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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皇城。
恢弘大气的殿宇之内, 一人坐在桌案旁,手中几份文书。他看上去有四十多岁了,脸上带着几分岁月的痕迹, 然而这无损他俊美的容貌。似乎是看得累了,他放下手中的文书, 抬手抵在眉心闭目养神。那一举一动之间都透露着良好的礼仪与儒雅的风度。
明黄的袖摆垂落在地, 上方龙纹栩栩如生。
宦官上前几步, 在他身旁低声说了些什么。
庆孝帝猛然睁开双眼,抬眸往门口看去。
门口进来一个颀长的身影。来者穿着一身黑色长袍, 墨发玉簪半束。他的肤色本就白皙,穿上一身深色黑袍, 对比更加强烈。晨间的阳光从门口照射进来, 洒落在他身上。
愈发显出此人的君子气质。
仅仅是一个身影,庆孝帝便知晓了来者的身份。
再往上看去。
果然, 来者有着一副雅致到极致的好相貌。
宋孤阳停步在庆孝帝身前五步远,拱手垂眸:“舅父。”
庆孝帝连忙起身, 快步行至来者身前,轻轻牵起来者的手,示意不必行礼。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细细打量一番之后,感叹一声, “三年不见,似乎又高了些。”
二人简单问候了一番。
宋孤阳步入正题:“舅父,您曾经说过,只要我需要, 这天下的驻军皆可为我所用, 不知此话现在可还作数?”
庆孝帝闻言哑然失笑, “那是自然。”这天下将来都是你的,更何况是区区驻军。
宋孤阳便道:“好。舅父,我想借京城神武卫以及玄天军一用。”
“不必向我汇报。你若想用,直接过去调兵便是,没有哪个不长眼睛的胆敢违抗。”庆孝帝勾唇。
“还有一件事。”宋孤阳。
“什么?”庆孝帝。
宋孤阳撩袍跪地,深深叩拜在地。熹微日光洒落在他身上,墨发散落在背,末端垂落在地上。
庆孝帝一时惊诧。他的目光落在宋孤阳身上,心里明白,宋孤阳接下来要说的,绝对是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
只听宋孤阳声音清朗,不带丝毫犹豫地说道:“扶光在此请求舅父,收回扶光的储君之位。”
庆孝帝一时不语。他沉默地看着宋孤阳,眼底深处晦暗莫名。
先皇一生只有皇后一人,是以子嗣单薄,一生只有两个孩子。长女熙华公主,太子庆孝帝。
然而庆孝帝未足月便出生了,能活下来便已经是大幸。太医曾言他不可能活过十岁,更不可能会有子嗣。
庆孝帝命硬,靠着珍贵药材吊着,硬生生活到了如今。但是他不曾打算去要子嗣,也不曾开过后宫。
只是皇室血脉稀少。这大齐之内,皇室宗族除了他和阿姐,竟然找不出来第三个人。
庆孝帝继位之后,身体每况愈下,每年都要卧床修养那么一两个月。那些卧床的日子里,庆孝帝十分忧心在他之后的储君人选。
他怕选人不淑,也怕在他还没有离开人世的时候,这群臣子勋贵会自己乱起来,导致家国破裂,更怕……新帝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将阿姐杀了以绝后患。
扶光出生之后,庆孝帝才有了另一条路可以去走。
扶光扶光,扶桑之光,那是希望。
宋扶光自出生开始,便是按照储君的标准来进行培养的。就算他自幼体弱,被送进天阳宗学武,他身周的所有人也都是精挑细选,所教导的无一不是为君之道。
直至扶光十四岁那年。
逍遥剑尊失踪两年之后。
宋扶光在宗门大比上大显身手,以一己之力压制了八位长老,坐上宗主之位。
这绝对是天阳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宗主。
但是宋扶光练成了天阳剑诀。
这江湖之内,除了逍遥剑尊,再没有人能练成天阳剑诀。然而宋扶光……他成功了。
天阳剑诀威力不可小觑,练成之后足以登顶武林。
宋扶光也是因此取得宗主之位。
自那以后,天阳宗之内有关朝堂之上的势力被一一拔除,庆孝帝也失去了宋扶光的消息。
庆孝帝不觉得生气,他只觉得高兴。
宋扶光一切的一切,都在向着一个标准储君的方向发展。武功深厚、公平公正,运筹帷幄心思缜密,胸怀天下但绝不心慈手软,用人之道甚至比庆孝帝还要好。庆孝帝再也找不出比宋扶光更合适的人选了。
宋扶光是天生的君主。
可以见得,等宋扶光继位之后,大齐会强盛到什么地步。
可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宋扶光要辞去储君之位?
