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长达半年的沉淀,在今天,韩洲终于迎来了重见光明的机会。
一大早,他就搭乘私人飞机,从南非回到了云琛市,暂居在一栋戒备森严的别墅里,开始一点一点地深入学习桑克集团的事务。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黎洺,网络上已经没有半点有关于黎洺的消息了,想必是那个尤恺把他的信息全面清除了。韩洲在心中冷嗤:这个尤恺还算是干了一件人事。
但是这样远远不够,他听说,前段时间组织又牺牲了一个刚接手任务的成员。现在的组织动荡不安,高层领导都在想方设法地揪出那些潜藏的内鬼,甚至传出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恐怖言论。
因此,恢复通讯之后,他的当务之急就是联系组织里的线人,找机会把黎洺调出来。
结果,得到的反馈令他大为震惊——
“什么?他已经离开了?!”
远在A区的黎洺拿着一张身份证,安静地坐在沙发里。
从今天开始,他就正式以“黎洺”的身份在社会上生活了。实验室的秘密、组织的危机、纷繁复杂的情报……都与他无关了。
组织也严格履行了当初的约定,将他所得佣金打到了他的账户,为他办好了各类证件,让他能够自由地穿梭在各个地区之间。这所公寓也毫不吝啬地留给了他,手机的内置系统也被完全销毁,只留下一个普通的系统。
解脱得太突然,黎洺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感想。他在基地生活了十六年,现在让他回归社会,去做一个普通人,他似乎有些迷茫、有些无措。
但更多的,是松弛。他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没有人监听、没有人约束、没有紧张的任务傍身,不用停下脚步分析周围的一草一木,不用怀疑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只是用一颗纯粹的心,去感受这个世界。
帮助他实现这些的人,他已经猜到了,他犹豫着,自己是否应该打电话给他,告诉他——
“我叫黎洺。”
尤恺从项目回到公司,正准备去开会,衣兜里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他掏出一看,眉梢一喜,立刻接起:“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我竟然可以等到你的电话?”
黎洺睨了手机一眼,张口反驳:“我没给你打过吗?”
尤恺哈哈一笑,微一思索道:“嗯……我怎么记得,你上一次打给我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黎洺轻哼一声,不和他扯皮了,直截了当地问:“你现在忙吗?”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尤恺走进去,说:“有点忙,我现在要去开个会。怎么,你想约我啊?”
“……忙的话就算了。”
“别啊,我马上就开完了——要不你来我公司?”尤恺兴冲冲地提议道,“我让助理下去接你,你就在我的办公室等我就好了。”
“……我不要。”
电梯门开了,前面是一群同样要去开会的高管,尤恺走在他们身后,冲手机撒娇:“别拒绝我嘛,我们好几天没见面了,我也很想你……”
前面的中年领导们一听这话,纷纷扭头,看着尤恺的眼神流露出了浓浓的惊疑。
尤恺冲他们礼貌一笑,继续旁若无人地秀恩爱:“可是我等不到晚上……你就满足一下我吧,好吗?”
黎洺被他的语气惹得耳朵发麻,无奈妥协了:“好吧,我到了联系你。”
尤恺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连走去会议室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二十分钟后,黎洺来到了尤氏集团楼下。刚走进一楼大堂,他就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向他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您是来找尤恺尤总的吗?”
黎洺点了点头。
男人微笑着自我介绍:“我是尤总的行政助理,您可以叫我小邱。尤总还在开会,您可以先去他的办公室休息一下。请随我来。”
黎洺跟着他上了16楼,来到了副总经理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又大又敞亮,以白灰色调为主,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整排透明的落地窗,可以一览无遗地欣赏到窗外的风景。
环顾一圈,这里的环境既优美又清新。黎洺禁不住想:在这里办公,心情应该很不错。
他把顺路买的一盒糕点放到了会客区的茶几上,远远扫了一眼坐落于办公桌后方的书架,上面几乎都是一些企业管理相关的书籍。他走到办公桌前,伸出手,轻轻抚过写有“尤恺”字样的铭牌,接着绕到办公桌后方,看到桌上放置着几份文件,于是自觉地移开了目光。尤恺的电脑旁摆放着一个小相框,黎洺微微俯身察看,发现里面的照片是笑容灿烂的一家三口。
他也受感染似的弯起了唇角,照片里的尤恺看起来不过八九岁,头发还没有现在这么短,额前的碎发稍稍盖住了眼睛,看着就是一个帅气可爱的小男孩。
嗯……真是难以想象他(小尤恺)和他(尤恺)是同一个人。
黎洺参观完毕,正打算拿一本杂志坐到沙发上去看,办公室的门却在这时候被敲响了。
黎洺有些迟疑,他应该说“请进”吗?
