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给废铁母亲留下的印象可能过于奇怪,但雀显然是没有什么改正机会了。废铁说他的母亲也是第一批进入星球的蛟族,不过降落地点在北极圈,陨冰最近漂浮出来才融化,所以之前废铁一直没有感应到她的气息。
如今得知儿子生活幸福,而且不久后蛟族将可以彻底摆脱彗星囚困,她自然要好好看一看这个美丽的星球,等第二次大洪水降临,她便会找到废铁的父亲,然后与对方共同乘坐飞船离开。至于废铁的选择,她虽然担忧,最后却还是选择了尊重。
距离第二次冰陨石雨的时间越来越近,目之所及到处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处于低海拔陆地上的人们,这一次不需要有人劝说就自发准备离开,他们有的向着更海拔的山峰前进,有的则转移到了荷叶船上,无论怎样,都好过在原地等死。
与当初周星海遭遇的困境相比,夏蕴晨的消息散播几乎没受到任何阻力,甚至也同样大赚了一笔,夏蕴晨也已经开始转移夏家的资产,这白沙湾群岛,不出意外的话,第二次大洪水后也将会被淹没,幸好这些年,他其实一直在暗中转移资产,毕竟很早之前,他就已经知道白沙湾群岛不会是夏家最终的归宿。
不像夏蕴晨的夏家,其他的家族和势力则就很是手忙脚乱了,在第二次大洪水的逼近下,他们只能权衡利弊,选择保全最重要的那部分。
时间,很快来到了预言中的那天,时隔两百年的时间,世界上的人们再一次抬头整日仰望天空,静候命运的审判,那一天是人们难得的休息日,他们都与自己最重要的人为伴,准备赴一场唯美的世界级流星雨的盛大约会。
千秋也与自己的家人在一起,当然,废铁也在旁边。
夏家一大家子就坐在千秋荷叶船的二楼,身前放着小桌,上面摆着零食饮水,千秋盖着厚厚的被子躺在甲板上望着万里无云的夜空,他们的运气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差,陨石雨降落的时候正好是夜晚,而且还是一个晴朗的夜晚。
夏蕴晨和夏父喝着茶聊着天,夏母在厨房忙碌许久后端上来一大盆炖鸡肉,那诱人的香味让千秋一翻身就坐了起来,自觉拿好碗筷等待开放,如此场景,说是一家人在此旅行都不为过,哪里有半分末日该有的恐慌。
一家人吃着饭,欣赏着夜景,聊着生活的琐事。
大约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千秋躺在甲板上打着哈欠,突然夜空有一颗星星一闪而过,千秋的困意立即消散,果然很快,第二颗,第三颗……
流星雨,终于还是来了!
漫天繁星好似都在闪烁,银河倾倒,满池璀璨宝石毫不吝啬地从天而降,星辰们拖着长长的尾巴涌向世界的各个角落,末日,竟然是如此的壮丽且唯美!
不过留给人们享受这美景的时间却不多了,当第一颗流星出现,人们便做好了搏命的准备,谁也不知道这些流星的落点在哪里,只能祈祷自己不是被砸中的那个。当第一颗流星抵达星球并坠入大海,接二连三的坠落便也就开始了。
与第一场大洪水相比,现如今的世界空旷了太多太多,相隔甚远的人们甚至听不到彼此的惨叫和呼喊,所以这第二场陨石雨,寂静的好似一场独角戏。人们乘坐着各式各样的船只,仰望着天空,准备稍有不对头就跳船逃生。
千秋的荷叶船周围也有陨石坠落,不过幸运的是没有陨石落在荷叶船上,当密集的陨石雨过后,人们来不及悲伤就准备迎接第二道难关,那就是陨石掀起的海啸。不过如今几乎没有陆地可言,海水中的人们也已经习惯了船只的颠簸,人活于世,谁还没经历过几场超强的暴风雨呢,更何况他们的身体素质早在这十几年里变得越发强壮,龟息果的存在也大大避免了他们被淹死的可能。
无论是夜晚还是白天,整个世界的海洋都在动荡不安,陨石掀起的惊涛骇浪并不足以毁灭人类,风口浪尖之上的搏命,早已成为这个世界的日常,与从天而降,毫无抵抗办法的陨石相比,人们甚至更喜欢这种与海洋搏命的感觉,这让他们觉得,好似命运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海洋的动荡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那一个星期里,无论是哪个半球都没有见过太阳,天空阴云密布,整个世界都在下雨,直到雨停,大海也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不过当人们回首曾经居住的岛屿,就会发现那岛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淹没着。是的,第二次大洪水终究还是来了,只是这一次,他们居住在海洋里,而不是陆地上待宰的羔羊。
人们乘坐着小船,看着自己曾经的家园被海水彻底淹没,从此以后,人类就真的要在海洋上生存了。不过看看脚下坚实依旧的荷叶船,似乎这也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这一次的陨石雨造成的危害相比较第一次而言小了很多,毕竟已经没有那么多的陆地可以供其淹没,而海上的风高浪急摧毁的,也只是个别船只。
