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恺牵起黎洺的手,拉着他前往更衣室。
一路上,黎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不是因为尤恺刚才的所作所为,而是因为他发现……他对这个人竟然会抱有不应有的期待。
这让他想起了尤恺之前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难道你对我有什么期待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内心深处确实对尤恺产生了期待,或许是体会过了他的温柔,他不为人知的平和的一面,他的耐心,他及时救下了身处绝境的自己,他为自己感到心慌、紧张……以及他的退让。这所有的一切,竟让他忘记了这个人一开始对他是多么粗暴、多么无礼,让他忘记了他是怎么被这个人羞辱、欺骗,让他忘记了这个人只是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只当他是个能泄欲的玩物。
黎洺此刻才惊觉,他差点就要深陷这样温吞的骗局里,真正变成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从头到尾,都是他错了,他错在忘了初心,错在太容易动摇。
——他不能一错再错了。
更衣室里没有人,黎洺一声不吭地打开自己的储物柜,柜门突然被一只大手重新关上,他转过头,就见尤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另一手覆上了他的后脑,缓缓摩挲。
尤恺的语气十分轻柔:“生气了?被我吓到了?”
见黎洺依旧冷淡地看着自己,他轻轻地将黎洺搂进怀里,安慰地拍着他的背,态度诚恳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黎洺沉默不语,尤恺果然是久经情场的高手,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让他糟糕的心情有了缓和。但此刻的他心里明白,这就是尤恺玩弄他的方式——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糖。
“我仔细想了想,我好像总是惹你生气……”尤恺轻抚着黎洺的头发,埋首在他的颈间呢喃,“你现在肯定很想揍我一顿吧?”
黎洺心说,他倒是很想揍他一顿,这个机会他给吗?
“可是……”尤恺的声音忽然变得低落,“你明明不讨厌我,为什么总是拒绝我?我也不喜欢一直强迫你,可是我对你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环抱着黎洺的双臂微微收紧,嗓音闷闷的:“对我好一点,好吗?我有时候……也想让你陪陪我。”
胸腔的震动让黎洺分不清这到底是他的心跳还是尤恺的心跳,尤恺的态度,也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他的骗术,还是他的真心话。黎洺的额角传来了阵阵抽痛,片刻后,他还是妥协了:“我知道了。”
尤恺松开他,满眼认真地望进他的眼里,忽的弯唇一笑,在他的额上印了一个吻,“去换衣服吧,我在外面等你。”
……
尤恺替黎洺打开副驾的车门,接着绕到驾驶座,边启动车子边说:“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黎洺闻言,疑惑地看了眼日期:4月1日,愚人节?
他忽然觉得尤恺有些荒唐,这人连愚人节也要过?
尤恺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带了些费解,不禁好笑:“你生日不是4月1号吗?挺特别啊,在愚人节?”
黎洺收回眼神,这才想起来组织给他设定的出生日期恰好是愚人节。
“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啊?假的?”尤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余光观察着黎洺的反应。
黎洺承认得很快:“嗯。”
尤恺意外地挑了挑眉,又笑:“行吧,就算是假的,我也给你过。”
黎洺张口,刚想说他不过生日,转念又想到尤恺刚才在更衣室里说的话,于是又把嘴闭上了。
车子驶进了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尤恺找了个就近的车位停下,牵起黎洺的手旁若无人地逛起了街。
这片商业街很大,即使今天是工作日也还是人来人往。黎洺有些紧张,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网络上有关于他的消息传播得太广,他总觉得大家都在看他。
尤恺摸到他指尖的冰凉,心领神会地把他拉进了一家衣帽店,开始认认真真地为他挑起了帽子。
“这个怎么样?挺酷啊,适合你。”尤恺拿起一顶印着骷髅花纹的黑色鸭舌帽,戴在了黎洺的头上,接着推着他去照镜子。
“好看吗?”尤恺问黎洺。黎洺端详了半晌,然后摇了摇头。
“是嘛……”尤恺嘟囔着,又自顾自地挑起了别的帽子,“难道喜欢可爱的?”
