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中是韩亭熙不止一次被紧紧包裹住的气味, 是属于褚泽的那种清爽。
他被褚泽抱紧在怀里,头蹭在褚泽的肩窝,埋在其中深深吸了口气。
那熟悉的味道, 让他多日纷乱的心跳, 终于重新安定下来。
“我好想你。”
当韩亭熙不受控制一般, 脱口而出这句话之后,褚泽的心缝就好像被填满了。
一种不能品味的甜意, 让他声音都变得轻柔起来。
“真乖。”
他揉乱韩亭熙的黑发, 手搭在韩亭熙白皙纤长的脖颈上面,轻轻捏了捏。
“为什么手会受伤?”
这是褚泽开口说的第二句话。
二人拉开距离, 褚泽垂眸握着韩亭熙的手指,在他指节上将要愈合的伤口处摩挲了一下。
他从身后的监狱大门走出来之后,就看到韩亭熙似乎无知无觉地把手扣进了合金栏杆里的场景。
血液从中流下来,让褚泽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将韩亭熙的手指合在手心, 明知故问。
手掌中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少年漂亮纤长的睫毛, 在眼睑下投射出一片浓密的阴影。
他过了半晌,才低低地说:“我——”
一个“我”字出口,他的耳朵上就飞起了一片绯红。
但他仍忍着内心中的羞耻,慢慢说:“我怕你死了。”
“而且, ”韩亭熙找到了点底气, 睁着明亮的, 好像被水洗过的眼睛, 看着褚泽,声音扬起了一点:“审判庭里面的情况, 我一点也不清楚。”
“谁知道会不会有拷打过度……”
他说着说着, 突然顿住。
韩亭熙在时隔多日之后,第一次直视褚泽的脸。
他对褚泽的五官熟悉至极, 他的每一处细节都深深印在脑海里。
所以此时,韩亭熙的心沉了下去。
那双深邃如夜空的黑眸,此刻一只像是被滴入了碧绿的湖水,在那深黑之中,呈现出惑人的绿意。
他艰难开口:“你的眼睛……?”
手指抚上他的眼眶,虚虚地滑过睫毛,落在眼皮之上。
褚泽微微合上了眼,神情没有太多变化。
只是在韩亭熙脸上,露出了一种,褚泽不想看到的难过之时,褚泽将他微凉的指尖握住。
柔软的唇吻了吻。
又将韩亭熙的手指拢在掌心,复而十指交握。
他说:“只是一次失败的异化而已。”
“不要担心。”
韩亭熙看向褚泽身后,缓缓踱步而来的卢敬瑜和另一个面容很年轻的男人。
心中一堆想要喷薄而出的话语,瞬间止住在了唇间。
他沉默着,被褚泽牵着走了出去。
前方是一片天光明亮,但褚泽挺拔如剑的身影,却好似被暗影笼罩,与这光明的世界渐渐远去。
于是韩亭熙用力握紧了他的手,好像紧紧抓住一片,随时会随风而去的云。
仅仅不到一个月而已。
韩亭熙在心中升起一片空茫。
过去的生活好像瞬间与他们割裂开来,一种沉重的感受,逐渐笼罩住了他们。
他相信褚泽。
但五年之内,凭一己之力摆脱那位未知的神明,该如何做到?
在整片宇宙中,所记录的最年轻的六阶异能者,他升入六阶,所用的时间为——三十六年。
是他从五阶,到六阶的时间。
整整三十六年。
掌心是褚泽灼热的温度,一点点烫进韩亭熙的血液里。
他看着褚泽平静而锐利的侧脸,又看向他好像从来没有改变过,始终坚定的眼睛。
将心中的一切不安,缓缓压进了心底。
——只要没有发生,那么一切存在奇迹。
*
在褚泽被拘禁的这段日子里,学校内部除了韩亭熙等和褚泽相交甚密的人之外,其他各个学院的任何人,都无法在任何渠道得知褚泽的消息。
因为在褚泽列入绝密档案之时,网络之上一切关于褚泽的“消失”“是不是犯罪了”等的消息,都在话题趋于平静之后,被悄无声息删除了。
就连褚泽的半个授业恩师关珏,也不曾得知褚泽的近况。
他收拾着行李,只是有些感叹,他都要去褚泽老家了,褚泽还没给他发来消息。
他正在这感叹呢,终端上就闪烁起了消息。
来自褚泽的视频通话。
接通通讯,褚泽出现在了视频对面。
他身边跟着那个他的小男朋友,一个特别漂亮的孩子。
关珏作为网上冲浪一线选手,对他们二人可谓是比他们自己都关注。
他敏锐地发现,韩亭熙表情有点臭。
但他看到褚泽一如既往,浅笑着的俊脸时,就没再多想。
——毕竟他小男朋友,总是脾气不太好。
估计又吵架了……关珏如此推测了一番。
褚泽的背景,显然是他们经常住的那套别墅,身后是褚泽每隔几天会从花海中摘下的各色玫瑰,然后被韩亭熙装上营养液,摆放在桌面上。
他们身后,还有个头顶亮粉色的小机器人,在来回穿梭。
在不小心撞倒自己之后,又会双眼闪烁着红光,尖叫着“敌袭!”,等发现没人搭理它之后,小机器人才笨拙地爬起来,装作无事的样子,继续打扫卫生。
关珏显然也是被最近网络上有关褚泽消失的说法影响,他第一时间就关注了褚泽的表情和所处的环境。
在发现没有任何异常之后,他才笑眯眯地问:
“最近干嘛去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褚泽在视频看不到的地方,手掌顺着韩亭熙的外套,摸进了他里面的薄衫中,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搂住了他没有一丝多余赘肉、线条漂亮的腰。
韩亭熙象征性躲了一下之后,在手指被接着握住之后,就放弃了挣扎。
瞄到韩亭熙心情似乎好了那么点之后,褚泽回答:“我之前作为优秀学生,被邀请进了一个保密项目。”
关珏收拾行李的身形顿了一下。
他怎么觉得这个说法不太靠谱呢?
