地剐了我一眼,在我万分不舍的目光中,把他的备注改成了叔叔。接着,又去撤回我那一长串老婆亲亲,撤回不了的就删除记录,把我们的聊天框恢复成正常叔侄该有的样子。
做完这些,他又怕我不高兴,还要在输入框里打字安慰:“我们在公众场合。不要被别人发现了,等你回去再改过来。”
我一把抢过来我的手机,迅速给他打字:“老婆亲亲亲亲。”
待他看一眼,我撤回。
他像是被我逗乐了,回了我一个字:“乖。”
我再发,再撤回。
趁他给我回消息时,我也一把抢走他的手机。他手速没我快,还没来得及锁屏,页面上也是与我的对话框,备注是小野。
在他的注视下,我光明正大地加了宝贝二字,又去后退到主页面,发现我是最上方的置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置顶是我爹,备注为哥。
宝贝小野,哥。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我满意地把手机还给他。
他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做新的更改,只是捏了捏我的手:“幼稚鬼。”
嘿嘿,有保护神在身边,我就是一个有特权的幼稚鬼嘛。
长时间的久坐让众人感到疲惫,车上已经睡倒一半,我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眼皮逐渐耷拉,忽地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盖在我手上,轻轻把手机取走。
叔叔的声音很轻:“靠我身上睡会吧,还要等好久才能到呢。”
我牵住他:“我不困,你睡吧,你靠我身上睡。”
不想当需要他照拂的小孩,想被他依赖。
“噗嗤,”他轻轻地笑了笑,没理会我的固执,却往我身边凑近了些。接着,他扶着我的脑袋,把我按在他的肩头,“睡觉。”
“不行,睡不着。”我张口胡说,“我上语文课从不睡觉的,只有上数学课才睡。”
周君芙还在旁边玩手机,听见这话立刻加入话题:“太好了我数学课也睡,我和野哥有共同点,说明我也能当学霸——”
“那你语文课能不睡觉吗?”我枕在叔叔肩头不动,仰着脸,用鼻孔对着她。
“嘿嘿。”她不说话了,往白芷肩上一躺,也用鼻孔对着我,“我也有枕头!”
白芷嫌弃地看她一眼,没推开,从包里换了本笔记本继续复习。
上次的月考成绩在前不久出了,没想到我一语中的,白芷以四分之差惜败于我,真成了年级第二。她最近几天分外用功,势必要搞懂某一类型的数学大题,在车上也要卷。
有叔叔在旁边罩着,我无差别攻击:“姐,明天都要考语文了你复习数学。”
她果然慌了,又换了本语文基础知识手册开始看,看了两眼突然看烦了,用书去砸后面闹腾她的李霁。
结果偏了,砸到正在后面闭目养神的二班班长,后者愤怒地站起来,看见是白芷又悻悻坐下,嘟哝了句下次超过你。
这一来一往,车上瞬间又活络了起来,坐我们前排的老师闲着无聊过来搭讪:“江陵,你学生真活泼啊,还都这么优秀,真好。”
我想起她就是在那个停电的夜晚,见过我和叔叔在拥挤的楼梯间相向而行的老师。
她又开始夸我们,说叔叔是语文组里,履历最好的年轻教师,又说其实依我叔的能力,当个高中老师挺屈才的。
叔叔说这样也挺好,能照顾我三年。
那老师又说了些什么,我听到了在职博士四个字。叔叔也没应下,只是顺带着说了过去,我偷偷地捏紧了他的手。
我是他的心血,可我并不是他唯一的梦想载体。他曾经妙笔连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他本该拥有更好的前程。
“叔叔,我想和你一起上学。”我从他手机捡回手机,偷偷给他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