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之庭觉得自己魔怔了,就这么呆呆地盯着成叔叔有些妖异陌生的模样, 几乎要咬碎一口牙才能忍住碰触叔叔的冲动。
在他心猿意马之际,只听成叔叔叹了一口气,横在眼睛上的手缓缓下移,转而用掌心摀住自己的脸。
「小孩,能听我发牢骚吗。」叔叔忽然闷声说道,因为掌心摀着,声音显得格外低哑。
魏之庭愣了一下,差点就要应答,可又猛然想起叔叔从来不喊他小孩的!想必以为他是外面那家伙了…… 想到这儿,他不禁有些气恼。
──什么都不告诉我,却对一个陌生人掏心掏肺的?莫名其妙!
魏之庭气恼归气恼,可又按捺不住好奇:究竟是何等大事,让他向来处变不惊的成叔叔都架不住烦忧,不吐不快呢……于是,他阴阳怪气地闷哼,算是回复。
成岚也没察觉异样,顿了几秒才徐缓开口。
「……你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小孩,是个总惹我心烦的小鬼。」
听到叔叔的评论,魏之庭如遭雷击,叔叔居然在陌生人面前如此评价他……!这冷情的话语让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喉头泛上苦涩时,叔叔又继续说道,「……那小鬼真的好烦呐,成天叔叔长叔叔短的,高兴也哭、不高兴也哭,总揪着我不放……可是啊,我就是舍不得他哭。那双漂亮的眼睛,只该盈满明媚的阳光,不该伤心、不该流泪的。」
成岚絮絮叨叨地说着,停顿一下突然呵呵一笑。
「但是,这么好的孩子,说他爱我呢……呵,真的好荒唐啊……他才十八岁呀,明白什么是爱吗……」成岚轻轻一笑,突然叹了一口气,声音明显紧涩,「他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这么好,不该喜欢我的……」
成岚宛若梦呓的低叹,夹杂着昭然若揭的失落与不敢置信的惆怅,叔叔这茫然不自信的模样,让魏之庭像是丧失语言能力,怔怔的盯着叔叔。
他目不转睛,却眼瞧着叔叔唇边那精致如花瓣的小痣,突然徐缓泌出了一滴蜜。
「小孩,你知道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这一本书吗?」成岚忽然话锋一转。
──魏之庭当然知道,这是叔叔长年放在床头柜的一本书,看上去年代久远,纸张泛黄,连书皮都有明显的压痕,生活习惯一丝不茍的叔叔自然不可能随手放在柜上,表示那是他长年翻看的睡前读物。
他不明白叔叔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开口,但叔叔似乎也不期待能得到什么回复,停顿几秒又自顾自地说道:「……俯身拾起唾手可得的六便士,还是去追寻那遥不可及的月光,小孩,你打算怎么办?」
那个「办」字话音刚落,成岚的话就戛然而止,迅速敏紧双唇,摀在脸上的手背似乎也微微发颤。
魏之庭还反应不及,成岚又缓缓启唇,话里夹带着明显的哽声。
「……那小子真他妈烦死了……我不是他叔叔,还能是什么呢,情人吗……?」提到这个甜蜜的词汇,成岚似乎有些嘴软,顿了一秒忍不住哑然失笑,「别傻了,这么小,我怎么敢爱啊。」
不知是这番醉言醉语还是情之所至,向来条理清晰的成岚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听着混乱,可含糊不清的语词中包含他的迷茫,魏之庭霎时哑口无言,成岚这脆弱的模样让他既心疼又雀跃,无一不昭示了他在叔叔心中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