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端着杯热水过来,放到我的桌上。又看我睡眼朦胧,摸了摸我的额头,不热。
“学累了就去床上睡觉吧,别累到了。”他替我铺好了床,又轻轻带上门。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纤细的腰,他浑圆的臀。我握住那杯水,手上却一个趔趄,哗啦啦地全浇在我裤裆上。
内裤里凉飕飕的,可下体依然坚硬,像是在嘲笑黄粱一梦的痴人。
那便痴吧。我分的清它与现实的差距,它是虚幻的美好,而现实是残酷的真相。
在梦境里放纵已经足够……我爱他,我不会打扰他。
时间日复一日地度着,征文也完成了大半。转眼便到了周六,是我和叔叔回家的日子。
更确切地说,那是奶奶家。我不喜欢那里,因为每周都会见到我父亲。
父亲在忙工作——这是叔叔告诉我的,他总为父亲在我人生中的缺席递上借口。他说,正是因为父亲的日夜忙碌,我们的生活才能殷实荣华,不说什么豪门望族,至少也称得上是富贵人家。
可我眼里的父亲,只有每周公式化的见面,寥寥无几的关怀,除此之外,便是极度的严苛,与吹毛求疵。
我在享受着富足的物资与叔叔的照拂。因此,我必须是最优秀的。
他大概是不喜欢我吧,不然为什么会对我这般求全责备,却又吝啬于一句夸奖与关心。
自然,我也讨厌我父亲。不仅是精神上苛责的压迫,更重要的是,我嫉妒他。
我能看得出来,叔叔待他与对待其他人完全不同。当父亲在时,叔叔的眼里好像就只剩下了父亲,他会优先回应父亲的话语,优先顾虑父亲的情绪。他的心中,主次分明。
就像叔叔在场时,我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一样。
——
直至天幕染了半灰,父亲才姗姗来迟。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叔叔便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叔叔脸上的笑容灿烂,是面对我时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奶奶在我身侧坐着,不咸不淡地抱怨了父亲几句,继续给我夹菜。父亲拉开叔叔旁侧的椅子,坐在我的对面。
“这周在学校过得如何?”父亲冷不丁地问我一句。
“挺好的,一切顺利。我准备参加征文比赛,如果能够获奖,45所重点大学可以降分录取。”
“嗯。”他没有抬眼看我,反而看了眼叔叔,说,“你最近胃不好,别吃辛辣的。”
叔叔应了声,顺从地放下筷子里的辣椒。他在我父亲面前完全看不出是个老师,反而像个乖巧听话的学生。
父亲又问:“垂野,上周……你那个月考成绩出了吧?考得怎么样?”
没考第一。我忿忿扒进一口米饭,不愿回答这个问题。
叔叔担忧地看我一眼,见我闷头吃饭,不愿理会父亲,连忙替我解释:“上次月考时候食堂有点问题,小野吃坏肚子了,上吐下泻,他发挥不太好……”
“别替他回答。”父亲语气严厉,啪的一声放下碗筷,“江垂野,自己答。”
“排第四,差第一……二十多分。”
“差距有点大,还是不够努力。”父亲不咸不淡瞥了我一眼。桌子有些大,见叔叔直着身子夹菜,又把菜肴往其面前推了推。
“你叔叔平常天天看着你学习,你倒退步这么严重,你……”
啪。
我摔了碗筷,手比脑子更快地把筷子扔在桌子上,噌地一声站了起来。
……我已经很努力了。若不是有叔叔在,我早就被父亲的苛求逼疯了。
“你根本没管过我,就别拿我叔来教育我!”
从小到大,我挨过他不少责骂,大到在外不顾礼节,小到出门晚了一分钟,只要半点不如他的意,他便逮着我数落半天。我们为数不多的见面中,半数时间都是我在低头挨骂。
平日里我是无所谓他怎么骂我,毕竟习惯了。可听到叔叔二字,我的大脑一瞬间像是引燃了火星,刹那间便燃起熊熊烈火。
他凭什么用叔叔来教育我。
他这么说,就像是他和叔叔是一体的,而我是无法融入他们其中的、一个局外人。
叔叔又不是他的人,我心怀愧疚也是对叔叔,他凭什么指手画脚——
我站起来,扭头就走。
“江、垂、野!”父亲大发雷霆,叔叔急忙拦住他,大概是在对父亲好言相劝。
余光中,我看到父亲满面怒容,又顾及着叔叔的阻拦,没走过来打我。叔叔抓着父亲的手,神情紧张,一直在低声劝解着什么。
父亲好像脸色缓和了些。
叔叔放开对方,垂下肩,轻轻呼出一口气,又走上二楼来寻我。
看,连被哄,我都要排在后面。
我回了自己的房间。叔叔轻轻地敲门,小声问我能不能说说话。
“能。”我说。
他坐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小野,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你来哄我,我就不生气了。
他松了一口气:“那便好,小野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你爸爸疏忽了你的教育……确实是他不对。但是,他也是爱你的。”
叔叔又说,父亲很辛苦,不外乎是那套我听腻了的言论——爷爷在公司上升期突然撒手人寰,刚毕业的父亲支撑起了整个家,一点一点将家族企业重新振兴。其中的艰难与付出,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道尽的。
我爹辛苦,我知道。但是这些年来,我听了多少遍。
“我不想听。”我握着他的手,像他刚才拉着我父亲一样。他的手指白皙又纤细,像是课本中提到的指如削葱根,我轻轻地握着,像是在和恋人牵手。
“好,不说了。”叔叔懊恼地点点头,像是在自责没有顾虑到我的情绪。
空气中静悄悄的,唯有时光在缓缓流逝,我享受着这一刻的独处,又听到他问,“要不要出去逛逛。”
我悄悄地与他十指相扣,他没有察觉。
“好。”我说。
————
叔叔开车带着我,行至车水马龙的闹市区,看着商业街五光十色,万家灯火。
八九点钟的商场依然人声鼎沸,迎面走来的是许多手牵着手的情侣,他们甜蜜依偎在一起,空气中弥散着爱的气息。
我莫名有些失落。
可下一秒,他握住了我的手。动作很轻,可他的手心很烫,像是炽热的火焰过了雪山,融化的山水是我奔腾的心潮。
他说:“人好多,我们别走散了。”
我没有说话,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不愿松开。
怎么可能走散。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会永远、永远地追随着他。
我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