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下开凿的速度比千秋想象中的还要快,十人小队配合非常默契,而且除了千秋,可以明显看得出来都是老手,他们分工明确,会定时替换高体力的劳动,有人操作螺旋钻,有人负责搬运开凿下来的碎冰,也有人在用镐头处理冰水中不好钻的杂物,楼映雪在这种时候也没有了之前的梳理感,他和其他人一样劳作,就如同普通的一份子。
千秋见状也不想搞特殊,所以也轮流做着不同工作,当他拿起螺旋钻的时候,包括楼映雪在内,所有人都在下意识暗中观察,有人是担心楼千秋误伤到自己,有人是头一次见到圣子进行这项工作,只是他们又不好意思表现的太明显,所以一时间,探险队众人的动作都下意识慢了下来,然后纷纷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工作着。
千秋其实也暗中观察有一会了,除了最初上手时不太熟练,差点没抓住螺旋钻,后面掌握力道后操作起来便越发娴熟,别的不说,自己最近吸收的信仰之力对身体也是有一定改良作用的,当然,信仰之力绝大部分还是作用于灵魂。
见楼千秋不用两分钟就掌握了螺旋钻的操作方法,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同时心想,不愧是圣子,学什么都很快。
对于千秋的表现,楼映雪是十分满意的,因为他看得出来,楼千秋在做这些工作的时候没有丝毫不耐烦,也没有因为自己圣子的身份有什么扭捏,再联想到近几日来与前世截然不同的事情走向,楼映雪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上一辈子,是不是自己也做错了什么,也许上一辈子,别扭着的不止是楼千秋,自己也是一直别扭着的。
就比如赠予那些老弱妇孺物资时,自己根本没有听进去楼千秋的那些“冠冕堂皇”圣父般的解释,而是固执且强硬地只赠予了两箱食物,也是因为如此,楼千秋后续没有再开口想要带走那些人,从而导致车队没有通过神明的考验,自然也就没有神树一说,除此之外,也错失了温室设计图,后来定居之后,他自然也建造了温室,但是消耗的物资,人力,能源都十分巨大,温室的维持也是一项艰难的工作……
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上一辈子,从第一次因为赠予食物发生争执,到后来收纳其他人进车队,再到楼千秋赦免那些杀人犯,所有的事情都进行的格外别扭,车队也在两人的拉扯间越发衰落,最终导致楼千秋没有达成自己的目标,也就是没有通过神明的考验,而自己也是身心俱疲,与对方两败俱伤。
再看看现在认真工作,且效率不低的楼千秋,楼映雪觉得,也许此前是楼康年一直把楼千秋保护的太好了,就连他,后来也理所当然地把楼千秋隔离在车队事物之外,觉得他就安安静静当个吉祥物,不惹麻烦就挺好。
这边认真工作的千秋并不知道主角正在经历的头脑风暴,聪明人往往就是这样,会自己将不合理的事情合理化,善良人也往往这样,会自己主动将责任揽收下来,哪怕那确实是别人的错,也会从自己身上找些原因。
开凿工作持续了一上午,无论是前面还是沿途都没有发现什么建筑,探险队中午停下来休息吃午饭的时候,心中难免有些犯嘀咕,尤其是在入口下那个小空间里,看着其他队伍陆续从隧道里往外搬运物资的忙碌身影,自己多少会有些着急。
“呦,吃饭呐,你们圣子给你们指的路怎么样啊?”说话的人显然是早上听到千秋指路的人,看着两手空空的探险队,有些调侃地开口。
“不关你的事,不要给彼此惹麻烦。”楼映雪冷冷瞥了一眼那人,将那人以及周围其他人想要开口说话的人都堵了回去。
看着探险小队众人同仇敌忾的目光,那人也不敢再开口,毕竟他确实不想在这种时候惹麻烦,但耐不住有些人就是好面子,所以在离开一段距离后,他便忍不住和周围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讨论了起来。
于是在郊区搜集物资的队伍很快就知道,有一个十人的不知名探险队,里面竟然有圣子,而且队伍里的人脑子都不太好,哪怕那圣子指的明显是偏离居住区的方向,那小队还是凿了一上午,然后不意外的一无所获。
