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街边的路灯安静地泛着幽黄的光,汽车行驶而过,树枝飒飒而动映在车窗上。沈织一直垂着个脑袋, 双手放在大腿上, 手指不自觉绞动在一起,表情略微有些不安。
秦淮时不时瞥两眼后视镜,只当没有看见alpha的不适。
“你们也是江城大学的吗?”兴许司机也感受到车厢死寂般的沉默, 在等红灯时随口问了一句。
“是。”沈织像一只动作敏捷的猎豹, 眼睛亮晶晶的:“师傅, 一会儿可以麻烦您将我们直接送到学校里面吗?”
江城大学没有外来车辆不允许入校的规定, 而且这车还只是顺风车, 想要进学校很容易。
前方红灯倒计时结束,已经开始闪烁黄灯,在等待绿灯亮起时,周围车辆重新燃起了汽油。
司机抓着方向盘,正想答应下来时,坐在后面一直没有出声的omega突然说话。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晕黄的灯光自玻璃车窗洒落,omega半张脸对着窗户, 半张脸对着车里, 她抬起脖颈,肩颈挺得笔直,鼻梁弧线斜斜落下, 嘴唇微微合拢,透着种不好招惹的意味。
“就在终点停。”秦淮声音淡淡, 说出的话却不容置喙。
刚才还深情敏捷的alpha下一秒立即收回脑袋,重新畏畏缩缩地垂下, 活像一只鹌鹑。司机师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前的alpha看着很厉害,没想到这么怕老婆。
车子最终停在了小区单元楼底下,秦淮先从车上下来,“啪”一下合上车门时,正在解安全的带的alpha吓地一哆嗦,卡扣重新又合上了。
车窗贴了防窥膜,从外面看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秦淮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人下来,屈着扣了扣玻璃,示意里面的alpha快点。
车窗上立即映出那张冷淡的脸。
司机靠坐在驾驶位,笑着打趣身后的alpha,“赶紧快点,别让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等太久。”
听见有人夸秦淮,沈织立即来了精神,对于外人好意的夸赞,沈织都是乐意接受,可想到一会儿下去即将面对什么时,她又立即蔫了下去。
alpha扯了扯嘴角,就像一只被人提线的木偶,笑得牵强,“我谢谢你哦。”
车门从里面打开了,沈织一只脚踩在地面,瑟缩地看了眼秦淮,试图唤起omega对自己的怜爱。秦淮不仅视若无睹,反而一只手将车门拉到最大,双臂搭在车门顶端,直直看向沈织。
沈织自知今晚逃不了,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决心,一狠心从车上下来。她的脚踝还没有好彻底,在合上车门时,身子踉跄了一下。
还是秦淮眼疾手快地扶上她的小臂,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熟悉的味道在鼻翼间扩散,浅浅的檀香味以及苦涩的药味混合在一起,让秦淮很容易辨别出来眼前的alpha就是沈织。
“学姐,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沈织摸不清楚秦淮现在的脾气,只能收敛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
秦淮静静看着alpha的侧颜,沈织五官偏向明艳,眼睛是那种透着野性难以驯服的力量感,不笑的时候总是有种不好招惹的感觉,可一旦弯唇笑起来时,她会用酒窝搭建成一个小小的陷阱,这个陷阱并不是对所有人有效果,但却让秦淮招架不住。
察觉到手心胳膊的抽动,omega眨了眨眼睛,手腕微微用力,“不用。”
她没有加任何一句缓和词,比如“了”“吧”这种自带拉近距离的词,然后抓着alpha的小臂走向单元楼里。
电梯空无一人,沈织被扶着站在角落,梯门缓缓合上,随着最后轻轻一声响,狭□□仄的空间就只剩下两人。
秦淮一直没有说话,沈织自然也不敢说话。
她只能通过对面电梯壁的反光,隐约看见身边omega的表情,心里默默计划一会儿该怎么认错,才能把秦淮的怒气值降的更低。
两人一起到了家门口,秦淮松开禁锢在alpha小臂的手,给对方留下开门的时间。
沈织也不磨蹭,乖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塞进锁里,拉开门柄,往后稍稍退了一步,让秦淮先进去,自己则跟在秦淮身后关门。
明明离开没有太长时间,秦淮再次站在玄关,莫名有种重物落地的踏实感,在壁灯撕碎黑夜的同时,她只想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只是这件事还需往后推迟一下,眼前还有另一件要紧的事情。
在大门关上时,秦淮没有感觉到一点身后的动静,她转过身,alpha正站在开关处,垂着脑袋,一副任打任骂的表情。
“学姐,我错了。”沈织认错道歉。
秦淮对于她的认错态度有些惊诧,“你错哪了?”