就在海面上的人类忙于自救的时候,全球的海平面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攀升着,海洋之下也是暗潮涌动。
在陨石雨坠落的第一时间,千秋便开始行动了,不止是千秋,所有第一批抵达星球,并在之前十四年间能被找到的蛟蛇都开始行动了,海底的宇宙飞船早已准备就绪,现在需要他们做的就是去通知新抵达星球的同伴,然后快速通知同族进入宇宙飞船,飞离这颗星球。
就算是彗星,进入和离开一颗星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现在应该是它最虚弱的时候,也是它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时候。
幽深的海底,蛟蛇们的身影无比忙碌,他们争分夺秒,为的就是能摆脱彗星的控制。
将坠落到南北极附近的陨冰推到能融化的区域,通知从陨冰中解放的同族,告知他们附近宇宙飞船的停放点……
海上和海下,皆是一派忙碌景象。
终于,陨石雨降落的一个月后,海里的蛟蛇已经全部获知了宇宙飞船一事,并且为此做好了准备。之所以能如此迅速说服全部蛟蛇,原因也很简单,当乘坐宇宙飞船离开这件事被一半蛟蛇知悉并认可之后,这就成了蛟族的传承记忆,所有蛟蛇便开始自发寻找宇宙飞船,准备离开这里。
千秋和废铁忙碌了一个月,结果总算是好的,站在一艘中型宇宙飞船的入口前,看着一条条蛟蛇登上飞船,千秋询问废铁真的不打算离开吗?
废铁再次予以肯定答复,千秋终于放松地笑了,安心坐在废铁的脑袋上围观登船的蛟族。
突然,一个淡金色的蛟蛇狗狗祟祟的在海底前行,并且想以极快的速度插队,然后被排队的蛟蛇一巴掌扇飞出去。
千秋莫名其妙歪了歪脑袋,他打造的飞船数量是足够的,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插队的蛟蛇,不过看着看着,千秋就觉得那条没公德心插队的蛟蛇有些眼熟,等他看到那蛟蛇身上激光灼烧留下的痕迹后顿时恍然,是那条攻击自己和废铁的蛟蛇!
大概是察觉到千秋的目光,那条插队的蛟蛇更加着急了,然后不管不顾再次插队,这一次他遇到了一条好脾气的蛟蛇,允许他的行为。
千秋一手指着那条蛟蛇,一手拍着废铁的大脑袋,“哎!哎哎!废铁!是那条蛟蛇!”
废铁自然也看到了,不过最终他只是嗯了一声,不打算再做什么。
千秋也没有要做什么的想法,只是没想到找了那么久没找到,还以为已经死了的家伙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果然不是什么好蛇,难怪当初一言不合就和我们打架,张口闭口就要杀了我,哼!现在还不是靠着我的帮助要重获自由了!插队的不道德的蛇!”
远处登船的蛟蛇不知道是否听到了千秋的碎碎念,不过它游动的姿势看上去确实僵硬了不少,本来在看到千秋和那条蛟蛇的时候,它就想插个队,赶紧离开对方的视野,结果弄巧成拙反而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好在很快,它的身影便消失在飞船入口,估计这辈子他都不会忘记刚刚那尴尬的时刻。
所有蛟族进入飞船后,飞船又在海底潜伏了两天,用以让蛟蛇们熟悉飞船的环境和操作,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飞船便进入了起飞倒计时。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人类的恐慌,发射也是分批在夜晚进行的。
当某一时区的深夜来临,就会有飞船自海底升起浮出海面,然后借着夜幕的掩护飞向太空,离开星球的飞船会停留在星球之外,等待其他同族,当所有蛟族全部成功升空,这个被彗星囚困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种族,也终于摆脱彗星,驶向自己的未来。
与声势浩大的降落相比,蛟蛇的离开显得无声无息,好似他们只是这蓝色星球的匆匆过客,与人类无半点牵扯。
但实际上,飞离的宇宙飞船上,许多蛟蛇都在透过玻璃望着渐行渐远的蓝色星球,似乎是希望能看到那蓝色星球上的人类朋友,而它们的人类朋友,又何尝不再仰望星空,希望看到离开飞船里的它们呢。
人类是个矛盾的种族,蛟蛇也是同样,这两个本不应该有所交集的种族,在这场奇妙的缘分短暂相逢,又匆匆分离,从此留给对方的只剩那不太真实的回忆。
蛟族离开后的第二天,蔚蓝的大海明显躁动了起来,似乎是它,有所察觉了。
当它终于确定自己失去了挡箭牌的时候,海洋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似乎是谁的无能狂怒。
还在舔舐伤口的人们对于大海的反复无常早已习惯,坚固稳定的荷叶船给了他们足够的勇气和安全感,他们一边拯救着同族,一边继续培育巨荷的莲子,准备拓展自己的荷叶船,无人知道,最近暴躁的大海,是因为有谁在海水里恐惧。
之后的日子一切照旧,夏蕴晨很快通过连接成片的巨大荷叶重新打造了根据地,位置就在曾经白沙湾群岛的上方,出去避难的同伴们也收到信号后陆续返回,白沙湾群岛,以另一种形式再次开始出现在人们的视野。