探险队这边,吃过午饭后也没有休息,而是继续一头扎进自己开凿了一上午的隧道,继续向着楼千秋所说的方向前进,他们甚至都没有开口询问一句,大概还有多远才能抵达目的地,经过别人的嘲笑,他们反而更加坚定地选择相信楼千秋。这让本来想开口解释一番的千秋都没找到发挥机会,只能和其他人一样继续手中的工作。
不过与蒙头干活的其他人不同,千秋是明确能看到光球距离自己的位置的,所以他的动作始终不慌不忙,不论是凿冰还是运冰,脸上都没有丝毫焦躁。终于,当天傍晚,就在探险小队准备结束一天一无所获的工作时,千秋再次开口了,“马上了,最多再有半个小时,我们就能看到目标了。”
准备收工的探险小队听此互相看了看,最后统一看向了楼映雪,楼映雪看着其他人突然神采奕奕的目光,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同时他自己心里也升起了一点点期待,毕竟楼千秋这几天确实创造了太多无法解释的奇迹,如今的楼映雪虽然依旧不信什么神,但是对楼千秋的话却多了几分信赖。
就这样,当天色渐渐暗淡,其他探险队陆续撤离的时候,这支小队还在忙忙碌碌,而且与其他疲惫不堪的探险队不同,这支探险队的所有人,在一整天一无所获的情况下,竟然个个精神抖擞,好似中了邪一样。
这一天晚上,楼映雪带来的探险小队取代暖意聚集地,成了人们新的晚餐话题,人们感慨信仰作用的强大,竟然能让那小队到现在还在工作,开凿探索是个重体力活,熬夜加班效率低下,而且会影响第二天的状态,如果是发现大量物资,熬夜搬运也就算了,主要是一天了,他们连一粒种子都没发现,是什么支撑着他们不倒下呢?
人们谈论着那个圣子的不靠谱,谈论那探险队的人都太傻,谈论他们这样折腾能坚持多久,他们与楼映雪的探险队并不认识,昨晚也是第一次碰面,但是现在却凭借自己白天观察到的内容,头头是道地分析着那些人的行为和性格,以此来佐证自己的猜测,甚至说到最后,自己都对此深信不疑了。
冰窟之下,经过二十分钟的开凿,突然咔嚓一声,螺旋钻猛地向前,似乎是刺到了一个空腔,突如其来地轻松手感让操作螺旋钻的人停了下来,其他人看到动作也纷纷凑了过来,等取下螺旋钻,一片片晶莹的碎片也随之掉落,起初人们以为那是碎冰,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不是,那是一片片的高透明玻璃。
玻璃?难道是钻到住房了?
探险队手脚麻利地清理掉冰渣和碎玻璃,然后就发现自己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当头灯的光芒投射进去,里面的情况便一目了然了。这竟然是一处温室!或者说是末日前的反季节蔬菜大棚区,而且看内部的设备情况,明显是主人下了很大投资力度的那种,半空吊着无土栽培篮,脚下是整齐的菜田,甚至里面还有一条水渠,当头灯照过去,发现水渠上结了一层薄冰,但是冰层之下,明显有东西快速游走了,看样子,应该是养的鱼!
显然末日最初,雨水和风雪都被挡在了蔬菜大棚之外,后来雨水突然冻结,冰层,玻璃,钢铁组成的结构竟然支撑住了这片空间,让其没有被后来的暴风雪压垮,所以这片空间才得以保存下来,而且看建筑的状态,明显是刚刚新建不久,所以这里并没有出现在地图上。
众人鱼贯而入,脚步轻缓地进入了温室,因为一层层的防护层,这里的温度相比较外面高了不止一点,环顾四周,这里有一半的土地都还是空置状态,但是已经翻过了,想来是主人还没来得及种下作物,余下种植的作物,也因为低温早就枯死在了地里,倒是那条水渠,仔细观察后可以确定里面的鱼还不少!
这可让探险队的人激动了起来,如今这个世界,他们想要挖到地面都困难,更不要说挖到地面后再去挖湖面找鱼了,这属于吃力不讨好的行为,没想到在这里,他们竟然发现了活鱼,此时的他们心中甚至涌起一丝丝野心,想要把鱼活着带回去,他们回去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话营地的温室应该也已经建好了,如果能把活鱼带回去,他们以后就可以在温室里养鱼了!