庆孝帝微微皱眉,提醒他道:“皇室无人。”
皇室再也无人可为储君。
宋孤阳眸光微抬,琉璃般的浅茶瞳眸倒映着窗台熹光,“我可以从臣民子弟之中挑选,亲自培养储君人选。未来在新帝坐稳那个位置之前,我不会离去。”
庆孝帝沉默下来。
因为他知道,宋扶光的这个方法,的确是可行的。
良久之后,庆孝帝突然温和一笑,亲自将宋孤阳牵了起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询问道:“说吧,小扶光。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人?又或者遭遇了什么事情?怎么会有如此想法?”
另一边。
陆风惑站在山巅之上,看着下方的建筑群。
不远处有数座高大的阁楼,阁楼及周围的房屋构成了一个建筑群。那些楼房隐藏在一片雾气中间,看起来仙气渺渺,神秘莫测。
这里便是天机阁了。
宋孤阳要对付天机阁,陆风惑寻思着至少他知道一点天机阁内部的情况,或许能帮上一点忙。不过现在,宋孤阳应该还在燕京,没有赶过来。
既然如此,陆风惑可以先行潜入天机阁,探探天机阁现状,顺便给天机阁来点小麻烦什么的。
天机阁布置严密,一般不会轻易吸纳新的弟子进去,就连洒扫打杂的人也必定已然加入天机阁,或者说,从身体到心灵都忠诚于天机阁。
这种情况下想要混进去,只能用天机阁内部之人的身份,或者说,将天机阁某个内部之人取而代之。
如果是平常人,就算将内部之人取而代之了,但是不了解天机阁内部的情况,轻易就能暴露身份。
但是陆风惑不一样。
陆风惑知晓天机阁大概的构成,虽然只是知晓一点,那也够用了。
天机阁最核心机密的地方名唤时星殿。时星殿之内有诸多仪器,用来观察天象,测算星轨,推算命理。武林之中的排榜,其实不仅仅是在武林之中收集消息编排而成,还有一些是靠星象测算。
若想真正给与天机阁重创,时星殿无疑是个好去处。
如此想着,陆风惑潜入了时星殿。
找了个好下手的老者,代替了他的身份。
天机阁之人尽皆披着一身黑色斗篷,斗篷之上还有一个兜帽,神神秘秘的。不过这也方便陆风惑伪装身份。
易.容.面.具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全靠斗篷兜帽来遮挡了。
做完伪装之后,陆风惑为了测试效果如何,特地去时星殿众人面前走了一圈。众人见到陆风惑,尽皆停下来恭敬地唤上一声:“庄老。”
这个身份的原主地位够高,而且原来的庄老不善言辞,基本不太说话,这也让陆风惑伪装得更加轻易。
时星殿的殿主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斗篷松松垮垮,头发未束,看起来颇为恣意不羁。
老远,陆风惑就听见男人暴躁的骂声。骂完一人又骂一人,不是嫌弃别人动作不够利落,就是大骂别人操作错了。骂声竟然还不带重复的,陆风惑都骂不出这么丰富多样的话语。
男人似乎姓罗。
陆风惑在其他人面前没有破绽,便也想去罗殿主之前去试一试。效果出乎意料。
这位罗殿主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便转移了视线。
看来这位罗殿主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伪装十分成功。
就这样在天机阁潜伏了几天之后,陆风惑大概了解了天机阁的路线与内部人员构成。
某天夜里,陆风惑正在前往卧室休息的路上。
一轮圆月高悬空中,照亮这处走廊。走廊之上只有陆风惑一人,脚步落在木制地面上的声音异常清晰。
却突然间,眼前什么事物闪过。陆风惑本能反击,但是由于先前太过放松,一时不查落入下风。
陆风惑被抵在廊柱之上,一把锐刀横在脖颈之上。
再次抬眼。
月色大亮。只见眼前之人一身白色僧袍,眉眼深邃俊秀。月色映衬下,那人肤色白皙,五官轮廓分明,配上那身白色僧袍,莫名透着几分圣洁意味。
好眼熟的一个人。
呸!不是。
什么眼熟,这人他认识啊!
陆风惑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撞得还有些头晕,认出来人,他连忙开口:“二狗子住手!是我!!”
傅云明:……?
看着眼前苍老的面庞,傅云明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傅云明收手,将短刃放回腰间。他微微垂眸,单手合十立于胸前。骨节分明的手指之上,一串漆黑佛珠微微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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