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气没有实体,包裹住两之后,却遮挡住了视线。
南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北汐抱着自己好像浸入到了一个十分空旷的地方。
黑气并没有立刻攻击她们,只是在带着她们往下沉。
南洹心里思索,这就代表着那些因为黑气消失的玩家,兴许还没有死。
只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毕竟她们现在已经失去了攻击的能力。
明明是被黑气裹挟,但南洹却感觉整个人像是浸润在某种粘腻的液体里面挣脱不开。
没有办法开口大喊大叫,甚至连北汐搂着自己的感觉,也越来越微弱。
眼皮越来越沉重,之前那些副本的内容,像是浮光掠影一般,从脑海里划走,最后消失不见。
南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如水一般流走。
那些关于北汐的一颦一笑,开始在她脑海里模糊。
她极力挣扎,不想忘记,指尖用力想要利用北汐残留的感觉,唤醒自己的意识,可却一丁点作用都没有。
相较于南洹这么激烈的反应,北汐感受到的则温和了很多。
毕竟她脑海里只剩下很累,想要闭上眼睛的念头。
她明知道现在还在副本游戏里面,她们被小陶身上冒出来的黑气控制住了,没有立刻死亡,就证明事情一定有转机。
可这么简单的道理,此刻对于北汐来说,却需要滚好几圈,才能理解这其中的意思。
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在变慢,与游戏副本发生的联系在减弱。
甚至她还搂着南洹,却有那么一瞬间已经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
梗在喉头里的声音发不出来,浑身僵硬,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在慢慢消失。
这边院子中央,大小姐,一会长和爱丽丝会长,三个大活人在眨眼之间全都消失的场面,让剩余还活着的玩家,有些难以接受。
那可是全游戏排名第一的玩家,竟然在导游的手上还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若说一个人不够,又加上一个另一个公会会长,以及最近在游戏里面出了名,进了两个副本,就拿了两块信仰图腾碎片的大小姐,这战斗力算是她们这支队伍的天花板了吧?
却还是被对方挥一挥衣袖,就带走了。
如果说之前,有一会长和大小姐一直顶着,剩余的玩家虽然知道导游很厉害,但并没有切实的体会到。
那现在,导游想要对付的人终于消失,她似乎没有再慢悠悠看什么自投罗网的把戏。
直接大手一挥,院落里还在跳跃的黑气,瞬间织成了天罗地网,想把剩下的玩家一网打尽。
还幸存的人明显分为了两派,一派以苗疆跟洋娃娃为首,他们终于意识到了眼前的导游那种恐怖的力量,拼了命的挣扎,想要离开院落,不想被波及,也不想当下一个。
苗疆跟洋娃娃本来是抱着帮忙的心情的,谁知道一个瞬息,事情全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甚至没空想,一会长跟大小姐已经不见了,单靠自己的力量还能不能出去,因为那来势汹汹的黑气已经切断了所有的退路。
而另一派,则是是十九为主的,原本她们队伍里的人。
她们比苗疆跟洋娃娃都要清醒,大小姐,一会长和爱丽丝会长,刚才声东击西,已经帮他们找出了导游的弱点,只要想办法分开她身上的两样东西,那她们就有从这里出去的可能性。
但同时,她们又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连一会长和大小姐以及爱丽丝会长,都没有做到的事情,靠她们几个人自然更没有什么胜算。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腔怒火,失去的是她们的伙伴,而前路渺茫,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后退。
她们咬着牙,不管不顾的冲向院落的中央,想要给同伴报仇,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但现实往往十份餐残酷,导游就站在那里,连动弹一下都没有,眼里只剩下些索然无味。
可她们就已经被黑气缠的动弹不得了。
黑气从地下开始往上蔓延缠绕,就像黑色的潮水一般,逐渐将所有玩家淹没。
从四肢到驱赶,再到脖颈。
所有人都在拼命挣扎,似乎是人濒临死亡的一种本能,但却不包括玲月。
她脸上的表情始终很淡然,不论是她一直放在眼里的南洹,突然消失,还是自己现在也在劫难逃。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呆呆的望着导游的方向,似乎在很专注的看些什么东西。
直到越过那源源不断的黑气,在放松了警惕的导游身边,捕捉到了一个不太合时宜的白色身影,以及细细的一缕头发时,她的嘴角才忍不住上翘了一下。
这边等导游发现,有头发趁乱卷住了扩音器和耳麦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光想着要把所有的玩家都解决掉,把南洹遗留下来的小道具跟那个鬼影给忘记了。
虽然有些恼火这些小角色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耍花招,但她们的这点力量导游并没有放在心上。
女仆的长发,还是没有经得住阿柳的语言攻势,尤其是它也感觉到南洹并不是导游的对手。
只是变故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女仆的长发准备自己去捞人的时候,那些滚团儿的黑气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因为它是南洹的道具,正常来讲,如果对方出了什么事情,它是能感受到的。
可它并没有在南洹消失的第一时间就跟着消失,就说明还有时间留给了她们。
阿柳通过对方急切的手段,明白了它要表达的意思,不敢再耽误时间。
一鬼一长发,趁着导游没有发现她们,专注于玩家的时候悄悄靠近,最后准备出其不意,一击即中。
只是没想到,长发接触到耳麦和扩音器的瞬间,里面伸出来的黑气已经顺着发丝盘旋而上。
女仆的长发开始自下而上的断裂,很快就被裹进了黑雾。
而阿柳这边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要看长发不行,她自动不上,却连要摸的地方都没有摸上,就被导游用黑气拎到了眼前。
“你要是刚才跑了,我还能看在她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导游似是因为要处理的人都解决了,心情不错,所以难得的说了几句话。
阿柳身子一颤,她知道导游嘴里的她,并不是指南洹,而说的是阿华。
“你果然不是她,”阿柳被束着身子,有些艰难的开了口,对于导游的话,并没有多少惊讶。
“你是跟我做交易的人?让我留在游戏里,你会帮我一个忙?”