虽然每个人都很是激动,但没有人开口大声说话,探索建筑物的时候,最害怕的就是房屋承受不住积雪压力导致塌方,那会将他们全部埋在这里,即使侥幸逃脱,也有极大可能被砸伤,摔伤,所以进入这个空间后,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就在众人兴致勃勃像一群孩子一样蹲在水渠边看鱼的时候,隐约间他们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是鸡鸭在睡梦中被惊醒时发出的短暂叫声。一群人动作非常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然后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随着所有头灯聚集过去,那家禽的躁动声就更大了一些,也让探险队确定,刚刚不是自己听错了,是真的有活物的叫声。
那一刻,探险队很难再维持住淡定了,所有人都加快脚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当他们来到温室边缘,那里的上方破了个裂痕,冷风隐隐从上面扩散下来,裂缝下方,是一扇关闭的大门,门体做了保温措施,显然是怕漏温,门没有上锁,扭动门把手就轻松打开了,开门的一刹那,头灯的光芒也照了进去,然后空间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牛,鸡鸭,猪的叫声伴随各种动物的粪便,尸体腐烂的味道一起涌了过来。
千秋瞬间感觉有些上头,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又退回了种植温室,显然连接着种植温室的,正是养殖室,养殖区的保温并没有这里这么好,但是在层层积雪的覆盖下,还是有生命力顽强的动物活了下来。
探险队的其他人却舍不得后退,虽然味道确实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但眼前这确确实实是活着的家畜啊,最靠近种植温室的,是鸡圈和鸭圈,中间部分是连着几个猪圈,最外侧则是三个牛棚。这样的配置着实让人奇怪,而且看这些家畜的圈都是一样的,并不像专门为了不同动物而设计的。
缓了一会之后,楼映雪最终还是没有带着小队贸然进入,空气中尸体腐烂的味道说明有动物死在了里面,谁也不知道贸然进入会不会感染什么疫病,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回车里取防毒面罩,穿好防护服在进去。
也幸好末日里,探索时难免会碰到密封或半密封空间,所以有条件的探险队都会准备一些防护服和防毒面积,尤其是大灾之后大量人口死亡,不少地方都爆发了瘟疫,人们在这方面也越发重视了起来。
在楼映雪手势的示意下,众人纷纷退了出来,再次关好门,那股难以言说的味道才弱了下去,但是他们却不愿意离开,生怕离开之后发生什么变故。
楼映雪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以防夜长梦多,他决定今夜就将这里的情况探查清楚,若是可以,最好连夜离开,考虑到现在营地正是人们吃完饭的时候,便也没着急让人回车取东西,而是留了两个人在门口看守,又派遣了两个人去守着隧道入口,防止其他人闯进来,余下的人都跟着他继续探索这处温室。
折返回那处破口,余下六人向着另一个方向前进,这类温室通常两端都会有进出口,那一端连接的是养殖温室,那么另外一端连接的是哪里呢。抵达边缘人们果然看到了同样一扇做了保温的门,同样在门周围做了简单支撑后,楼映雪拧开了房门,然后就看到了一间仓库,仓库中左右靠墙摆着很多分层的铁货架,架子上满满登登堆着很多物品。
六人心脏被微微提起,温室旁边的仓库,堆放的会是什么呢,几人小心翼翼走近,在头灯灯光的映照下,货架袋子上的文字也清晰了起来。左侧货架堆放的是各种化肥,角落里还有一个单独的箱子里摆着农药,右侧靠墙的货架上则都是种子,包括各种常见的白菜,芹菜,香菜,韭菜等等,除此之外,还有一大袋玉米种子和一袋水稻种子。
玉米大概率是打算种在外面的,水稻可能是要种在温室水渠里的,所以水稻的种子的袋子小了一半不止。入口对面的角落里,还放着一些锄头铁锹这样的农具。可以说仓库虽小,五脏俱全,再加上另外那个方向的养殖温室,这个地方几乎满足了他们此次出行的所有目标。
几个人心里都非常激动,不过当他们看向楼千秋,发现他的表情格外淡定,再观察一下楼映雪,同样都十分镇定,该说不说,怪不得人家是圣子和队长呢,心理素质就是高,面对这样的奇迹都能如此淡定。