“你一个小小的二阶异能者,找你参加保密项目?”
关珏看着褚泽毫无破绽的表情,问道:“小韩怎么没有参加?”
“可能因为……”韩亭熙看着关珏一脸怀疑的表情,半晌,拿出曾经在火种里训练过的演技,道:“专业对口。”
关珏沉默了一下。
一双眼在两人身上扫视看片刻,看到他们精神正常,身上似乎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之后,缓缓点点头。
“你们两个就瞎扯吧。”
他摆摆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关老,要不要我提前告诉老莫一下?”
褚泽看到他正在收拾行李,想起很早之前,关珏就提到了,他要在放假的时候去找老莫,老友叙旧一下。
于是他开口问。
关珏立刻做出一个制止的手势,“不用!”
他笑容怀念,叹了声道:“给他点惊喜。”
“人生啊,就是要多点惊喜才有意思。”尤其他们这些经历过太多年月的人,生活中来自故人的再见,是最为难得。
“你们两个小鬼,假期要做什么?”
关珏关心地问了句。
然后没等褚泽说什么,他又意有所指般,意味深长看了看韩亭熙:“你们可别再被拍到什么不宜观看的东西……”
韩亭熙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老顽童。
成天关注别人的私事干什么?
他维持着对长辈的尊重,扯着嘴角假笑了一下:“您多注意安全就得了。”
关珏哼了一声,心满意足。
褚泽这才接着关珏刚才的话说:“我们过几天会出国,去洛塔利亚尔。”
“出国?”
关珏闻言,第一时间关注的地方,却是褚泽的钱包。
“你哪来的钱出国玩一趟。”
他看着褚泽的眼神变了变,从看着爱徒,变成了看着孽子。
从褚泽身上转移到韩亭熙的身上,他沉痛地问:“你让小韩花钱?”
褚泽没忍住笑了。
韩亭熙立刻皱眉,不满意地道:“我花钱怎么了?”
他觉得关珏在暗示什么,但他没有证据。
“不是,我们是受到邀请,去洛塔利亚尔公费旅行。”
褚泽揉了揉韩亭熙的脑袋,对关珏解释道。
“年纪轻轻,就能受到邀请了?”
关珏收起了沉痛的表情,调侃了一句。
他倒是没有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因为褚泽和韩亭熙无论从什么方面都是十分优秀,甚至说是凤毛麟角的年轻人。
他们收到一些交流会或者国家之间的人才交流,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后生可畏啊。”关珏感慨了一下,笑着摇摇头。
“去和哪所学校交流?”
褚泽默了一会儿,看着关珏的表情,道:“都不是……我们其实,去一所科研实验室学习。”
关珏再次沉默。
“你们……步子挺大。”
他抽了抽嘴角,完全不知从哪里吐槽。
两个异能学院的莽夫,去科研实验室学习?
异能研究所还差不多。
“奥古斯塔家提供资金,我们跟着去凑热闹。”
韩亭熙在一旁懒洋洋插话,道出了他们去洛塔利亚尔的原因:“我们沾了艾薇儿的光。”
关珏把行李收拾好,看着褚泽的眼睛,心里吐槽了一下怎么小年轻们竟喜欢往自己脸上鼓捣些东西,他成熟稳重的学生,也赶着流行把眼睛染了个色。
心思只是转了一圈,他的神色就认真了起来。
“我曾经去过洛塔利亚尔共和国……”
他对他们说:“网络上如何说,也只是道听途说。”
“这次你们去那里,遇到的事情,可能会与你们的人生信条和价值取向截然相反。”
他回忆着记忆中,那个智能高度发达的国度,缓缓道:“用你们的眼睛,去亲自了解这个世界,你们才会更加理解各种文明的存在。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传播多余的理念。
“在规则之内,一切存在即为合理。”
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