这话本应是个疑问句,但阿柳的语气却十分的肯定,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浮起了点得意的笑容,“只是好像你的计划搞砸了,南洹把我救出来了,还帮了我的忙,只是你计划的事情却落了空,所以你才这么恼羞成怒的?”
阿柳虽然不记得,当时那个把自己放进棺材里面的人是谁?但眼下事情都赶在了一起,所以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导游这边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但却从耳麦以及扩音器里漫出来了更多的黑气,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的恼羞成怒。
只不过阿柳却注意到,对方瞳孔的颜色在幽深和正常中反复横跳。
情绪的变化似乎对她侵占阿华的身体有影响,阿柳心里有了数。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问一下,当时是不是因为我控制了她,你才会被杀的?”
导游并没有注意到阿柳的反应,她不答反问,被阿柳就这么赤/裸/裸的揭穿,让她也把问题往对方的肺管子上戳。
但很显然这种事情她做起来并不顺手,而且阿柳明显已经对这个问题有了答案,“不用问,我知道当时你并没有出现。”
换言之,也就是说,她十分清楚,当是阿华对自己拔刀相向,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所以,你要杀我第二次吗?阿华?”
阿柳的语气变得十分强硬,她改变了称呼,说话间盯着导游的眼睛,但那目光明显是在透过这个躯壳,去看另外一个人。
———
黑暗中,南洹迷迷糊糊的沉睡,她感觉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情,偏巧她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在她准备放弃努力,安静的沉睡在这片粘腻中时,却听到了几声呼唤。
“阿南,你不要睡,你不是答应过我,有机会要带我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的吗?这里可比古堡要黑多了,我不想呆在这里……”
这是谁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这是我答应过的事情吗?
古堡?我好像有点印象了,是吸血鬼赫尔。
我把她从古堡里面带出来,之前说要带她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是因为技能的限制,也只有第二个副本让她出来了片刻,还是替自己打架。
南洹瞬间心里过意不去,她虽然不能说话,却在心里回复对方。
你放心,我们不会留在这里,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转念之间,南洹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清醒了一点。
下个声音如期而至。
“阿南,还记得完美新世界吗?那是我们一起创造出来的世界,你不想带我回去看看?它是真实存在的。”
完美新世界?
那些感染者的进化,一座城市的全新重生?
这是水母赫尔,南洹记起来了,自从副本里见过以后,南洹还没有再见过她呢?
她也来了吗?
那个世界竟然是真实存在的,自己真的想再看一眼的。
丢失掉的记忆,在一点重新充斥着脑海。
直到又一个声音响起。
“阿南,你说过的,不管在哪里无论是游戏内还是游戏外,我们都要在一起的,如果你觉得这里很好……”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这里黑乎乎的,哪里好了。
她才不要带着北汐就这么与世长辞呢?