千秋和废铁依旧每天过着不务正业的闲散生活,偶尔一个突发奇想就会失踪个一年半载,夏家人从最初的担忧也慢慢习惯了,知道他的目标是游遍世界的每个角落。
千秋就这样去过了南极北极,红棘刺藤可以很好的破冰前行,两极的坚冰丝毫没有阻止他旅行度假的脚步,千秋甚至发现,在这些厚实的坚冰之上,竟然是有人类居住的,原来人们并不是只生活在荷叶船上,在这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地域,人类早就找到了自己的出路。
不过雀还是不太适应极地的低温,在看过极光,调戏过北极熊后,千秋就从两级返回了。之后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全球旅行,因为有大量时间可以浪费,生活的节奏可以说很是缓慢。
只是无论如何缓慢,死亡的脚步最终还是来到了千秋的门前,而这死亡并不是千秋想象中的老死,那时候的人类因为龟息果和灵植的滋养,平均寿命已经突破了一百五十岁,别说是这末日,就是和平年代,这都是人们不敢想象的。
那时的千秋刚刚六十多岁,正是一生最好的时候,而他也如往常那般挥手告别家人,准备与废铁继续一场旅程,然后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翻滚的雷云夹杂着可怕的力量在天空咆哮着。
千秋吓了一跳,作为一只妖精,他认得出那是雷云,不过这气势有些吓人,看上去好似蕴含着天道之怒,千秋只能庆幸这雷不是冲着自己来的,看样子,那躲在海洋里的天地元素,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对于这个毁灭了无数世界的天地元素,千秋是没什么同情心的,躲在远处和废铁一起看热闹,很快,伴随轰隆隆的巨响,电光直坠入海,那一刻,海水似乎都被照亮了。
海里的东西大概也终于认清现实,知道自己这次躲不了了,一颗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冰蓝色结晶从海里升入高空,直面雷劫。
一道接着一道的雷击不断落下,那冰晶一次次被劈落,最后光芒暗淡了下去,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劈得神形俱灭。
千秋叹了口气,“修行哪有什么捷径。”老父亲说得对,不论做什么都要一步一个脚印,不求一步登天,但求问心无愧。
正当千秋如此感慨的时候,远处的冰晶突然闪烁了两下,然后……然后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着千秋所在的位置飞了过来。
那冰晶或许是知道蛟蛇族是被谁送走的,或许只是想临死拉个垫背的,竟然带着那满天的雷劫飞到了千秋的头顶。
千秋???
困惑之后,千秋瞬间头皮都炸了,“啾啾你大爷!”
骂了一句脏话,千秋转头就要跑,废铁比他反应还快,带着就开始逃命。然而废铁速度再快也是海里游的,怎么也不可能快过天上飞的。
当雷劫再一次劈下,三个人都当场麻了。冰晶是天地灵物,废铁也不是肉体凡胎,唯有夏禾章这具凡人的躯体一瞬间就扛不住了,浑身散发着一股烤肉味。
废铁感受到了头顶不同寻常的温度,发出一声凄厉地悲鸣,它重新换了方向,再一次尝试摆脱那冰晶,但是今天那冰晶能出现在他们面前历劫,想来就是早就规划好的要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还有一口气的千秋拍了拍废铁的脑袋,示意他放自己下来,分头行动,才有逃命的可能,不然就算是废铁,也扛不住雷劫这样的轰击。
但是……
废铁又怎么可能放下千秋,那是他留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理由,是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原因。废铁将千秋从头顶放了下来,然后放在了一片漂浮的荷叶上。
第二道雷劫劈下,甚至都没给千秋更多的时间与废铁道别,夏禾章的身体彻底被击溃了,那不是普通的闪电,那是带着天罚之力的雷劫,它不会因为个别生命而怜悯手软,也不会因为废铁挡在上方就不落在千秋的身上。
雷劫穿过冰晶,也穿过了废铁,最后穿过了夏禾章的身体,这才坠入大海。夏禾章的生命也终止在了那一刻。
废铁的身体也变得焦黑,它低头看到了再无生息的人影,那一刻,世界仿佛都安静了,头顶轰然作响的雷电都再无关系了,它的世界不存在了!
猩红了的眼睛让整个世界都变了颜色,废铁抬起头,看到了那颗悬浮的冰晶,它仰天长啸一声,猛然跃起,迎着坠落的雷劫,在雷劫击碎冰晶的前一秒死死咬住对方,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狠狠撕咬,咔嚓一声,早已不堪重负的冰晶在那一刻被咬碎了。
废铁也被雷劫击中,自半空坠落,最后砸入大海,在失去意识之前,废铁用自己的大脑袋稳定住了海面上那摇曳的荷叶,上面承载着的,是千秋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