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躲开穷追不舍的记者,开车的助理尽可能挑冷清的道路去,以免被堵到。傅晴天与成岚坐在保母车后座,两人都没开口,成岚偏头见向来意气风发的傅晴天将鸭舌帽沿压得很低,但帽檐之下那张憔悴的面容却泛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这小子脱稿演出,眼下可好了,还真的是轰轰烈烈引退了……
成岚被他的擅作主张惹得头疼,可意外的是向来公事公办的他居然不太恼火,不知是早有预感还是怎地。
这时怀中手机又嗡嗡作响,这夺命连环扣的偏执模式肯定是爆脾气的简总……身为特助,他应该要以公司利益为优先考量,应该先跟老板报备情况,但或许是傅晴天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破天荒行为震撼了他,这种不管不顾的架式,让他不免心生羡慕。
──这小子甚么都没有,却能勇敢直视流言绯语,而他甚么都有了,却安抚不了自己的小情人,算甚么大人啊。
在他心绪复杂时,始终沉默的傅晴天缓缓开口了。
「成秘书,谢谢你──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不知是紧张还是尴尬,傅晴天嗓音听上去十分干哑。成岚顿了一下,只是无奈叹气,摇了摇头。
「之后的打算呢?」
傅晴天定了定神,缓缓仰起头,露出一抹勉强但仍属温柔的微笑:「……等她十八岁,我就带她出国~我们约定好了,一起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我有潜水执照,她会做饭,或许……或许可以在海边开个小民宿?」
像是沉浸在美好的未来里,本来病恹恹的傅晴天忽然双眼放光,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呵呵笑了几声,见成岚面无表情,猛然意识到这些幻想听在这个见惯风浪的精悍男人眼中,肯定是白日发梦的傻话,便讪笑着住口。
「……抱歉,您肯定会觉得我又蠢话连篇了吧。」
谁料成岚摇了摇头,视线飘向窗外:「别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听到他的回复,傅晴天霎时有些懵──他以为这个忠心耿耿的成秘书会与老板同一阵线,嫌弃他让公司血亏了……这番体谅的话语,比起责骂着实更让他消化不良,嘴唇开合几下也说不出半个字,只能呆呆盯着他。
可能是他傻愣的眼神太过刺目,向来面无表情的成秘书忽然拧眉苦笑。
「既然你是深思熟虑的成人了,就要勇敢扛下一切决定,别辜负了那孩子。」
这突如其来的温度和鼓励,让长期处于谩骂之中的傅晴天为之一愣,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成秘书正儿八经的表情不容置喙,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味,顿时感动得喉头发酸,但也没敢开口询问成秘书为什么向着他,想了又想,只能用力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此时车子已到了公司配给的宿舍前,傅晴天对成岚点头道谢便开门下车,要阖上车门前,想起甚么似的又停下脚步,回头对他深深一鞠躬。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话音刚落,男孩偏头一想,觉得自己这番话不够周全诚恳,又立即大声补充,「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不对,马到成功、心想事成!」
──呆子,你这是在拜年还是祝寿?
成岚被这荒诞的祝祷惹得又好气又好笑,但体恤对方的脑容量不大,这些日子又被折腾坏了,也就不计较这番怪异的祝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