长久的沉默,客厅安静到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眼前alpha垂着脑袋,头发随意绑了个马尾垂在身侧,乌眉拧地快要打结,她的脸色和缠在额头的白色绷带快要一个色,看上去楚楚可怜,不忍责问半句。
可秦淮今天下定决心一定要问出个结果,因此她心一横只当没有看见,“你说话呀。”
alpha嘴唇发干,伸出舌尖舔了舔,走上前主动拉上秦淮的胳膊,“你说我哪里错了,我就是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秦淮这下子脾气彻底上来了,眼尾冷冷扫过去,恰好沈织正在看她,两人眼神无声在空气中交汇,就像一场难分伯仲的博弈。
最终还是沈织败下阵来,在秦淮虽然拉着脸,但还是给了她一个解释机会的情况下,她没有办法不去抓住这个机会。
“我以后受伤了一定会第一个告诉你。”沈织肯定道。
秦淮嗯了声,点点头,继续问她,“然后呢?”
沈织没想到还有,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行,嘴唇动了动还未说话,唇角便抿在一起,犹豫道:“然后还有吗?”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愿意说实话。
秦淮气乐了,鼻尖轻嗤,发出很短的一个哼字,抽回被alpha抓着的胳膊,抬起脚走时,只留下一句话,“自己想。”
沈织自出事就一直在医院,身上的衣服好没来得及换。秦淮先去卧室拿了她的睡衣挂在浴室,又考虑到她现在双脚不便,从餐桌前拉了把凳子放在花洒下,坐好这一切后才出去。
虽然有很多话要问沈织,但总归得先让人洗干净。秦淮回到客厅,摁亮厨房灯,对坐在沙发上的人说:“快去洗澡。”
沈织喊了句“知道了”就从沙发上起身,翘起那只受伤的脚,试图蹦到浴室。
秦淮就站在厨房门口,抱着臂弯神情冷淡地看着,不为所动。
直到浴室门锁上,秦淮这才站直身子进了厨房,在开火的时候指尖顿了顿。
沈织今天刚出完车祸,这么逼问她真的好吗?可要今天不问的话,以后找到机会去问就难了很多,她对沈织卖惨装可怜的行为本就无法抵抗,另外加上时间的推移,很多事情没有说明白,两人无法做到真心接纳彼此,后面就真的能走到相爱两厌那步。
“滴!”
秦淮指腹摁了下去,电磁炉闪烁着红色数字,需要确认一个选项。沈织厨房收拾的很干净,屋里看不出一点油烟的污渍,明明主人会做饭,但经常懒得下厨,仅有的几次还是她过来做的。
秦淮把盛满水的锅放在电磁炉上,选择了烧水的选项,转身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
冰箱除了放鸡蛋和香橙外,还有不少蔬菜和切好的肉,都被保鲜膜覆在一次性的盘子里整齐摆放,秦淮随手抽出一个是鱼肉,不会做又塞回去,重新拿了一盘出来。
又是鱼肉。
秦淮不相信似的,捏着手里的一个,一股脑拿出了好几个,全部摆放在案板上。
即使心里早有预感,秦淮也还是愣在原地,冰箱里的那些生食没有一个不是她喜欢的。
没有人会拒绝自己被人时刻惦记着,生活中越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越是考验一个人的观察力。
她喜欢被人如此记挂,从衣食住行,嘘寒问暖开始,两人互相扶持,就那么安稳地度过一生。
搁在电磁炉上的那锅水已经移到了边沿,秦淮伸手将锅柄往中心挪了挪,热气拍打着玻璃盖,里面的白水咕噜咕噜泛起泡。
秦淮摁灭了电磁炉开关,里面沸腾的水泡立即停止下来。
不可以这么算了。
秦淮心里想,哪怕今天为了这件事和沈织吵一架总好过以后彼此猜忌,然后她眼睁睁看着沈织对别人如此,面面俱到,事无巨细。
那怎么可以。
秦淮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有半分迟疑,她从案板上挑出几样菜又把其余的放回冰箱,就在关上柜门的那一刻,浴室里忽然传来“啊”的一声。
秦淮警铃大作,顾不上别的,从厨房跑去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