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住宅是组织安排给他的,为了方便他在“龙潮国际”卧底,因此住宅的地址除了尤恺,还有组织的成员知道。但如果不是紧急情况,成员之间为了保持陌生的关系,不会轻易找上门,就算要上门也会提前联系,所以现在按门铃的,极有可能是……
黎洺怒从心头起,拳头下意识地攥紧了。他慢慢地走上前,把眼睛贴在了猫眼上。
出乎意料的是,等在门外的是一个陌生的面孔,他迟疑了片刻,问道:“谁?”
门外的女人回答:“苏先生您好,我是鹤景苑酒店的送餐员,来送尤先生为您订的餐。”
黎洺:“……”
他缓缓打开门,就见送餐员露出一抹亲切的微笑,把手中小小的保温箱递给他,“请慢用。”
他伸手接过,轻声道了谢。
保温箱的颜色是耀眼的金色,最顶上还有两只鹤鸟立标在展翅翱翔。
鹤景苑酒店是云琛市鼎鼎有名的五星级大酒店之一,也是尤氏集团旗下的产业,据说里面的厨师都是从全球各地精心筛选的,因此食物的味道非常好,样式也很精美,深受客人的喜爱。
黎洺一言不发地看着被他放置在桌上的保温箱,不出片刻,肚子发出的一声异响打破了沉默。他无奈地摸了摸肚子,最终还是决定坐下吃饭。
虽然他讨厌尤恺,但他知道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更何况是白送的五星级大餐,这都是他应得的。
他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鲜美的鱼香在口中四溢……果然很好吃。他咽下口中的美味,安静地享用起了这一顿丰盛的晚餐。
……
与成员交换完情报,黎洺趴在床上,专注地端详着手中的图画。
这是一张他和韩洲的合影画像。
组织有规定,不允许任何人拍摄自己的真实相貌,所以组织的成员们从进入组织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为自己拍过一张照片。正因如此,黎洺和韩洲特地去找了会画画的成员,让她帮他们俩画了一张合影。
这张合影被他完好地收进了一副相框中,一直放在床头。
照片上的韩洲笑得很温柔,眉眼如水墨画一般温和沉静。黎洺看得眼睛泛酸,连忙把头埋进了枕头里,抑制住想哭的冲动。
他只要坚持下去,坚持到查明韩洲死亡的真相,他就可以解放了,他就可以带着韩洲的骨灰去往他们曾经约定的乡村,在那里隐居,在那里生活一辈子……
手机忽然传来一声响动,他抬起头,是领班发来的消息——
“苏贤,尤少替你请了三天假,明天记得别来上班哈。”
黎洺静默了一会儿,回了个“好”,便关了灯,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已经无暇去思考太多事情了,琢磨不透的尤家少爷、扑朔迷离的实验室、无法判断的未来……这些都不是目前的他能承受的,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全力撑到最后就好了……
…………
……
黎洺换好工作服,前往工作岗位。今天他发现同事们看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了,也没有在他的面前窃窃私语了,客人们也一样,这让他几乎获取不了什么信息了。虽然尤恺说过会告诉他情报,但他觉得还是不能依赖他,万一哪天尤恺对他腻了,那他的情报来源可就断了。
不过也多亏了尤恺,他现在摸鱼的时间变自由了,领班也不敢管他做事了。他收拾好一桌空盘子,松了松领结,给卧底在安保岗位的成员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能拍到自己身影的监控关了。
成员配合着关了监控,黎洺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进了606包厢的天花板里,等待不久后即将到来的贵客。
不久前,他得知何氏制药的何总预订了下午时段的606包厢,于是临时做了一份窃听计划,希望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时间接近五点,包厢的门终于被人推开,何总和另外两人谈笑风生地走了进来。
黎洺透过隔板的缝隙,认出了那个男人是之前见过的建筑集团的胡董,另一个女人则是著名的病毒学家汤佳博士。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何总挥手把服务员打发走,便开始进入正题。黎洺放轻了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
何总对胡董说:“最近我们沙星湾的项目总算步入正轨了,还得多亏了胡董您啊,那个盛剑武真是太靠不住了。”
胡董摆摆手,谦虚地说:“这有什么,都是小忙。我看那个盛剑武就是把我们低估了,那天他把我们叫到这里来,我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飘了,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就是啊,我是看在小斐的面子上才把项目交给他做的,结果给我搞出这种幺蛾子!”
胡董笑了笑说:“接下来您就放心吧,新换的这家恒英建设资历更深,也是我们集团多次合作过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何总眉眼弯弯,举杯敬了他一杯酒,之后转头问汤佳博士:“汤佳博士,那些文件应该还好吧,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汤佳说:“文件我们都检查过了,没有缺漏,最近的实验也在平稳进行。”
“那就好,有问题要及时说啊,你们这些人才可都是我们国家的宝藏,容不得半点损失!”
汤佳谦逊地笑了笑,说:“何总言重了,如果真有什么异常,我们一定会及时汇报,确保项目正常进行。”
何总欣慰地点点头,又问:“现在项目进行到哪一步啦?”
汤佳回答:“目前还处在探索阶段,我们暂时还没有研究出可以极大程度刺激细胞分裂的病毒,不过我们已经发现了一种病毒,它可以针对性地影响还原酶的活性……”
黎洺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按照尤恺的说法,最近这两年开始有许多青少年、儿童失踪,可是按照汤佳的说法,项目还处在探索阶段,也就是说,这项实验还没有得到充分的研究就开始使用人体了?
黎洺难以置信,将未知的病毒注射进人体内,他不敢细想那些孩子经历了什么,也不敢深思这些研究员是通过什么样的“努力”得到了可以影响还原酶的病毒,他揣测不出改造人体的目的……他深深地感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直觉他离事情的真相很近,却又遥不可及。
底下三人的话题渐渐地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只听胡董笑着说:“何总,听说令郎最近又拿了击剑比赛的冠军,真是人中龙凤啊,恭喜恭喜!”
何总顿时眉开眼笑,谦虚地回道:“唉呀,他就是喜欢搞这种小众运动,不过只要不影响学业,我倒是挺乐意让他玩玩的,有时候也要放松放松嘛。”
汤佳点点头,附和道:“是啊,也不能把孩子逼得太紧。像我叔叔家的女儿,就是被逼得太紧了,听说最近诊断出了抑郁症呢。”
何总有些惊讶:“抑郁症?我老婆她有个朋友的孩子也得了,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容易得这种病?”
“时代不同喽——”胡董摇摇头,说,“她们现在的学业压力比我们当年大多了,有的长辈又喜欢念叨,那些心理素质弱的孩子就容易得病。”
“那我们家瑞宇还算心理素质好的,我看他整天嘻嘻哈哈、疯疯癫癫的,估计不太可能得这种病,哈哈哈哈——”
“哈哈哈我想也是,他下周不是还要办个什么假面舞会嘛,我女儿都已经收到通知了。”
何总无奈地说:“什么假面舞会,叫得真好听,不过就是一群人戴着面具在那聊天嘛,小孩子的玩意儿,还得我们这些长辈跟着奉陪。”
汤佳也笑,说:“玩玩嘛,我们虽然年纪大了,潮流还是得赶的。”
三人都开怀大笑起来,这场谈话不多时就接近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