南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手指尖感觉到北汐的触感则是如此的清晰。
那些粘腻,因为南洹的清醒而渐渐散去。
原本下降的黑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兜着两人往上走。
院落里,导游原本因为阿柳的话有些微微的吃惊,她没想到对方竟然早就弄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也没想到,她竟然会用这么轻松的口气说了出来,不带一点怨恨。
甚至因为对方试图用这种方法,唤醒被控制的阿华。
只是她的嘴角还来不及上翘,就觉得自己原本掌控着的身体,有些蠢蠢欲动。
像是受了惊吓,又似乎想要急切的解释些什么,不再沉睡,而是在于自己争夺控制权。
耳麦和扩展器源源不断的黑气,因为导游不断变化的瞳孔,而变得不稳定,正好给了那些快被淹没的玩家,以及被束缚的很紧的阿柳一个喘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南洹和北汐在上升的过程中,终于感觉到了一些光亮。
已经恢复过来的北汐搂着南洹,趁着黑气涣散,挣脱了出来。
发现她们已经重新回到了院落里。
北汐的反应足够快,就这么一瞬间,她已经捕捉到了导游那边的不对劲儿,伸手去摘她身上的耳麦和扩音器。
阿柳看到南洹她们平安无事,心里松了一口气,赶忙继续跟北汐打配合。
“阿华,我的时间不多了,当年的事情总要有个了断,你都想起来了吗?我有些话要当
面……”
“你闭嘴。”
导游咬牙切齿,一方面要稳定心神,一方面要避免北汐的攻击,还要分出心来去应付其他已经围上来的玩家。
阿柳的话无疑是又撒了些猛料,导游脸上的神情,也在不断的变化。
一会儿是带着红嫁纱的阿华,一会儿是带着耳麦的自己。
北汐好不容易捉住了对方的耳麦,但一下子没能掀开来,因为那些丝丝缕缕的黑气就像是种在阿华的身体里面,很费力才能拽出一点点。
但相比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成功。
毕竟因为导游没办法完全控制这副身体,那些黑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无坚不摧,有了减弱的趋势。
刚才被黑气侵吞的玩家,一个两个的都重新出现的院落。
这个时候,只有进一步没有撤退的可能,所以大家都卯足了劲儿。
阿柳继续再接再厉,说起了一些小时候温情的故事,“你还记得我小的时候,刚去你家,不太适应,半夜睡不着觉的时候,你总是带我偷偷溜出来,去我家的看房子看看,虽然我母亲去世没多久,我家的房子就塌了,可每次去看过一眼之后,我就能睡着了……”
除了南洹和北汐,以及知道其中一点点内情的十九她们外,剩余的玩家对突然冒出来的阿柳的印象,还是棺材里面的那个尸体。
倒是没想到,对方跟导游之间,还有这么一段缠绵悱恻呢。
这是什么情况?
副本里面的驻地npc跟主要npc是一对儿?
而且听这话,似乎其中还有些什么瓜葛。
只是没想到导游竟然是封门岭的人?
难不成那个无耻旅行团,自产自销故意派了一个本地人过来。
但导游现在的模样,看起来不太像是跟阿柳有什么关系的样子,她刚才还让对方闭嘴来着呢?
玩家们都知知道按照大小姐和一会长的要求,摘耳麦和扩音器,以为这样就可以打败对方,并不清楚什么控制身体的原因。
这种体力上的事情,南洹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她一直面色不太好的现在阿柳身边。
她终于意识到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她跟北汐一直都以为,阿柳当时是被村民所害或者因他们而死。
后来阿柳因为导游或者说控制了导游的某个存在的帮忙,又杀死了村民报仇,还把所有的村民都困在了游戏里。
所以游戏里面的村民,会对阿柳棺材十分尊敬。
可在阿柳的视角,或者南洹跟北汐所看到的阿柳被禁锢的地方,她身上根本没有对村民的怨恨。
当时南洹以为是对方忘记了,才这样的。
但现在看来,阿柳很清楚自己当时是被谁杀害的。
阿柳当时被捆在邢架上示众,村民想用这个方式让她妥协。
可阿柳不愿意,甚至在看清了阿华的胆怯以及懦弱以后,果断跟对方划清了界限。
但是对阿华来说,却并不是这样。
虽然她迫于无奈,已经承认自己并不喜欢阿柳,而喜欢男人。
可只要阿柳被绑在邢架上,一天不肯妥协,她就要饱受所有人的指责和有色的眼光。
这么多年,她都生长在这个村子里面,深深明白群体的力量,也明白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被孤立后的后果。
她劝说过阿柳很多次,可对方却始终用失望的眼神看着自己,不肯妥协。
终于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断了,她知道一个人的死亡在村子里面不算什么,却可以带走一场短暂的流言蜚语。
就像是冬天里的一场大雪,雪落下后似乎什么都能遮盖,隐藏在雪地里的污渍也会全部消失。
等到来年春天,地上又是绿油油的一片。
没人会在意,这片土地上曾经是否有血迹,又曾经经历过些什么。
可是阿华似乎忘记了,有多少个日日夜夜,她身边陪着的人是阿柳。
又有多少个日子,两人一起做了多少的事情。
她觉得原本应该没什么痕迹的贫瘠土地,似乎生出了最美的玫瑰。
而她却亲手剜去了玫瑰,留下了狰狞的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在阿柳的一声声回忆中,耳麦和扩音器的连接,终于变得脆弱不堪。
北汐一使劲儿,最后一缕黑气从阿华的体内被拔出。
黑西装消失不见,红嫁纱重新出现。
而下线了的系统,也终于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