他又拿起一顶印着樱桃印花的粉红色鸭舌帽,戴在了黎洺的头上,颇感兴趣地打量起镜子里的他,唇角忍不住翘起:“挺可爱的,你觉得呢?”
黎洺再次端详了半天,心说还不如上一个。他把帽子摘下,决定自己挑。
尤恺悠哉悠哉地跟着他,期间不忘给自己也挑一顶帽子。
“看我。”
身后响起尤恺的声音,黎洺回过头,就见他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盖住了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唇边噙着一抹痞气十足的笑:“帅不帅?”
“……”
其实是挺帅的,尤恺的长相本来就很适合这种打扮,但是黎洺怎么可能会承认。
他说:“一般。”
尤恺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得了吧,你心里肯定觉得我帅死了。”
黎洺无话可说,转身继续挑他的帽子。他拿起一顶深蓝色的纯色鸭舌帽,戴着看了看,觉得不错,于是看向尤恺。
“就这……?”
尤恺似乎不太满意,不过很快就变了态度:“算了,今天你是寿星,听你的。”
他自觉地把两个人的帽子都拿去结账。
脸上有了遮挡物,黎洺身上的毛刺感总算少了不少。尤恺又把他带进了一家眼镜店,帮他挑眼镜。
尤恺拿起一副长方形边框的眼镜,戴在了黎洺的脸上,端详了片刻后,评价了一句:“斯文败类。”
黎洺摘下眼镜,还是决定自己挑。
尤恺给自己选了一副大圆形黑框眼镜,在看到镜子的瞬间他就乐了:“这是我?好蠢……”
黎洺闻言看向他,嘴角抽了抽,果然好蠢……
尤恺一连试了几副造型奇特的眼镜,几乎要被镜子里的自己蠢哭了,他抓过黎洺,止住笑,对他说:“你也试试。”
黎洺才不要试这么蠢的眼镜,他转身就走。
“别走,试一下嘛。”尤恺又把他拉了回来,强行给他戴上了一开始的大圆框眼镜——
“噗……!”尤恺噗嗤一声,指着黎洺的脸笑弯了腰。
黎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种割裂的天真无邪与假装精明的愚蠢。这副眼镜能让他这张凌厉的脸变得这么滑稽,也是难得。
“好笑吗?”黎洺冷漠地问还笑个不停的尤恺,尤恺顿时收敛笑意,压着几欲翘起的唇角,小声回答,“有点好笑。”
黎洺摘下眼镜,重新把它戴到了尤恺的脸上,然后转身去挑自己想要的。
尤恺微微怔愣,他刚才好像看到了黎洺的脸上浮现出了不太明显的笑意,似乎并不是他的错觉。
黎洺很快给自己挑了一副合适的眼镜,把上半张脸也遮住了,尤恺自觉地去结账。
他打量着黎洺现在的造型,不由调侃:“你现在还挺像个明星啊,要是换成墨镜就更像了。”
他揽过黎洺的肩头,笑嘻嘻地说:“我当你的保镖怎么样?有我这样的保镖,哪个粉丝敢靠近你?”
黎洺心说你比粉丝危险多了。
忽然,有股烤鸭的香味飘到了他的鼻下,他的喉结不禁一动,抬头对尤恺说:“我饿了。”
尤恺一愣,对于突然变得有点可爱的黎洺感到很是新奇,他摸了摸黎洺的头,笑着说:“我家宝贝儿这么快就饿了?那我得赶紧喂饱你才行啊。”
“……”黎洺感觉他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也不知道是他想多了还是尤恺故意这么说的,结果下一秒尤恺对他说的话让他笃定了这就是尤恺故意的——“是上面的嘴饿了,还是下面的嘴饿了?”
黎洺抬起头,眼里的警告呼之欲出。尤恺笑得开怀,好声好气地说:“我开玩笑的,今天不做。”
黎洺半信半疑,但转念想到之前尤恺带他出去吃饭的那天也没有做,于是还是决定相信他这回,跟着他走进了商场的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