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的月色依旧很美,尽管月亮并非饱满的圆盘,但半熟的月牙亦有无限风姿。
朦胧的清辉洒在逃课四人组身上,晚风微扬,白芷唏嘘感慨,这是她高中三年第一次逃晚自习,体验还不错。
李霁紧紧地并在她身边,表情有些凝重。这是他第一次和喜欢的女生共赴月色,若不是他心里藏着事,早就美得不知道哪去了。
——刚才在拜托学妹在官微发布一等奖作文时,为了不惹人发问,李霁藏着掖着的作文也只能一并公之于众。
周君芙刚才还好奇,看完后也闭上了嘴,几人心照不宣地遮掩着话题,但发生过的事哪能不心存芥蒂。
忽地一道强光远远地打来,李霁嗷一嗓子抓起白芷就要跑。不远处是查逃课的老师来人工湖巡逻,看见我们几人的身影,愣了片刻,飞快地冲我们走来:“都几点了还在这儿聚餐?你们哪个班的?”
我拎起落单的周君芙,后者还在急急忙忙收拾没吃完的炸鸡和薯条盒子,念叨着她们还没吃完呢。白芷提醒大家别忘拿手机,又拎着几个奶茶袋子,跑得比李霁还快。
“站住!两男两女大晚上的不学习,在校园里约会是吧?别想跑!”
那道白色的光投射在我们脚底剧烈晃动,身后是那老师声嘶力竭的叫骂。我们一声不吭,用宽大的校服袖子捂着脸,在巡逻老师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跑。
月色很浓,渐渐取代了脚底的强光,不远处的教学楼人影晃动,似乎是下课了。一时间人声鼎沸,零零星星的学生向外走来,带着嬉闹的喧嚣和青春的活力。
手电筒的强光离我们越来越远,呵斥的呼声也渐渐变小,那老师跑不过我们,累得哼次哼次,远远地还要忿忿威胁一句:“别让我逮到你们!”
我们冲进教学楼,把奶茶和零食藏在厚重的冬衣里。周君芙笑话李霁跑得跟个老鼠似的真是抱头鼠窜,李霁不甘示弱说他是为了掩护白芷,而白芷则不舍地把奶茶扔掉,因为刚刚跑路太快,奶茶洒了一袋子,还问我为什么拿得这么稳。
在沸沸扬扬的人群中,我们相视而笑,发出惊天动地的吵闹。路过的学生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我们,有几个认出了目前正网红的我,甚至还有几个老师驻足停留。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冷静地把我奶茶袋子塞给李霁:“你自己的奶茶你自己拿,我不帮你了。”
我拔腿就跑,他还目瞪口呆没反应过来,又嗷一声回过神,追着我噔噔地跑:“你别想陷害我!”
……
我们一路打闹回到班里,同桌一晚上没见我们人影着急得很,以为我看见最早的新闻万念俱灰去跳楼了。过了会,又偷偷凑过来:“兄弟你受苦了,那傻逼真犯贱,逮着你文章不放,非得逼着学校把你的私事都爆出来。”
我笑道:“没事,正好让更多的人欣赏我的大作。我以为你们都知道我家里的事呢,哪有人天天跟着叔叔一块回家。”
许多与我不熟的同学也过来慰问,对我表示同情和关心。我一一接受并道谢,体验了下当男明星的感觉,不得不说,还挺累的。
晚自习下课前,同桌又偷偷戳我:“兄弟,我总感觉今天晚上的新闻怎么这么巧,我刚为你和江老师捏了把汗,突然就看到反转,有点太快了,感觉像是制定好的一样……”
“嗯嗯。”我笑而不语。
他从我这儿得不到答案,又去找一脸得瑟的李霁。后者没脑子,一问就招:“那还用说,野哥这数学一百五的智商怎么可能没有应对措施啊?”
此话一出,我被周围同学崇拜的目光看得发毛,好在下课铃很快便打响了,我催他们先走,一个人赖在教室等我叔来接我。
放学的诱惑显然更大,看热闹的同学很快便走光了。只有那共犯三人窝在我旁边不肯走,周君芙美名其曰“江老师知道你这么搞,肯定会说你,我们在给你撑腰。”
我赶不走,便一起留在教室,总结今晚的经验,展望未来。
闲来无事,白芷问我决赛的细节,我也一知半解,正打算如实交代,叔叔来了。
“今年没有疫情,规则改了。所有初赛一、二等奖的参赛选手,可以去决赛的承办方现场进行比赛,学校会安排带着大家统一前往……今年决赛承办方是Z大,等他们发布公告,大家就能一起去杭州了。”
“好耶!”周君芙第一个跳起来,看了眼白芷又问,“怎么住宿,是公费吗?”
“公费,两人一间。”叔叔笑道,“具体的标准还要等学校财务科制定。大家放心,来往交通和住宿费都是学校来负责,你们只需要认真比赛就好了。”
我们四人高呼万岁,收拾书包兴冲冲出了门。趁着大家没注意,叔叔轻轻敲了一下我的头,语气带了点无可奈何的纵容:“你呀,真会给我找事。”
他那么了解我,果然猜到了。
我装不知道,嘿嘿一笑就往外跑。周君芙大着嗓子去扯叔叔的袖子:“江老师,您别说江垂野了,他也是为了您好!他为了给您洗清冤屈,可是足足耽误了一整个晚自习呢!”
呃。
她真的是在帮我吗。
我看着叔叔脸色一变,赶紧去把她从我叔旁边扒拉开,“你别听她的我今天刷了套黄冈卷……”
李霁和白芷也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争当我的辩护律师。有得意门生白芷的解释,叔叔很快便了解情况,轻轻呼了口气,郑重对大家说:“辛苦了,谢谢你们。”
老师的鼓励永远是学生最爱听的话语,他们几个脸上的笑容一览无余,大家吵吵闹闹走出寂静的教学楼。月色还是一如既往地浓郁,清辉流野,光彩照人。
一直走到停车场,我们才与那三人告别,我乖乖坐到副驾驶,又去拉叔叔的手:“叔叔,你没有生我的气吧。”
他大概是早原谅我的乱来了,却还要学我爹板起脸的样子,佯怒道:“你个小兔崽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说罢他自己先笑了,说他以前也是被冠以这个称呼,每次我爹一生气的时候就这么叫他。我又添了些好奇,在我爹的描述里他是特别乖的,又怎么会被我爹骂?
他愣了下,忸怩似的不好意思开口。在我的再三询问中,他缓缓道,“在家里出事的时候吧。那时家里没人能照顾你,实在没办法了,哥哥准备把你送走。我不愿意,就缠了他好几天,把他弄烦了……”
“怎么缠的,是不是一直跟他后面哭……”
叔叔的脸颊迅速爆红,轻轻敲了我下示威:“闭嘴,别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