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地勤人员定定神,一脸镇静地拿起对讲机,大概是向上级汇报方才的闹剧,经他这么一整,殷殷企盼的那个身影却仍然没出现,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铁了心不搭理……
来不及了吗……
成岚颓丧地身体一软,连挣扎都没力气了。
他泄气似的被几个保全架着,无意识地拖着步伐,突然间身旁的人停下脚步,成岚吃力擡眸,眼前一个颀长的身影背光而立,拖着两口大大的行李箱。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嗅到那股熟悉的牛奶沐浴皂香气及他身上的睡莲信息素,悬浮的心终于放下,情不自禁笑了。
他轻轻挣开架住他的保全,缓步走向前方的人,随着距离缩短,他才看清魏之庭又不顾形象的涕泗纵横了,明星似的精致脸庞被眼泪鼻水糊得乱七八糟,两管鼻涕煞风景地流下,男孩擡手用衣袖随便一抹,哽着声音抽抽搭搭:「叔叔,你怎么才来呀……」
幼稚的抱怨夹杂着深切的委屈与伤心,成岚霎时心如刀割,喉头一紧,迅速泛上强烈的苦涩,心脏都要停了。
「魏之庭,谁准你不告而别!」他闷声说着,眼泪却夺眶而出,捧着男孩涕泗纵横的俊脸,用大拇指轻轻拭去他的泪,颤声道,「……谁准你背着我偷哭的,臭小鬼。」
成岚眼中的愧疚与心疼,让魏之庭隐忍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他紧紧抱住成岚,埋在他的颈窝嚎啕大哭。
「我不走了,我真的要气死了……我这么爱你,爱了你十几年!你凭什么忘记我!」
男孩委屈的怨怼从他颈窝飘出,听着不算清楚,但话中的煎熬与难受成岚却感同身受,思及自己这些时日的犹豫与推拒有多伤人,成岚就悔恨不已,更拥紧他的小情人。
「抱歉,都是叔叔不好。」
周围人来人往,虽然机场这种十八相送的场面大家都见怪不怪,但两个帅哥抱头痛哭的画面还是格外引人注目,但魏之庭不顾形象的大哭,他太委屈了!
就在他痛哭流涕时,怀里的手机大作,肯定是希孟舅舅打来的──他行李没托运,柜台的广播又联络不上人,来送行的舅舅们肯定急坏了,于是他抹抹泪,赶紧掏出手机。
「臭小子,人在哪儿呢!」是希孟舅舅震耳欲聋的怒吼。
「我、我在大厅……」他心虚的回答。
「甚么?」
不等简希孟下半句话说完,成岚忽然拿过他的手机,直接开启视讯模式。
「嗨,老板。」
成岚温和笑道,但气头上的简希孟只是白眼:「你嗨个屁!你怎么会跟臭小子一块儿?」
闻言,成岚倏地眉头一拧,不悦的神情。
「虽然您是老板,但我希望您能多给点尊重──魏之庭是我的人,别在我面前骂他。」
咦?欸?!
成岚突如其来的宣示主权让所有人愣住了,魏之庭傻愣看着叔叔正经八百的脸,一管鼻水煞风景的流出也忘记抹掉。
……我的人,我有没有听错?!叔叔跟舅舅摊牌了?!
不光是魏之庭错愕,画面里的简希孟一副石化的表情,楞神许久才呆呆回了句:「甚么?!」
成岚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甚么破天荒的宣言,只是微微一笑,温柔的目光投向嘴巴半天都阖不上的小孩,柔声道:「魏之庭是成岚的人,一辈子。」
画面里的老板双眼瞪的老大,瞬间倒抽口气,不知是震撼还是感动,但成岚才懒得多管,他擡手摸摸一惊一乍的小孩下巴,温声解释:「待我们把该做的事情完成前,他哪儿都不会去……暂时。」
「欸!阿岚,等等!」
罔顾老板兴奋的结巴语气,成岚笑着切断通话,将手机放回魏之庭外套口袋。小孩眼睛眨也没眨,看似魔怔,但眼里水波流转,看似又涌泪了。
……唉,小傻瓜,高兴坏了啊。
成岚无奈心想,顿生酸楚的柔情,他捧住魏之庭明显清减而略显憔悴的俊脸,柔声呢喃:「距离户政事务所上班时间还有一小时,要不要做点别的甚么?」说着,还促狭地挑眉。
「……户政事务所?」魏之庭楞楞重复,兴奋过度的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只能呆呆重复。
见他傻住,成岚又笑了,慢悠悠从口袋掏出一方折得小小的纸,从纸张的泛黄跟折痕看得出颇有年份,魏之庭当然知道那是甚么──那是他藏在捧月台灯里的结婚登记表,摔烂那个台灯后,他也没心思取出,便一并放进纸箱中了。
见他不明究里,成岚便笑着摊开那张发黄的登记表递给小孩,魏之庭定睛一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溃堤了。
原本一片空白的配偶栏上,已写上成岚龙飞凤舞的签名,为表慎重甚至还押上指印。
「叔叔……」
魏之庭抖着手拿过那张表格,失控的泪水不断滑落,几滴落在纸面,模糊了叔叔的签名,他连忙慌张的抹去水渍,他不允许他得来不易的爱情有一丝含糊!
他手忙脚乱的模样逗笑了成岚,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温柔地亲吻他的发丝,魏之庭顺势搂紧成岚精悍的腰身,再也不松手了!
两人拥抱许久,周围的目光不断驻足在他们身上,魏之庭这才猛然想起叔叔脸皮薄,不喜欢大庭广众下的亲密碰触,便委屈地抹抹脸,正欲松手,成岚突然擡手捧住他的脸,温柔吻去他脸上的泪。
湿热的嘴唇在脸上绵密辗转,美好得令人不敢置信,魏之庭感受叔叔久违的亲吻,又止不住眼泪了。
「叔叔,你怎么了……这么热情,我好不习惯喔……」魏之庭受宠若惊,却没有放开成岚的腰。
见小孩哭得抽抽搭搭,却死死揪着他的手,像是紧抓玩具的孩子,成岚不禁哑然失笑,在他哭得通红的鼻间轻轻一啄。
「给我习惯──还有,我不是你叔叔。」说着,成岚的目光便飘向他手上的结婚登记表,这暗示明显不过,魏之庭被这突然的美梦成真砸懵了,脑子霎时一片空白。
见他一副不可置信的傻样,成岚又笑了。
「算了,不急着改口,口头上的称谓,以后多的是时间确认。」说着,又强势托起小孩被泪沾湿的下巴,深深望入那双永远闪烁着晶亮爱意的眼神,「──我是你的月亮,这辈子只围着你转,你别想摆脱我了。」
魏之庭没有戴助听器,周围人来人往喧闹不已,他理应听不清叔叔的声音的,但在这个当下,叔叔红唇噙笑,那朵嫣红的小痣宛若绚烂的桃瓣,瞬间在他眼里炸开了最喧嚣的情诗。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