楼映雪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定,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那么三次四次呢?难道世界上真的有神吗?如果有,为什么还要让世界陷入如此境地?楼映雪的世界观开始动摇,但他不会表现出来。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众人退回到隧道里休息,毕竟温室这个空间塌方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大约两个小时后,几个人影悄悄返回营地,拿上所需装备后,借着夜色又返回了冰下。不少守夜的人倒是看到了楼映雪车队的人返回,但是大包小包都是些被褥,食物之类的东西,感觉对方真的如大家所说,已经被那圣子的话洗脑,有些魔怔了,这是打算住在里面连夜工作啊,这是真不要命,万一下面塌方,命都得搭在里面。
确定没有人跟上来后,仍旧留下两人守着隧道入口,其他人穿好防护服,戴好防毒面罩,迫不及待进入了养殖温室,没了那辣眼睛的气味,众人也可以仔细查看里面的情况了。楼映雪没有上来就开始捕捉牲畜,而是沿着小路一路向尽头走去,走近之后,各个养殖圈里的情况也就清晰了起来。
这里确实圈养着鸡,鸭,猪,牛四种牲畜,而且圈里堆满草料和饲料,以及一些动物的尸体,但是他们之前闻到的腐臭味,却不单单来源于动物尸体,因为他们在尽头的牛圈外看到了两具人类尸体,其中一具尸体上插着一把刀,另外一具尸体的脖子则有个螺丝刀,似乎是两人在此发生争执,最后都死在了里面,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世界冰封两年之久,这里的动物却还活着的原因。
探险队中没有专业法医,他们不知道这两个人死了多久,不过看圈养动物的情况,两人死亡时间应该不会太久,至少圈里的动物还没被全部饿死。再结合之前听来的消息,第一批来探索的队伍抵达这里是在一个星期以前了,所以眼前这种情况大概是探险队有人意外发现了这里,然后与温室主人发生了争执。
养殖温室的尽头也是一扇门,依旧是轻轻一扭就拉开了,门外也是个仓房,不过比种子区的大上很多,这里还堆放着一些饲料和草料,而且还有一扇通往外面的门,门外是人工开凿的隧道,通往不远处的住房,探险队将住所也搜寻了一遍,里面没有人,不过却发现了原主人的日记,原主人似乎本身并没有记日记的习惯,末日后的日记是写在一个记账本上。
账本记载着他当初建造温室的开销,一笔一笔显然都是主人的心血,而日记则记载了温室主人幸存下来之后在两年里如何求生的内容,从绝望到燃起希望,从因为孤独几乎发疯,到重拾生活目标,一篇篇的内容都是奋斗的痕迹。
日记很多,没有时间一篇篇查看,楼映雪只是简单看了几张,根据日记记载,这里之所以没有坍塌,是温室主人后期进行了支撑加固,同时也收集物资,开辟通风口等操作,种植区的温室其实末日后也维持了一段时间,直到最近燃料耗尽才停了下来。除此之外,他还开辟了一条通向外界的通道,天气好的时候也会外出搜集物资,以防自己坐吃山空。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入侵者,这温室的主人应该还活的很好,可惜阴差阳错被人发现了入口。
按照日记记载,探险队很快找到了那条通往外界的隧道,不过因为一段时间无人维护,里面已经有了很多积雪。与开凿冰隧道相比,清理积雪显然会简单很多,众人不敢多耽误时间,动作麻利地清理了隧道,等他们关掉头灯,出去探查一圈后,发现这里距离他们扎营的地方有很长一段距离。
不过想来也是,他们毕竟在下面凿了一天了,偏离扎营地也不奇怪,楼映雪去更远的地方查探了一圈,周围积雪很厚,也没有脚印,显然是这几天都没人找到过这里。
突如其来的暴富让探险队无比兴奋的同时也犯了难,他们第一次发现,东西多到拿不下也是一种困扰,尤其是还有这么多活物,如此珍贵的东西杀死带走也太过浪费了,所以最好还是活着带回营地。
他们刚刚在这个出口附近探查一圈了,没有货车开过来的条件,除非他们自己新开辟一条路,但那样花费的时间太久了,恐怕也会生变。
众人一时间竟然都为此陷入了苦恼当中,原来太富有竟然也是有烦恼的啊!
“暖阳聚集地能雇佣别人,我们为什么不能?而且我们刚刚只找到了存放种子和饲料的仓库,还没有找到储存食物的仓库。”千秋开口说到,想要提醒他们还落下了一个光球没找到。
楼映雪听此眼睛微微一亮,是啊,与其担心招来其他车队的劫掠,不如好好衡量那些车队的实力和情况,雇佣来为自己所用,而且基地扎根后,也是需要扩充劳动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