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同意,小孩点点头,抱着兔子玩偶盯着他瞧,眼里满是笑意。
成岚也不是没跟孩子一同洗过,但今天小庭格外紧迫盯人,眼睛眨也不眨,看着成岚有些尴尬,但转念一想,他一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好吃亏的,便松下肩膀, 将湿发全数拢至脑后,并将手肘撑在浴缸边缘。
「今天学校都上了些什么,告诉叔叔吧。」他柔声询问,拿起沐浴海绵搓出的泡泡往身上抹。
「今天上了水调歌头,我念给叔叔听!」魏之庭温声说着,抱起小兔子开始轻声朗诵。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男孩奶声奶气地念着,念到一半突然停顿。见他支吾半天,成岚轻轻一笑,接续了下一句:「……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叔叔好厉害呀!什么都记得、什么都考不倒你!」
看着小孩面露崇拜之色,成岚忽生一瞬的酸楚──他的记忆力出奇地好,几乎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而父亲也是如此。他们越博学强记,更衬得尔后必定发作的失智症欲发惊悚,这种不得不面对的恐惧,让成岚十分难受,父亲不到五十岁就发病,似乎也预示他的未来。
他看着水中的倒影,与父亲八成相似的面孔,百分之百的发病率,想到这儿, 他便扯开一抹苦涩的弧度。
「是吗,如果一开始就全然不记得,是不是更轻松?」他闷闷说道。
他本以为是自言自语的音量,正当他怔怔看着水面泡沫出神时,忽然听见卡哒一声,孩子跳下了马桶,枉顾一地湿泞,迈着大步快速跑向他。
「小庭,会滑倒的!」
他着急地从浴缸中坐起身,刚伸出手,魏之庭便猛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叔叔不能忘记我!」男孩伏在他的胸膛大叫。
他本想推开孩子,但伸手刚搭上孩子的肩,粉蓝色的睡衣立即晕出大片湿痕,这才想起自己仍一身水,只得无奈苦笑。
「乖~叔叔一身湿呢,你先……」
他话音未落,忽见小庭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可怜巴巴的目光。
「叔叔如果忘了我,一直记着叔叔的小庭会很伤心的!会像、会像……」孩子哽咽许久,搜索着贫乏的词汇库,瞥见了那只被他扔在地板上的兔子,突然大声喊道:「就会像兔子一样,因为寂寞死掉的喔!」
「什么死不死的,别说这种话,叔叔不爱听。」
成岚眉心微拧,捏了孩子的脸颊一把,本来想终止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小庭却反常地将他抱得更紧,小脸在他的胸口蹭了又蹭,头发都半湿了。
「不许忘了我,成岚。」
沙哑性感的低音砲与僭越的直呼名讳,成岚霎时一脸懵逼,随即从梦中惊醒了。
──啊,这都什么鬼?一定是因为那个臭小鬼惹的,可恶……!
他甩甩脑袋,同时伸了个懒腰,浑身喀喀作响,该死,成岚,你已经是迈入中年的老男人了,凭甚么贪凉呢……他感叹道,扭扭酸疼的脖颈,下意识看看腕表,晚上七点?!
他从剧场回来后便紧急开了场视讯会议,处理几个合约问题与合作项目,才刚阖眼小瞇一下,居然就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