还没等他想好,办公室的门就被擅自打开,一颗熟悉的脑袋探了进来,笑盈盈地对他打招呼:“嗨,宝贝儿。”
黎洺一下子放松了,伸手迎接尤恺的拥抱,“来自己办公室还敲门?”
尤恺轻轻啄吻他的脸颊,幼稚地回答:“这不是需要一个仪式感嘛,我记得有个家伙很注重仪式感来着?”
“……不是我。”黎洺推开他,抬脚欲走。
尤恺笑嘻嘻地抱住他,连体婴儿似的一起走向办公桌。他把手里的一沓材料丢到桌上,急不可耐地和黎洺亲热起来。
两人接吻了这么多次,黎洺有时候还是难抵尤恺的强势深吻。火热的舌头不停地在唇腔深处搅弄,吸吮舌头的力道仿佛要将他生吞。黎洺堪堪咽下口中的津液,难捱地发出几声诱人的轻哼。
尤恺听得心神荡漾,但还是克制了自己勃发的欲望,轻咬了几口黎洺的舌尖,再吮吻几下他的唇,便就此结束了。
黎洺微微喘息着,与他四目相对,一股颤栗的电流隐隐蹿上了心头。
尤恺的深眸十分专注,饱含着几分情欲,他嗓音轻哑地询问黎洺:“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
“黎洺。”黎洺笑着回答,并解释道,“我本来不姓黎,这是我组长的姓,代表我是她那一组的。取字‘洺’,是因为我被带走的地方,附近有一条小河,叫做‘洺水’。”
虽然尤恺早就知道黎洺的名字了,但听他这么一解释,又不禁品味了一下:“‘黎洺’……这名字可比‘苏贤’好听多了,你们组织怎么想的,把化名取得这么敷衍?”
黎洺哼笑一声,故意反问他:“那如果当初你最先看到的是这两个名字,你是更愿意和‘黎洺’上床,还是更愿意和‘苏贤’上床?”
“……”尤恺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他不得不承认,“苏贤”这个名字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性感、温柔、乖巧、会来事的合格MB。
他连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你还住在那个小区吗?”
“嗯。”
尤恺粲然一笑:“可以请我去坐坐吗?”
这回黎洺犹豫了,那栋房子里还留有他和韩洲的画像,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对于韩洲的感情。
当他得知韩洲还安全地活着的时候,他的心中涌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高兴、有欣慰和感激,唯独缺少了一份炙热的思念。从那时起,他就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对韩洲已经不再是恋人般的爱了。可是,就算他和韩洲不是恋人,也是一起朝夕相处了十六年的挚友,这段感情他不可能放下。
他有时会想,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太任性,对韩洲太过于残忍了?韩洲远在国外,被人软禁,没有自由,毫不知情,他却在执行任务的途中义无反顾地爱上了别人。可转念一想,他又有什么错?韩洲隐瞒他假死,他很难为一个“逝去”的人永葆忠诚。或许在一开始,他确实以为他的心中这辈子只会有韩洲一个人,可是尤恺的出现,让他逐渐醒悟——他终究是一介俗人,他的心并没有理想的那么高尚纯洁。
尽管如此,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对韩洲怀有几分愧疚。
他现在已经脱离组织,理应找到韩洲,尽早和他坦白。他总是担忧如果自己把这件事拖得太久,那么他、韩洲和尤恺三人之间,将会产生不可避免的矛盾。
“怎么又在发呆了?”
尤恺的声音把黎洺唤回了神。黎洺心想,虽然尤恺还欠他一个帮助,但他始终不愿让尤恺掺和到这件事里来。要是他能在尤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顺利地和韩洲理清两人之间的关系,那就再好不过了。
黎洺主动抱住尤恺,对他耳语:“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等我这段时间把剩下的工作结束了,再邀请你来我家做客。”
尤恺心中疑惑:组织离了,夜店也辞了,怎么还有工作?
不过他也没有细问,决定这段时间好好观察一下黎洺的状态,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