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逼仄阴森的小巷。巷口油腻脏污的垃圾散发着恶臭,一个动作迟缓卡顿的机器人正一点点将垃圾收在它身后的运输车上。
抬起头,看向天空。
浮空轨道盘结交错,一辆辆飞车高速掠过,在高空发出摩擦空气的尖啸。
高大的建筑像利剑直插苍穹,五光十色的告示牌在白日也闪烁着光芒。
褚泽站在巷口,走了进去。
如同带着一身的光,走进了暗中。
他穿着黑色短袖,是只能在贫民窟见到的最廉价的布料。
但俊美、挺拔,气质内敛但眉宇间是一种泰然的平静。
看上去,与这晦暗的小巷格格不入。
他在一户人家门外站了一会儿,看到了窗边溢出一团团灰白的烟雾。
里面男人和女人摸牌的大笑直接穿透整个小巷。
褚泽站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看到两只小脑袋,从门口怯怯地探出头,在看到他的时候,张开嘴,就看到了褚泽竖在唇前的手指。
他们捂住了嘴。
一声“哥哥”没有喊出。
褚泽轻声道:“我走了,替我保密。”
两只眼睛里涌出了眼泪,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没有出声。
褚泽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没有进门,转身离开。
*
化学制品的刺鼻味道充斥整间屋子,瓶瓶罐罐整齐地码在断了腿的桌子上。
褐色的帘子从置物架垂下来,盖住各种制好的药剂。
置物架旁边一张屏幕嵌在墙壁里,上面播放着赏金联赛的内容。
褚泽陷进屏幕对面的沙发里,从一旁摸了个毯子盖在身上,拄着脑袋看电视。
“呦,还有闲心看电视?”
一个中年男人推开制药室的门,人没出现,大嗓门已经传到了耳边,“成绩咋样?”
褚泽将视线投过去。
率先看到男人端着的一盘水果。
褚泽捏了颗葡萄扔进嘴里,葡萄果肉被咬碎,馥郁的花香在舌尖炸开,汁水甜蜜清爽,是来自云来星的特产。
在男人紧张兮兮的视线里,他轻笑一声,这才道:“不错。”
男人难掩喜悦,浓密的眉毛扬起,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舒了口气,抓了一把葡萄塞进嘴里,吃着吃着,才想起什么似的说:“那你的录取通知,是不是得等常规三项通过才发下来?”
褚泽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屏幕上,随意答:“嗯,报的异能学院,所以三项都要达标才行。”
老莫啧了声。
不过看向褚泽的神情,却并不担心。
“就是四项,你都能过。”老莫非常有信心。
把褚泽逗笑了。
他笑道:“哪来的第四项?检查自信心吗?”
“嗨,就是个夸张手法。”老莫笑呵呵道,“我卖药二十多年,见识的异能者少说也有上百,我的眼神,看人可准了。”
褚泽低笑,面容在屏幕的光下映的忽明忽暗。
偶然光束扫在褚泽的脸颊上,惊鸿一瞥的精致弧度,带着使人呼吸一窒的锋利俊美。
老莫一边聊着,一边起身走到桌子旁边,拿起褚泽制好的药反复检测了起来。
“不用检查,我都快走了,不坑你。”
“你小子有前科的,我不检查就不放心。”
“一件事被你记一辈子?”褚泽笑了笑,脑中回忆起七年前。
他在海啸中丧命,重生在了这个世界一具因为基因病而死的男孩身上。
巧合的是原主也叫褚泽,长相和自己小时候也完全一样。
原主是家中的第五个孩子,上面有四个成年的哥哥姐姐,下面也有两个个孩子,在褚泽穿来之时出生,是对龙凤胎。
这庞大的家庭人口,自然也有原因。
耀银帝国作为顶级宇宙文明,幅员辽阔,可居住行星数以亿计。
人口也早就达到亿亿级,这有赖于宽松优待的生育政策——每生一个孩子就会有政府从出生到成年的补贴,并给予监护人高额奖金。
原主父母两人从少年时期结合,在得到高额奖金之后,就逐渐放弃了找工作的想法,安心吃政府的奖金。
钱快不够了就再生一个。
这也就导致这对夫妻对孩子只有很少的感情,几乎只把孩子当作赚钱的工具。
连原主罹患严重的基因病竟然都不曾给予半分关心。
这使褚泽刚穿到年仅十岁的原主身上时,吃尽了苦头。
基因病是一种由于血脉驳杂,祖上有着不同基因类人生物结合而遗传下来的病。
患病者有着各种不同的症状,或轻或重,治疗方式只有接受顶尖医院的基因手术或者觉醒异能。
基因手术能够摘除不匹配基因,加入正常的基因序列。
而觉醒异能则是人类的进化。
因为异能者在觉醒的那一刻,生命本质升华,原来的基因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但这两个方式,前者需要巨额财富支持,后者则只能靠命。
褚泽穿来之后每天都处在剧烈钻心的疼痛中,四肢百骸被那股痛意浸透,若非意志坚定,褚泽恐怕活不到现在。
褚泽自然想用政府给的钱去买一些缓解的药,但他的钱仅够父母喝酒享乐。
而勉强找的工作,也根本无法支持他看病的消费。
直到后来进了老莫的黑作坊制药。
在老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下,褚泽偷偷削减药性,用省下的药材制一些缓解疼痛的药剂自己服用,这才平安度过了好几年。
一切好转起来,在褚泽选择报考大学的一年之前。
他的精神力暴涨,浑身上下那钻心刺骨的疼痛一夜间消失殆尽,他成为了那万中无一的幸运儿,也有了进入帝国顶尖的学府异能学院的机会。
“说到常规三项,你的异能应该能达到s级吧。”
老莫嘟囔着说:“我就是s级的异能,你的异能看上去表现和我差不多,感觉说不定就是一个层次的。”
褚泽闻言,勾唇一笑:“是吗?”
“是不是过几天就知道了,不过我觉得八九不离十。”
老莫仍背着他检查药剂,看不见褚泽的表情。
但如果他能看到褚泽的精神海,
就会发现——
那在精神海上闪烁的异能种子,赫然与老莫精神海中的,完全一致。
s级异能【负面异常】。
老莫背对着褚泽,将桌子上的药剂分门别类装好。
“你这几天也别回家了,我和你爸妈说给你安排了好多订单,很忙。等下个星期我陪你去测试常规三项。”
“行。”褚泽笑着说,“我这也算是有家长陪同了?”
“你这么大的孩子,哪有去测常规三项没人陪着的?”
老莫叹了口气,“你爸妈不光不能陪你,反而还得瞒着他们。”
褚泽情绪很平静,那对父母对他来讲就是一对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他们对他如何褚泽并不放在心上。
等成年之后,他也就和那一家没什么关系了。
褚泽缓缓打了个哈欠,声音带上了一丝松懒:
“瞒着他们,能少很多麻烦。”
他面容带上了几分困意。
老莫整理好药剂,回头看到他的模样,笑了笑:“困了?那你睡吧,我给你关灯。”
“谢了。”褚泽闭上眼答。
灯光熄灭。
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屏幕映出的蓝光明明灭灭。
褚泽伸了个懒腰,关掉屏幕,在朦胧的黑暗中陷入梦乡。
常规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